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眺那輛紅色的歐洲車消失在校門口,王老師原本客套的笑容漸漸凝固,最後嘴角竟詭異地向上勾起,露出一抹陰冷且若有所思的眼神。她低下頭,看著自己這身碎花裙。剛才陳老師離去前,眼神中那抹掩飾不住的厭惡與嫌棄,像是一根細小的刺,紮在她心頭。他以為自己掩飾得很好,但他那種自命不凡、追求所謂「中產品味」的優越感,在王老師眼裡簡直滑稽得像齣劣質喜劇。她粗糙的手指喃喃自語地輕輕撫平裙角的褶皺。這裙子確實舊了,款式也老派,但這就是她——一個在校園底層摸爬滾打多年的倖存者。
陳老師以為她什麼都不知道。他以為這間辦公室、這個校園,都繞著他步伐的節奏轉動。
但他不知道的是,昨天傍晚,王老師在二樓女廁所裡,隔著那道透不進光的門縫,親眼看見了秀文。
 那時的秀文正捲起那件泛黃的校服袖子,手裡拿著一截不知道從哪弄來的美工刀片,手臂上佈滿了觸目驚心的紅腫燙傷——那是家暴的烙印,也是絕望的勳章。

王老師看著她顫抖著手,試圖在那片傷痕累累的皮膚上,劃下第一道血口。當時王老師就站在門外,屏住呼吸,安靜得像一尊石膏像。她沒有衝進去阻止,沒有發出憐憫的嘆息,更沒有大聲呼救。
相反地,她像是在觀賞一場精心編排的慢動作電影,著迷地看著那個少女在無聲的絕望中掙扎。那一刻,她心裡沒有同情,只有一種獵人看見獵物落網的興奮。「大家都很聽話?沒什麼特別的?」王老師在心底反覆咀嚼著陳老師剛才那句偽善的謊言。「呵呵……」她發出一聲沙啞的低笑,笑聲在空蕩蕩的教員室裡顯得格外陰森。她太期待了。她期待著秀文那根繃斷的弦,會在陳老師那種目中無人的冷漠下徹底炸開。她期待著這件事鬧大,鬧到校方無法收拾,鬧到那個不可一世、整天只會追求「生活品質」和 Netflix 影集的陳老師,因為失職和冷血被推上風口浪尖,狠狠地摔進泥濘裡。「想和我爭奪數學組主任的位置?憑什麼?」王老師眼神一厲。就憑他是當年會考狀元?還是憑一級榮譽在港大畢業?論資歷、論手段,這位置本該就是她的。

她一直在等待一個能讓陳老師徹底消失的「人情」或「意外」。這齣戲,遠比任何 TVB 的劇都要精彩百倍。她慢條斯理地端起那杯已經冷掉、佳之選香片茶,輕輕抿了一口。「陳老師,希望你的韓劇真的夠精彩,」她看著窗外空蕩蕩的車位,眼神冰冷如鐵,「因為明天之後,你可能就再也沒有心情看戲了。至於秀文……這個人情,我要想想該怎麼『買』才最划算。」她是該現在上去充當救世主,讓秀文成為她扳倒陳老師的證人?還是繼續坐在這裡,等到事情徹底鬧大、鮮血濺滿課室,再以一個「驚慌失措的發現者」身分出現,讓陳某人背上教導無方、疏忽職守的罪名??王老師放下茶杯,站起身,開始緩步走向那間正傳出悶響的、即將崩毀的五班課室。






 然而,在安靜下來的教員室裡,她那張凌亂的辦公桌上,卻留著一個格格不入的發光體。那是一部螢幕帶著裂痕的 iPad。螢幕沒有熄滅,而是正亮著幽幽的藍光,畫面顯示的正是 5B 班教室 的即時監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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