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你慢慢來: 第五章：光與影 3

陳老師握著粉筆的手隱隱發酸，他在黑板上寫下最後一個公式。粉筆劃過黑板的刺耳聲，在他聽來遠比後排那股壓抑的爭吵要悅耳得多。他完全沒去理會後排那股幾乎要引燃的火藥味。王子行對秀文的冷嘲熱諷、秀文那快要咬碎牙齒的粗重呼吸聲、還有嘉嘉那不知所措的求助眼神——這些在陳老師眼裡，通通都是「噪音」。他根本不在乎誰欺負了誰，也不在乎誰的自尊心正在流血。

這只是一份工作，一份他做了十五年、早就磨光了所有熱忱的工作。他抬起頭，視線精準地越過所有學生的頭頂，死死鎖定在教室後方的時鐘。

3:22 PM。
還有八分鐘。

他在心底冷漠地計算著：收拾教案兩分鐘，擦黑板一分鐘，步行到停車場五分鐘。只要這八分鐘內一切照舊，他就能在預定的時間準時到家，回家趕上最新一集的 Netflix 熱門韓劇。昨晚正好看到男主角發現真相的關鍵時刻，他一整天都在惦記著那段劇情。

為了壓制後排那令人不安的躁動，陳老師輕咳了一聲。「王子行，」陳老師拍了拍講台，語氣平淡，「你上來把這道題的解題步驟寫出來。」王子行露出那副招牌的自信笑容，優雅地站起身，經過秀文身邊時，還故意用只有他們倆聽得到的音量低笑了一聲。陳老師看在眼裡，卻像看著一團空氣。王子行在黑板上運筆如飛，陳老師滿意地看著。





3:29 PM。
倒數一分鐘。

王子行放下粉筆的那一刻，下課鐘聲準時響起。陳老師連題目的對錯都沒看，直接點了點頭，轉身拿起公事包，隨意稱讚一番，連一句「下課」都沒說，直接推門而出。

回到教員室，他以最快的速度好東西。「陳老師，下課啦？」王老師隨口問道，「5B班今天還好吧？」

陳老師拉上背包拉鍊，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職業笑容：「沒事，都挺好的，大家都很聽話，沒什麼特別的。」





他在心裡翻了個白眼。其實他根本不在乎這班學生是死是活，只要他們沒在他課堂上鬧出人命或者任何影響到他職業生涯的事，對他來說就是「都挺好的」。

「那就好，辛苦你了。」王老師點點頭。

陳老師保持著禮貌的微笑，目光卻不由自主地掃過王老師那身打扮。那是件起碼十年前流行過的碎花連身裙，顏色土氣，剪裁更是毫無美感。他在心裡冷嗤一聲：這女人真是一點生活品質都沒有，穿得這麼 old school，看著就讓人心煩。

王老師還想再說什麼，但陳老師已經沒耐性聽下去了。這間教員室充滿了廉價茶水的味道和這種土氣的對話，簡直在強姦他的審美。「先走啦，家裡還有事。」他笑著揮揮手，轉身走出辦公室，腳步輕快得像是在逃離火場。

走向停車場，掏出車鑰匙，解鎖了座駕。坐進車內，隔絕了校園裡那股濕熱且壓抑的空氣，他點開了車上的螢幕，Youtube 的紅色標誌閃過。「好了，現在才是真正的生活。」





他啟動引擎，腦子裡已經完全把那個眼神絕望的秀文，還有那個虛偽且愛表現的王子行給格式化了。

對於一個追求生活品質、繳清了房貸、月薪三萬多的半中產來說，那些底層家庭的掙扎和青春期的惡毒戲碼，連當他的口立濕都不配。

踩下油門，和他的紅色座架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校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