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嘉嘉轉過頭時,正好看見旁邊的秀文在發呆。

那是午后的第一節的數學課,窗外的陽光灑在課桌上,細小的塵埃在光影裡跳動。這本該是個讓人昏昏欲睡的午後,但嘉嘉注意到,秀文的右手背上有一片不自然的紅腫,在白皙的皮膚上顯得格外刺眼。

「秀文,妳的手……」嘉嘉壓低聲音,把自己的小藥膏偷偷推了過去,「是不是在家政課上燙傷了?我這有燙傷膏,爸爸說很有效的。」
秀文卻猛然地縮回手,順勢拉下外套的衣袖,將那片紅腫藏進深藍色的布料裡。她轉過頭,眼神冰冷得讓嘉嘉心頭一顫。

那不是感激,而是一種混雜著防備與……敵意的目光。
「不用。」秀文的聲音沙啞,





嘉嘉有些尷尬地收回手,心裡有些委屈。身為秀文的同桌,她總覺得秀文身上背負了很多用擔子,整個人又像被一層化不開的霧籠罩。秀文成績一般,也從不參加社團,放學鐘聲一響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這時,嘉嘉的手機在抽屜裡震動了一下。她偷偷低頭看,是媽媽傳來的訊息:「阿女,今晚想吃壽司朗定係鋸扒?爸爸今天提早收工同我哋一齊去食。」
嘉嘉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指尖快速回覆著:「鋸扒! 正呀!
她沒發現,秀文正死死地盯著她的手機螢幕。
 
從秀文的角度,能清楚看見那條溫馨的訊息,以及嘉嘉臉上那種被寵溺、被保護得極好的、理所當然的笑容。那種笑容對秀文來說,比手上的燙傷還要刺眼。

為什麼? 秀文在心底吶喊。
為什麼妳可以討論晚餐吃什麼,而我只能祈禱今晚那個男人不要喝酒? 為什麼妳的父親是帶妳去吃晚餐,而我的父親是把熱湯潑在我身上?
那種名為「嫉妒」的毒素在秀文心裡瘋長。她看著嘉嘉乾淨的指甲、整齊的課本,還有那雙從未乾過重活、柔軟的手,再低頭看看自己因為洗碗和擦地而變得粗糙的手指。





「妳覺得很可憐我是嗎?」秀文突然冷冷地開口,聲音細小卻充滿攻擊性。
「啊?我沒有啊……」嘉嘉嚇了一跳,對上秀文那雙充滿血絲且憤怒的眼睛,聲音變得不知所措,「我只是想幫妳……」
「收起妳那廉價的同情心。」秀文緊緊咬著牙,手指用力到指甲嵌入掌心,「妳什麼都不懂,妳憑什麼覺得妳能幫我?」此刻,一股莫名的怒火猛烈地焚燒著秀文殘缺的內心。

嘉嘉愣住了,她看著秀文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身影,第一次感覺到,她們之間隔著的不是一張課桌,而是一個她永遠無法想像的世界。
秀文重新趴回桌上,將臉埋進手臂裡。在沒人看見的角度,一滴淚水終於滑落,洇濕了校服袖子,也模糊了剛才那片火辣辣的紅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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