爸爸，你慢慢來: 第二章 餘溫

客廳的咒罵聲隨著最後一瓶啤酒的見底，逐漸轉化為含糊不清的囈語，最後變成了如雷的鼾聲。父親橫躺在沙發上，領帶歪斜，濃烈的酒氣在空氣中散不開。確認那鼾聲節奏穩定後，家裡的「警報」才算暫時解除。

姊姊依舊站在原地，手背被剛才翻倒的熱湯濺得通紅，但她像感覺不到疼一樣。母親走過來，動作極輕地拉過姊姊的手，帶著她走進廚房，打開水龍頭。

「痛...嗎？」 母親用口型問道，聲音細不可聞。姊姊搖了搖頭，眼眶紅著，卻倔強地不肯讓眼淚掉下來。冷水流過紅腫的皮膚，帶走了些許灼熱，卻沖不走心裡的寒意。

這時，房間的門縫慢慢變大，弟弟像隻受驚的小獸般鑽了出來。他手裡拿著一張揉得皺巴巴的衛生紙，走到沙發旁，卻不敢靠近父親，只能遠遠地看著地上那片狼藉。「去幫忙拿拖把。」母親輕聲對弟弟說。三個人圍著那片打翻的殘局，默默地收拾著。瓷碗的碎片被一片片撿起，發出細微的清脆聲響。每一下撞擊，都讓三人的肩膀不自覺地抖一下，生怕這聲音又喚醒了沙發上的惡魔。「媽，」弟弟蹲在地上，小聲地問：「爸爸為什麼總是不開心？」

母親背影停頓了一下，她看著沙發上那個曾經也抱過孩子、也曾笑得爽朗的男人，眼神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是疲憊、怨恨?，卻也藏著一絲早已磨損的無可奈何。「他只是……工作累了。」母親垂下眼簾，不敢直視子女，這句話她連自己都騙不了。





姊姊冷哼了一聲，那是這晚她發出的第一個聲音。她轉過身，走進那狹窄陰暗的陽台，看著窗外萬家燈火。別人家傳來的是電視機的笑聲，而他們家，只有這令人窒息的安靜。她看著自己發紅的手背，心裡默默地唸著那個書名般的念頭：爸爸，如果你回家的腳步能再慢一點，或者乾脆不回來，是不是這一切就不會發生？這時，沙發上的父親突然翻了個身，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母子三人瞬間僵住，像三尊石膏像，屏息凝視著沙發的方向。直到鼾聲再度響起，他們才像是重新找回了呼吸的能力。這條緊繃的弦，今晚雖然沒斷，但也已經傷痕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