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焉民對於煙的討厭簡直到了極點,身邊的所有人,無論是父母,兩個妹妹、同事、朋友、舊同學,大部分認識的人都是吸煙的。即使他搬了去荒山野嶺,仍然都會遇到吸煙的人,受二手煙的困擾。他唯有盡力閉氣和避開。
 
這令他覺得非常煩惱,父母吸煙的時候,因為知道兒子不喜歡,所以盡量在街上吸,有時晚上煙癮來沒辦法,唯有在廚房或廁所吸。但妹妹們就沒有那麼為人設想了,她們都是媽寶,從小到大都是飯來張口,沒有錢就會問老爸拿,家中的家務全是媽媽做的。所以要她們為了一口小煙而去樓下吸,簡直就是侮辱。她們只是會照樣在客廳、梳化和自己的房中吃。這令大哥非常不滿,因為她們不是晚上才吸,而是喜歡吸就吸,一天吸兩包,隨時隨地都在吸。
 
亭焉民很想擺脫這種環境,他經常也躲在自己的房裡關門,可惜的事,關了門,即使貼上了門縫貼,二手煙還是源源不絕的湧進來。終於弄好了門,二手煙竟然會從客廳的窗外飛進窗內,但難道完全不打開窗不呼吸嗎?這沒有可能的吧!他唯有在家人吸煙時自己戴上口罩。當然,口罩很快也會滿佈尼古丁味,而且床和被也是尼古丁味。
 
吸了二手煙二十五年,亭焉民不想自己的生活繼續這麼過,他希望有一個小小的自己的私人空間,可以呼吸新鮮空氣。於是他下定決心,要賭上一切,脫離這種不愉快的環境。他找了很偏遠的村屋,租了個劏房。
 
本身他們一家五口,住五百呎的私人樓單位也算不錯的,但如果五百呎內有四個人在吸煙,其實整個空間都會有煙味。臨搬的幾天,兩姊妹還揶揄大哥:「不喜歡就走吧!又沒有人迫你在這裡的!」亭焉民很憤怒說:「那你們又不去樓下吸煙?」兩姊妹說:「你不是吧?這裡是的我的家,是私人空間呀!那我在自己私人空間吸有甚麼問題?」亭焉民說:「因為我很不喜歡嘛?我也在這個空間裡呀!」兩姊妹說:「少少煙味也受不了,那你怎麼出來社會走呀?」亭焉民無話可說,類似的對話都說過不知多少遍,父母也覺得沒有問題,也不會罵她們,因為她們是寶貝女兒。
 




其實炒賣城都只不過是個大約有二十平方公里的城市,但打著「炒賣之都」和「世界金融中心」的名號,大家都覺得這裡是一個最繁榮的城市,大家都可以在此安居樂業。由一百年前的五萬人口變成現在的二千萬人口,可惜的是,如果人人也習慣生十個子女,多少屋也不夠新出生的人住。於是一些有地有屋的人就開始做劏房的生意,他們會把一個一千呎的單位劏成十個,那就可以租給十家或者十個人了。
 
亭焉民在很偏遠的鄉郊地方租了一個原住民的劏房單位,業主把一個八百呎的單位劏成了十個單位,那每個租客住的位置大概都是有一個床位和一張桌子的位置。廁所則是公用的,沒有廚房,因為桌子近窗,如果在窗邊煮飯也勉強可以接受。不過平日亭焉民也要上班,做文員的工作,而且要六天工作,所以可能星期天才會煮飯,影響也不太大。只是上班可能比之前乘多半小時的車。
 
亭焉民問業主:「這裡住的是甚麼人?」業主說:「這裡有三層,每層有十個單位,暫時都沒有人住,只有你暫時先租了。」亭焉民說:「是這樣嗎?那至少目前沒有人會和我爭用廁所吧!」業主說:「這個當然!」亭焉民最關心的當然就是有沒有煙民住在自己附近,他又問:「這裡附近有人吸煙嗎?」業主說:「我有的,不過我住在另一條村中的,距離這邊都有一點距離,所以應該對你沒影響吧!」亭焉民鬆了一口氣,說道:「當然沒有問題!」於是他就交了按金給業主和佣金給地產經紀了。
 
亭焉民來住的時候,只拿了一點日用品和衣服,其他物品都沒有帶,其實他只是想體驗一下私人空間,租過一年,說不定就會回家了。住了幾天,都覺得頗舒服,晚上則有點兒不習慣,因為陪伴他的只有樹林間的鳥兒和昆蟲的叫聲。雖然這裡的租金也要七千元,已經用了大半的薪金,不過如果可以買來一絲的安寧,其實也是值得的。亭焉民從小受的教育都覺得吸煙是沒有益處的,而且自己對於臭味特別敏感,不知道為何人們還這麼喜歡吸。
 
大約過了一星期,忽然有天晚上,亭焉民不知在哪裡嗅到有煙味,他四處張望,都看不到煙味是從哪裡來的。他自己是住在三樓的,他走下去出了屋外看,赫然發現二樓和一樓都住滿了人。
 




亭焉民心想:「有沒有搞錯!都只不過過了一星期,就已經租滿人,業主是故意租給那些煙民嗎?我那裡知道是誰吸煙的?」他定睛一看,其實大部分人的窗戶都是關著的,因為炒賣城的人普遍都是潔癖,不喜歡開窗,怕外面有塵或者異味。當然自己製造的異味就沒有問題。
 
亭焉民上下班的時候,有時看到一些鄰居,有孕婦,有拖著三個小朋友,還有老婆婆。這些人會吸煙嗎?看起來又不像。也許她們有個會吸煙的丈夫?但他又不認識他們,沒有理由走過去罵他們吸煙。他又沒有看到他們親口吸,而且他們開的窗戶也很小,即使有二手煙飛出來按理說也是很少的。
 
月尾交租的時候,他在網上過數,順便訊息問一問業主:「鍾生!請問你知道這邊有人吸煙嗎?」業主鍾生回覆:「我不知道呀!有嗎?」亭焉民訊息:「有呀!每天晚上都每隔半小時一次,直至天亮,我很多時也睡不著,上班也沒有精神!」鍾生回覆:「那你關窗吧!」亭焉民訊息:「關窗有用的話,我就不用這麼愁了吧!」他又打了另一句:「你之前又說未有人租的,我一租了,一個星期後就住滿了人,太過份了!」鍾生回覆:「這純粹是巧合,不要太介懷吧!」
 
反正都不能解決的事,繼續煩惱也沒有用,反正已經簽約租了一年,先繼續住住吧!想不到給了錢出來住,環境還是這麼差,不但地方比原本的家狹窄,呼吸的空氣還是這麼髒。亭焉民唯有放工多在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才回家。
 
這天,亭焉民遇到一個大叔,他的臉色是金黃色的,通常吸很多煙的人才會有這種臉色。他走過去和他搭訕,問道:「你好!請問你是新搬來嗎?」大叔說:「是呀!」亭焉民說:「我姓亭的!」大叔說:「我姓方的!」亭焉民說:「這邊郊外,環境算是不錯吧?」方大叔說:「是吧!不過想不到住到這麼偏遠單位還是那麼貴!」亭焉民說:「有需求自然會貴吧!這邊出去也有點兒遠,上班都要一個半小時。」方大叔說:「差不多吧!我也是這樣。」大家寒暄了幾句。
 




亭焉民說:「不過很抱歉問一句,你有吸煙嗎?」方大叔說:「有呀!怎麼了?你沒有嗎?」亭焉民說:「沒有呀!」方大叔笑道:「這個年代,還有人不吸煙的嗎?」亭焉民說:「甚麼?這個年代還流行吸煙嗎?」雙方對視了一下。亭焉民說道:「當然你喜歡吸煙是你的自由,不過我在單位內不時聞到二手煙,由晚上九時回家直至早上五時半起床,每隔半小時一次,真的有夠難頂!」方大叔說:「我有吸煙,但我忘記時間,反正我喜歡吸的時候就吸吧!」亭焉民說道:「但味道真的很大呀!麻煩你可以留意一下嗎?」方大叔笑道:「可以!不過劏房這麼小,不適合你呀!為何你不租豪宅獨立屋呢?」亭焉民說:「如果我那麼有錢就好了!」然後兩人各自回房。
 
亭焉民感得非常憤怒,於是他暗暗在腦海中為方大叔改綽號,叫「荒山煙剷」。意思就是亭焉民自己即使搬到荒山野嶺,也會遇到煙剷,剛好他又是姓方的,這個綽號非常貼合他。之後每逢路過看到他,亭焉民都會一邊向他打招呼微笑,一邊心中暗罵一聲:「正一荒山煙剷!」
 
隨著時間堆移,亭焉民覺得愈來愈難受,因為深夜吸了煙,會變得非常精神,第二天上班表演不佳,又會被上司罵了。於是他決定在家中用氧氣筒呼吸,又買了個氧氣面罩。後來用光了,發現原來有醫用的製氧機,心想不如索性買個來用?但看了價錢,接近兩萬元一部實在有點兒過分,自己又不是真的有需要這種儀器的病人。於是他唯有向天長嘆,感慨自己的不幸。雖然如此,但他也不斷想方設法希望可以捉弄到那些煙剷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