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千淵身後遠方,有兩名偽裝成普通人的校尉亮出了皮下手機,電流連接著神經直達大腦,在他們腦際直接形成一把聲音。
 
"馬將軍?" 那人直接在腦內跟馬鶴新聯絡道 "黑千淵一個人進入了樹海。"
"你們沒阻撓他?"
"那位大人並沒有讓我們應對,這也是他所希望的。"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什麼?" 馬鶴新的語氣冷冽起來 "我是你們的領隊,你們只需聽我差遣,也只能如此。"
"很顯然馬將軍的理解跟我們刑偵署的有所偏差,這裡不是寧斯堡。" 那人平靜道 "我們只聽'上司'的差遣。領隊的上司的優先權比領隊高,僅此而已。"
 
馬鶴新沉默下來,沒有說話。
這裡的確不是寧斯堡,戰場上的規矩在這裡套用不了,並不存在必要時將軍連總理的命令也可無視的道理。




 
"馬將軍還有吩咐嗎?沒有的話我就繼續執行任務了。"
"既然你知道執行命令的優先度,也該知道出事後,第一個被推出來祭旗的不是你上司而是你們這些執行人員吧。" 馬鶴新最後說道 "你們好自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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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海的空氣,如同擁有生命一般。
從鼻腔流動到氣管,最後到達肺部,進入氣囊之內,滋潤了途經的一切器官,整個過程呼吸系統連同身體都像重生了般。
 
"這是什麼養老地方。" 黑千淵認真道 "等一切結束後,我要來這個地方約魚。"




"好奇怪,馬鶴新不是派過人來保護你麼?看見你走入樹海怎麼沒動靜?"
"可能在偷懶,該死的薪水小偷。"
 
樹海中,那段記憶的最後,是簡用他的手杖爆發出那招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劍技。
那道劍光徑直刺向黑千淵的身軀,從爆發至到達只有一瞬間的事,彷彿瞬移般。
 
刺中他的前一刻,記憶就斷了。
 
"或許他沒有刺中我?" 黑千淵思索道 "或許我反殺了,不然他怎麼會死掉?"
"至少沒有當場反殺吧,不然鳴恩殿怎會看見你背著一個老人走出樹海?"




"那時我背著的也可能是屍體欸。"
"把屍體背出去又背回樹海裡?唔……以小淵你的智商這種迷之操作也不是不可能啦。"
 
黑千淵看見遠處的天塹,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盡頭,又深不可測。
 
簡用劍技突刺的方向是樹海中央,也是當年黑千淵的位置。意味著這條天塹的盡頭,就是兩人的交會之地。
 
"簡的墳墓就在這條超~長的大峽谷的盡頭。"
 "這不是超~遠的嗎?"
"對對對。"
"對你個頭,幾千公里路你是想怎樣過去?"
"就樣'咻'的飛過去啊,你看。"
 
一眨眼,鏡就從原地消失,飛了幾個圈後又飛回來了。
之後的路途鏡就一直嚷著'你不行嗎?小淵好廢',然後飛來飛去。




 
後來再走了一陣兒,黑千淵已經有點煩了,直接讓巴極召喚暗月。
不多時,暗月應召而來,他穿上那套黑色的鎧甲,整個人宛如導彈般飛向鏡所指的方位。
 
"就算是樹海也沒能阻隔巴極跟暗月溝通嗎?"
"巴極是輪迴之門製造的寶具,而輪迴之門代表著世界的意志,可能比樹海高級不少。"
"我怎麼沒聽說過?"
"可能是因為你孤陋寡聞"
 
鏡對他拳打腳踢了一陣子,一人一鬼已經能看見天塹的盡頭。
 
黑千淵喃喃自語 "到了……"
 
天塹的盡頭,一是塊用鋼鐵打造的墓碑。
摸上手,有種一脈相承的感覺,也有種以前也感受過的熟悉感。




 
那一該他很確定,這就是他所創造的墓碑。
 
"又是鋼鐵,小淵你的天賦跟金屬有關嗎?"
"說不定沒錯。"
 
碑上沒有刻上名字,只有一句話。
 
'願你魂歸天上高原'。
 
手尖碰觸到字的瞬間,鼻尖不由一酸,眼框便有些濕潤。
一段記憶湧上心頭。
 
'你不是想要活著嗎?'
'你不是一直都在說你不想死嗎?'




 
耳邊第一種聽到的聲音,就是簡的叫喊。
 
越靠近崩塌現象的中心,一種從虛空併發出來的死氣就越為濃郁。
那種死氣使肉體風化,也能摧毀細胞,以極快的速度引起多重器官衰竭。
 
那時的簡,正以肉體頂著崩塌現象,身處於最為強烈的死氣之中,用盡畢生絕學使出的劍技刺向黑千淵。
 
他看起來還沒有後來的蒼老。
只是他的外表、全身上下以肉眼可眼的速度老化,而隨著他的衰老,他的劍技就越可怕,每分每秒都有質的飛躍。
 
'成為了厲鬼,變成了沒有理智的行屍走肉,還算活著嗎?!'
 
簡歇盡全力嘶吼著,表情猙獰。之後說了什麼卻已經不得而知,他的咽喉被崩塌現象摧毀,連同聲音、光線等有形無形之物通通吸進黑洞之內。
崩塌現象也開始瓦解他的臉龐、四肢、軀幹,和手上全力握緊的手杖。




 
他還想說點什麼,黑千淵透過記憶,全神貫注留意著他的嘴形,他好像就能親耳聽到他說的話。
 
'你認輸了嗎?'
'不要讓生缺生……不要讓太明獸極得逞啊。'
 
黑千淵睜雙開眼,思維回歸了現實。
指尖觸碰著的,還是那句'願你魂歸天上高原'。
 
鏡看著那幾隻大字,回憶道 "群魔亂舞時期,天上高原為帶領南方人民反抗妖魔鬼怪的領導者。他們在戰爭中一直處於下風,為了刺激士氣,他們創造了開戰時會合唱的戰歌,也有為死者而創的弔詞,就是那麼一句'魂歸天上高原。在他們的心中,天上高原是烈士最後的歸屬,是南方人民的聖地。"
"你為什麼會知道?"
"想起來了。"
"以前的事麼?"
"我大概也參與過群魔亂舞時期的戰爭。"
 
黑千淵愣了愣。
這樣說,這傢伙至少一千五百歲了?
 
同時,他也發覺了哪裡不對勁。
群魔亂舞時的五級魔術師,明明是魔術天才又不被世人所知。
歷史也許不是沒有紀錄鏡,而是她被我們忽略了。
 
當年的五級魔術師,不是就有一個嗎?
鏡就是當時在救世主甦醒時支撐著東塔伽藍的先知?!
 
想到了這個可能性的黑千淵腦袋空白一片。
這……這個人就是我的未婚妻?
 
他驚慄了扭頭盯視著鏡。
她還感到奇怪的歪著腦袋,'唔'一聲的看著他。
 
"嘶~"
 
不對不對,還有太多疑點了,鏡本人的記憶也沒有恢復。
現在就下定論未免言之過早。
 
即使如此,黑千淵的心情還是有點複雜。
 
"小淵你的表情好奇怪。"
黑千淵沒有理會她的話,問道 "你想起的是什麼?"
"哦喔!說起這個,那時我在一個神殿,雙手抓住一根權杖……" 鏡模仿著他當時的動作 "舉高,然後砸下,好像就爆了一招大技,再大喊'魂歸天上高原'。"
"然後呢?"
"然後就沒然後了。"
"你為什麼覺得自己在那場戰爭裡面?"
"除了那段時期誰還會說天上高原的弔詞?"
 
不對,偶爾也會有這種人吧,寧斯堡打仗時也會有士兵戰時吶喊弔詞。有些人就是無法忘記那段歷史。
鏡是不是一千五百年前的人還有待商榷。
 
"那你呢?" 鏡突然湊上前,與他四目交投 "你想起他們要宰了你的原因嗎?"
"別說得這麼難聽啊……"
 
事實上的確也沒想起。
在最後那刻,簡說的話讓黑千淵難以理解。
 
什麼是厲鬼?像鏡這種還是什麼?
他還提起了生缺生……
 
想那位東塔伽藍的守護神時,心裡就會泛起一陣厭惡。
在我成為狂徒之前,跟生缺生有過一段恩怨。
 
"我想,很早……也許更早之前我們就已經認識了?" 鏡思索道 "上次來樹海後啊,我就突然想起了在我意識完全清醒時,我就在這個樹海裡面遠遠看了你一眼。"
"簡並沒有想要殺死你。"
 
為什麼最後不得不走到如此境地?
黑千淵猛然想起了最重要的事。
 
自巫爾依死後,一切好像崩壞了。
 
在穿過輪迴後,每三十天為週期。
他的任務只有阻止妖魔鬼怪中的王,使用太明獸極遺留下來的寶物摧毀席雅南部。
事實上這個任務相當容易解決,黑千淵在首兩個輪迴就已經找出方法了,他甚至覺得輪迴之門吃飽了撐著,想要送幾個傳說天賦出去。
 
之後他發現,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他想起先前在天上高原跟簡梨說過的話。
'拯救世界之後,就不需要救世主了,小依就像鑰匙一樣,一旦打開了寶箱,就再也沒有價值。'
 
最後一輪迴中,天上高原舉行了大儀式,向太明獸極獻祭,以祈求祂出手收回祂遺留的寶物。
 
祭品是救世主巫爾依。
 
鏡聞言,倒抽一口涼氣。
 
"他……他們……" 她難以置信道 "他們怎麼可以殺死救世主……"
"事實上,那是小依的請求。" 黑千淵本來想'呵呵'的笑幾聲,卻發現自己根本笑不出來 "而且他們的確沒有辦法了。"
"之,之後,輪迴就結束了?"
"天真。" 黑千淵看向天空,表情難以言喻道 "儀式結束後,什麼都沒有發生。"
"嗯?"
"什麼都沒有改變。" 黑千淵說道 "東塔伽藍還是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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