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

天際之中,一道白芒如流星劃破夜空。

它穿透了大宅的瓦頂,最後在薔薇的的桌子上炸開,化作了數個閃著白光的大字。

那正是趙無名離開巷口前所發出的——「元氣傳訊」。

薔薇望見桌上的訊息後,不敢有任何怠慢,匆匆的推門走到別院後的小花園。





環視四周無人後,她推開了花園中的一塊大石,從那裏露出了一個通往地窖的梯級。

未幾,她再度從地窖探頭而出,手上已然多了一只破舊的皮囊。

再次確認四周無人後,她把大石搬回原位,拿著皮囊掠上了屋簷,開始往酒館方向疾走。

「唷——這位姑娘,深夜在屋簷散步,所為何事啊?」這時一道聲音忽自從她背後傳來。

薔薇心頭一震,一個翻身便朝聲音處射出數枚苦無!





面對著急速飛射的苦無,那人輕描淡寫地把它們一一踢開,另一足穩穩的踏在屋簷的獸頭裝飾上。

薔薇心知實力遠遜於眼前的人,二話不說拔腿就走。然而那人的輕功實力可以說是爐火純青,不論她如何加速,他總是能從容地緊隨她身後。

終於,薔薇被逼到了大宅的門前。在那裏,有一位黑衣男子。

那人年逾五旬,但背直如松,上手握著的長槍在月色下閃著寒光,與身上純金鑄成的黑清派徽章互相呼應。

他的雙眼緊閉,但渾身散發出的氣勢,卻叫人絲毫不敢動彈。





他們——正是龍躍雲和余文太。

「你手上的是什麼東西?」龍躍雲指著薔薇手上的皮囊問道。

「為何你們在此?」薔薇沉聲反問。

龍躍雲負手冷笑:「……添福大伯料到你們會有所動作,一早便命我等鎮守此地了。」

他瞥向薔薇懷中的皮囊,「如今看來……或許我們還真攔住了某件要緊之物!」

「你好快快告訴我們……你準備將什麼東西交給趙無名?」

「還有通緝犯們……我的大哥,如今是否仍在大宅之內?」

面對龍躍雲的質問,薔薇只是把皮囊抱得更緊,並拔出腰間的匕首指向他們,冷冷地放下一句:





「——廢話少說,你們若是來阻我,那便放馬過來吧!」

「阻你?」余文太聞言後,忍不住低笑一聲。

「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

他聲音雖平靜,卻帶著凜冽的殺氣。「即便你只是一介女流,但是對朝廷不忠之徒,我余某也是絕不會手下留情——」

話音未落,他猛然睜開雙眼,長槍亦同時發出了赤紅的元氣。

此一刻,他右臂肌肉繃緊,槍鋒驟然射出!

薔薇瞳孔一縮,身形疾躍而起,卻發現余文太的攻擊並非對準她——





「不好!」

「轟!」長槍重重地刺在她身後的大宅門扉,厚重的木門連同整片牆壁頃刻粉碎!

薔薇被餘波震飛,身軀重重摔落在瓦礫堆中。

煙塵之中,余文太與龍躍雲緩緩踏進黑興會前庭。

上一次進來,他們被趙無名羞辱;這一次,他們勢要討回公道!

這聲巨響驚動了大宅內的守衛,他們紛紛趕來,將兩人重重包圍。

眼看這樣,余文太卻只是冷哼一聲,絲毫沒有把他們放在眼內。

「我——余文太,今日便要替天行道!將黑興會這個社會的惡瘤徹底除去!」





只見他咬破手指頭,同時右手手背綻放出一縷銀芒。

「靈獸召喚——銀甲秋形蟲!」

緊接著大地一頓轟鳴後,一頭銀白的巨形甲蟲竟從地底鑽出!

那甲蟲身型龐然如屋,甲殼銀光閃爍,看上去堅不可摧。

守衛還未反應過來時,余文太左手手背又亮起了金光。

「靈獸召喚——金角獨角仙!」

另一頭巨形的金色甲蟲亦隨即破土而出,頭上的金角看上去鋒銳無比。





薔薇伏身於瓦礫之中,眼神一顫,低聲喃喃:「……『蟲使』余文太……」

面對眼前的兩隻龐然巨物,守衛們的攻擊就如同撓癢一般,毫無作用。

「哈哈哈!」余文太仰天大笑。「你們可知我為了馴服這兩頭靈獸,耗費了多少心血嗎!?牠們豈是你們這些凡夫俗子能輕易面對的!」

他高舉長槍,厲聲道:「就讓你們在死前,開開眼界吧!」語畢,赤紅的元氣從長槍之中爆發而出。

「兼併侵略吧——煌蝗!」

此話一出,赤光大動,瞬息間便將銀甲與金角兩只靈獸吞沒。牠們在嘶鳴中化作兩團光球,疾速奔向余文太的身軀。

當光芒散盡,只見余文太全身已披上了熠熠生輝的銀色甲冑,他手中的長槍亦化為金光燦爛的巨槍。此景有若天兵下凡之勢。

「我的劍靈能融合我所契約的靈獸之力!」只見他長槍一震,元氣爆裂,竟生生將黑興會半邊大宅轟為粉碎!

看著殘破不堪的大宅,龍躍雲舉手遮眼,身怕看見某人的屍體,卻又忍不住從手指縫中尋找那熟悉的身影。

余文太俯視一個個倒地的守衞,神態肅然。

「忠於國家,方為真正的強者。」

「就是現在!」忽然,一道呼喝聲自余文太背後響起。

余文太猛然回首,槍鋒一逗,迎上的卻是——綺蘭的雙瞳!

緊接著他腦中轟然一震,身軀僵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當然,此刻騎於綺蘭背上的正是陳大力。

他抓起瓦礫中的一根巨木斷柱,全身的肌肉蓄力繃緊,準備使出全力的一擊。

他半身的衣牚被那澎湃的肌肉撐破,露出了那纏滿繃帶的強壯身軀。

「——給——我——滾!!」伴隨一聲暴吼,他雙臂猛振,將巨木柱對著動彈不得的余文太全力掃去!

余文太全身動彈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陳大力的攻擊迎向他的身體。

「轟——!」巨響撕裂夜空,余文太整個人被轟飛而起,如炮彈般直射向遠山。

片刻之後,山腰間爆出驚天轟鳴,煙塵翻滾,山石崩裂。

陳大力這一擊的力道之大,他手上的木柱亦化為塵灰。 他身上的繃帶亦在氣勁之下化為烏有。

薔薇呆立當場,心頭驚魂未定。直待陳大力自綺蘭背上翻身跌落,她才急忙清醒過來,衝到他身邊。

陳大力渾身傷口再度撕裂,鮮血如注。

薔薇正要為他包紮傷口,卻被他抬手阻止。陳大力咳出一口鮮血,勉力擠出笑容,聲音沙啞卻堅定: 「去吧……他們在等你。」

薔薇眼神一顫,淚光一閃,只能狠狠咬牙點頭。

另一邊,龍躍雲神色複雜,目光在倒地的兄長與被擊飛的余文太之間徘徊,最終咬牙轉身,向遠山的方向追去。

————————

山腰之上,火光熊熊,濃煙滾滾而起。

梁二悠來到了村口,眼前的景象令他微微一愣——

四處一片狼藉,房屋坍塌,瓦礫滿地。村民們或攙扶著傷者、或四處奔逃,血與火交織成一片混亂。

看著他們救火的模樣,梁二悠心中的那度疤痕又再度隱隱作痛 。

就在他準備參與救援之際,他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遼桂清。

她悄然站在村口,眼神複雜地望著眼前一切,嘴唇緊抿,雙手死死握住腰間的劍柄。

「是妳做的嗎……!?」梁二悠久違地發出了憤怒的咆哮。「這就是妳做事的手段?把無辜的人拖進我們之間的恩怨?」

遼桂清身形一震,似是未曾料到會被發現,一時語塞:「我……我不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我以為妳跟他們不一樣……」梁二悠語氣裡透著一絲失望。

「哼,假君子!」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自一幢村屋後傳來。

余文太的兒子——余紹合慢慢從村屋後走出,而且手中正用一把匕首挾持著一名老婦人。

「妳的演技進步了不少噢,遼小姐。」他笑嘻嘻地說道,緊接著又狠瞪著梁二悠,「好久不見啊,異—瞳—怪。」

梁二悠雙目一沉,剛欲抽手拔刀,余紹合便將匕首貼緊老婦人的頸項。

「你抖膽再動一下,我就把這隻老母豬的喉嚨割開!」

這是梁二悠才發現老婦人竟是牡丹的外婆,他靜靜地掃視四周,果然在村屋旁的小巷裡發現了正偷偷張望的牡丹。她滿臉擔憂,臉上沾著塵土與血跡,但看來並無大礙。

「遼小姐,現在正是妳的好機會啊!」余紹合轉頭看向遼桂清,語氣興奮得像在看戲一般:「不是說想報仇嗎?現在仇人就在妳眼前,動彈不能!快動手啊!」

梁二悠站在村口,絲毫不動。微風把他的衣袍和頭髮吹得微微搖晃,但他的眼神始終固定在遼桂清的臉上。

而遼桂清的手卻開始顫抖起來。她不敢停和梁二悠目光對上,視線只能不斷在自己發抖的手與老婦人脖子上的刀鋒之間來回遊移。

「遼桂清啊遼桂清,只要踏前一步,就可以了斷這一切;只要踏前一步,過去那些深夜的哭喊與惡夢,就能煙消雲散了!」

「報仇——不就是我活下來的唯一理由嗎?」

可是......

龍添福昨夜的話又再度在她響起:「...…倘若你還有心為你死去的家人報仇,便會用這個禁藥把那異瞳小子殺掉,然後光榮地和你家人團聚吧!」

「我已沒有其他選擇了......」她眼神一狠,拿起劍往梁二悠直刺。

忽然,她腦海裏閃出了另一個人的身影,同時,一聲鷹鳴劃破長空,一道巨影掠過他們頭頂!

就在眾人的目光被巨鷹吸引過去的瞬間,一股猛烈的衝擊自村屋的窗戶中炸裂而出——某個受熱膨脹的金屬器皿受高溫誘爆,猛然射出,直取余紹合與牡丹婆婆所在的位置!

兩人尚未反應過來——

「婆婆!!」

一道小小的身影猛然衝出巷口,如閃電般撞入爆炸中心——

梁二悠雙目驟縮。

轟———

「不要啊!!」

老婆婆掙扎著甩開余紹合的手臂,不顧一切地撲向前方,將倒在地上的牡丹緊緊抱住。

梁二悠亦衝上前去,跪在兩人身旁。

「不可以……小巧你不可以死……」老婆婆聲音顫抖,眼淚不住地滑落臉頰。

「……你不可以再死一次的!」

聽到這句話時,他瞳孔劇震。此時,他聽到一陣細微的齒輪轉動、滴滴作響的聲音……

當他轉頭望向聲音的源頭時,他再次被震懾住了。

只見牡丹的半邊臉在爆炸中徹底裂開,而在那碎裂的半邊臉下,竟是一連串精密的齒輪與金屬零件!

「這是……」梁二悠怔怔地望著她的臉,一時語塞。

老婆婆緊緊地摟著那個小小的人偶,像是要把她的身體揉進懷裡一般。

「不管她變成怎樣……她就是我的孫女……不能再失去了……」

——————

床上的女孩臉色慘白,氣若游絲。

「她已經發燒三天了……再這樣下去……」醫師搖頭歎息。

畫面一轉,年輕的父母背著一個小小的棺材,跪倒在老婆婆面前,聲淚俱下。

倆人背著棺材,走遍整個大陸。

最後,他們來到了一個一片蒼茫,寒風刺骨的地方。

在兩道冰封著無數古老巨獸凍結的巨大冰廊之間,他們找到了一名盤坐於中央的男子。他的眼神冷酷如萬年寒霜。

「……幸運的是,她前世乃一等的『修神者』,憑藉那份殘留的龐大能量,我能召喚你女兒的魂魄,將它安置於這個軀殼之中。」

「然而,最初的四十八小時,她會極度脆弱。你們必須不惜一切代價保護她。」

年輕的母親緊緊握著那具尚未啟動的人偶身軀,堅定地點頭:「只要她能睜開眼再叫我一聲『娘親』……我願意賭上所有。」

——————

歸途中,暴風雪突襲。

父母親將人偶緊緊抱在懷內,用自己的身軀擋住那無情的風雪。

風雪過後,伐樓拿和密多羅恰好經過此地。

他們望著兩具已無氣息的軀體,以及懷中那個熟睡中的小女孩。

——————

原本被炸裂的半邊臉,此時正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聚合。同時,牡丹原本烏黑的髮絲,竟褪去了顏色,化為一頭雪白的長髮。

她猛然地睜開了雙眼。

「你們是誰?」
第二十五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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