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1 宋雅诗瞪了他一眼:“行了,真诚过头儿就是假惺惺了。”周路平笑着说:“你怎么连真情实感都看不懂了?得了,就算我白费劲了。”宋雅诗笑着说:“超过大一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妈说,那些都是工农兵大学生。”俩人突发一阵儿爆笑。周路平问:“工农兵只是全社会分工的三种行业。光叫工农兵上大学,别的行业怎么办?”宋雅诗问:“那你问谁呢?这事儿又不是我定的。再说工农兵上大学是个简单的行业问题吗?”俩人大笑。宋雅诗说:“周路平,遇事儿有想法儿不是坏事儿,但是有了想法儿就说可就不是好事儿了。你就多留点儿神吧。我问:‘老叫工农兵上大学,中学的毕业生怎么办?’我妈愣了一下儿说:‘你以为工农兵上大学是白上的吗?他们是肩负着重要而光荣的伟大使命而上大学的。上头要求他们不能光是上大学,还要做到“上大学,管大学,用毛泽东思想改造大学。”在上大学时,不但要从大学里学到改造自然、改造社会的科学文化知识,还要把工农兵的光荣传统、革命精神和政治思想留给大学。这就叫双向交流教学相长。同时,工农兵大学生还要擦亮双眼,随时随处警惕反动学术权威散布封资修黑货。严防阶级敌人借讲课之机,替帝修反说话。牢牢掌握好大学这块上层建筑里,无产阶级意识形态阵地。这么艰巨的上、管、改大学的政治任务,这么重大的阶级责任,就是根儿红苗儿正思想纯的工农兵成年人里的积极分子、骨干力量都未准能完全胜任,未谙世事、行事毛躁的中学毕业生行吗?再说,现在上哪儿去找真正的高中毕业生去呀?中学毕业就想上大学,现在哪儿还有这个规矩呀。毕业后先上山下乡插队参加农业生产吧。知识分子,工农结合。脑体兼顾,永不变色。要想上大学,就得好好儿干几年农活儿。一颗红心,双手老茧。扎根群众,打成一片。群众拥护,有人推荐。领导批准,学校审验。这是思想、是作风,也是政策、是制度。这也就是在家里,也是在妈妈我这儿。你说话随便没什么。在外头,你嘴上可得有把门儿的。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家里找麻烦。’”周宋二人无语。俩人同时陷入沉思状态。周路平想:“好家伙,真不愧是大学里政教系的大主任,一言以蔽之不是‘政治使命’、就是‘接机责任’。这宋雅诗也不含糊,把她妈的话心里背的滚瓜烂熟,嘴上说的格外流畅。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呀。” 想到这儿,周路平笑了:“怄,我怎么把话想成这样儿了?什么叫‘把她妈的话背的滚瓜烂熟’呀?应该是‘把她母亲的话背的滚瓜烂熟’才是恰当得体的说法儿呢。汉语真是博大精深词语丰富,色彩缤纷精准有度呀!”周路平的思绪又跳到了宋雅诗的家事上:“她们家是母女在家。我们家是父子维持。一家儿数口儿,天各一方。牛郎织女,难聚一堂。怎么高知家总能遇上这类事儿呢?她父亲好在还是咱们国住法使馆人员。我母亲可就惨了。离家多时,身在干校。何时归家,无音无号!”想到上大学,周路平脑海里突然浮现出姐姐周路英的佳音笑貌。周路平瞬间一愣。继而想到:“我姐也真是的,不在国内好好儿待着,跑到外头支援什么世界革命去呀?!她要是不走,凭着她的文化水平和个人能力,慢说她迟早都定能成为工农兵大学生,要是没有文革,她就是考入全国名牌儿高等学府中的任何一所大学里的正式文科儿生也是易如反掌铁定无疑的结果。她也真是的,怎么就死心塌地义无反顾,只顾初衷不计后果的走上了这条路了呢?!姐姐呀姐姐,说来你也是个非常聪明的人,怎么也犯了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的毛病了呢?你怎么就钻进了这个牛角尖儿呢?!”宋雅诗问:“周路平,你想不想上大学呀?我可是都要想疯了。有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知有多少次,我在梦里都梦见我已经上了大学了。有不少时候高兴的我都从梦里笑醒了。可笑意还没退尽呢,我就意识到那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幻而已。那可真是一晌贪欢一场荒唐,满心夙愿一枕黄粱。巨大的反差、绝望的心神、严酷的现实、无奈的人生,迫使我浮在枕上放声嚎啕!尽管这种场景不知重复过多少次,但每次我都是情状如初痛不欲生!……”周路平说:“要是能上大学,就是叫我少活十年我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可惜双目不明又身逢乱世,你就是神仙又能怎么样呢?行了,你就别专找我内心深处的隐痛处戳了。”宋雅诗重重的叹了一口气,默然无语。周路平又陷入了沉思:“姐姐呀姐姐。你要是还身在家中,身在国内,凭着你敢谋敢断智勇双全的强大能力,哪儿就至于英雄无用武之地,空耗人生无所为呢?”又是一阵儿清脆甜润宛转悠扬的鸟儿叫,打断了周路平的思路。宋雅诗问:“你听见鸟儿叫了吗?这是什么鸟儿,叫的怎么这么好听呀?我都好些年没听见过鸟儿叫了。这么多年没听见过鸟儿叫,没想到一听见鸟儿叫竟然觉着能这么好听。感情没有‘春眠不觉晓’,也能‘处处闻啼鸟’呀。”宋雅诗觉着自己这话说的够机智、够敏捷。她开心的笑了:“周路平,你说说,这鸟儿怎么老是叫个不停呀?它到底想干吗呀?”周路平说:“它就等着你背这两句诗呢。”俩人大笑。 第76章 2 看着宋雅诗盯着树上的两只鸟儿出神无语,周路平又陷入了神思:“我姐自觉很聪明,到头来恐怕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执着更被执着牵。世界革命任重道远,有你不早无你不晚。咱国咱家奇缺人才,你若在家奇用将来。真是人生错走难显身手,前程朦胧何知良莠。一时轻狂自大自高,人生梦醒如何回首?!说来我姐和桂秋俩人当年在她们学校也是远近闻名首屈一指的模范学生。二人才貌双全,彼此品学兼优。若非身逢乱世,飒爽英姿风流。她们二人当年虽然白做了一场大学梦,但是因为环境好,也学到了真本事。如今我也跟她们当年一样,到了向往高考的岁数儿了,可眼下又能如何呢?”周路平想到这儿,不由心里一声长叹:“唉!深残世乱梦破魂断,前程迷茫混沌一片。跟波逐流随风飘摇,如萍浮沉似烟聚散。身在盲校双目半盲,空怀大志一生荒唐。于国于家于己无望,枉来一世难寻担当。想来我家二老大人,经历不凡为民献身。先战狼烟后遭风雨,眼下两地孤悬心神。三种角色两代人,唯我难寻志酬门。未来人生多迷雾,半原时运半原身。气难耐、意难平,有心无力探人生。恨水东逝滚滚去,只愁无处借东风。天地悠悠大世茫茫,白云苍狗祸福无常。人生失意十之八九,有心无力痛断肝肠。真是:国也、校也、家也,我也、是也、非也,昨也、今也、明也,时也、运也、命也!……”宋雅诗一声大喝,把周路平吓了一机灵。他全身一颤:“你要疯呀!没事儿吧?”宋雅诗大笑:“我一句话,至于把你吓得这样儿吗?心里又怀着什么见不得人的鬼胎呢?怎么那么大声儿跟你说话都听不见呀?今儿个你到底怎么了这么心不在焉的?八成儿心里又暗暗的憋着什么坏呢吧?看来不定又是谁要倒霉了?”周路平闻言心神一震!立刻意识到自己只顾遐想神思,竟然忘情失态了:“幸亏我没念叨出我姐的事儿,否则必将是一人获罪全家遭殃了。”周路平忙掩饰的说:“你一个十五六岁的盲生,靠着自学成才,都能超过二三十岁大学校园里的明眼工农兵一年级学员,足见你自学能力之强了。”宋雅诗问:“周路平同志,今儿个你怎么净说口中带蜜的话呀?肚子里没箭吧?”周路平白了一眼宋雅诗说:“虽说他们大多数儿人文化水平比起正规大学同年级学生都比较低,但是他们大多数儿人年龄都比较大。人生阅历广,生活经验多,分析能力强,思想较稳定。你的学习体会超过他们也实属不易了。这就是你的过人之处不凡之举了。实在厉害,比我等所谓能人强多了。”宋雅诗脸一红说:“行了,别扯远了,还是说眼前吧。”周路平说:“好,那你就好好儿的说说眼前吧。”宋雅诗说:“看着傅饶这样儿就够叫人挠头的了,谁知今儿个下午校头儿又突然变卦,把个人端土改成集体传土。这么一来,大家的搪瓷脸盆可一下子就全完了。看看咱们俩的破盆,别人的还用说吗?傅饶就更受不了了,自然也就更难劝了。她可别再出什么麻烦事儿呀!”周路平问:“说的对。你不是说要以排里名义劝劝她吗?有什么劝她的好法子吗?”宋雅诗说:“法子有,还很现成儿。你早在咱校闹两派时就又会写又能说的了,比我可厉害多了。干脆你就发挥发挥如此出众的特长,好好儿的劝劝她怎么样?虽然我往这儿来的时候说了劝她的话,但是那只是表个态而已。真要做起来,我就是心有余而能不足了。上次我就没劝成她,以后我也就自知进退不再逞能了。再说这既是咱排的工作,更是你这周大排长的分内职责之事呀。刚才劳动时,我把傅饶最近的表现悄悄儿的都跟常老师说了,还说了我的担心。想听听他的意见。” 周路平说:“行啊宋雅诗,你也活学活用上中国革命的三大法宝:党的建设、武装斗争、统一战线的其中之一,跟常老师搞起统战工作了。看来,平时你还真没白抄白学两报一刊呀。‘仗给你越打越精啊。’常老师说什么啦?”宋雅诗说:“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开始犯贫了?你怎么越来毛病越多了?又想装《南征北战》里的师长了又,你都忘了你是谁了吧?常老师说:‘你们俩排长好好儿商量着研究研究,一定要帮助傅饶过好这一关。虽然她家那么艰难,但是也别叫她钻牛角尖儿。在这件事儿上万万不能出事儿,。这不光是她本人的事儿。往小里说,这也是咱排、的事儿。往大里说,这也是咱连、咱校的事儿。你们可别小看这件事儿。你们先做做工作,尽量别出事儿。万一有特殊情况要及时找我。’这不是,常老师也交下任务了,而且提的还挺高的。”周路平问:“原来这常老东西也有抛弃杂念挺身而出大无畏的时候呀?”俩人都笑了。宋雅诗笑着说:“可不吗,我最初也挺意外的。他对傅饶的这番话,跟咱仨开会时相比,可真是冷热相异判若两人呀。感情在学校没压任务、他又无需负责的时候,这老东西也知道天理良心人情世态呀。”俩人大笑。周路平笑着说:“我说宋雅诗同志,您会不会劝人我不知道,您能说会道的本事可是叫我领教到家儿了。”宋雅诗刚要说话,周路平忙用手势制止了她:“说来你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也不好好儿想想,我一个大小伙子,跟人大姑娘家家的能说什么呀?傅饶那么好面子,我就得跟她去人迹罕至的荒凉之地。闹不好在叫人误会了我图谋不轨。我要是真劝了傅饶,那不是成了好心办坏事,引火烧自身了吗?要光从排长的角度说倒也好办,凭着咱排的老面子,大家应该能叫我过得去。可是从咱红卫兵连的角度看就很难说了。人多品杂是非乱麻,颓墙之下谁肯说话?”宋雅诗说:“周路平,虽然咱们俩岁数儿都差不多,可是相比之下,你的思想也太过复杂了吧?我只知道一心为了排里的工作。一心想帮助傅饶早日脱困。至于别的,从没想过那么多。怎么样,思想够单纯吧?” 第76章 3 周路平说:“现在怎么一说思想单纯都是好事儿,一说思想复杂都是坏事儿呀?不是反对形而上学吗?其实思想的简单与复杂,还不都是随着面临问题的简单与复杂程度,而船随水势顺势而为的吗?就拿现在咱们正说着的问题说吧。要是一般人误会了我倒也罢了。要是被别有用心的恶贼盯咬上或是被大管等校头儿误会了,那我可就跳进黄河——洗不清了。别看咱校不少教职员工在好些事儿上眼神儿跟咱们也差不多,视而不见装瞎装蒜。但是在抓蝴蝶、逮鸳鸯的事儿上,他们的精气神儿跟眼睛可一下子就都够用了。原来精神萎靡的也不萎靡了。原来近视的也不近视了。原来眼花的也不花了。原来腿脚儿不利落的也利落了。人人儿都是一点儿五,个个儿都是好精神儿,谁谁都是好身手。特别是与鸳鸯蝴蝶派不期而撞时,保证是:意识清醒眼光儿瑞丽,身手矫健出招儿不虚。有一对儿拿一双,有四个抓两对儿。”宋雅诗笑着问:“你怎么知道那么多呀?你抓住过别人还是被别人抓住过呀?”宋雅诗哈哈大笑。周路平冲着宋雅诗一瞪眼:“你没得贫了吧?”俩人大笑。周路平说:“宁可错抓绝不错放,以错就错不怕冤枉。逮住鸳鸯蝴蝶派后,先过冷堂、再搞逼供,最后办班儿。真可谓尽职尽责任劳任怨,不计得失严益求严。以上这些到也罢了,更缺德的是,逮住人后还要没完没了的追问细节。被追问者回答得底儿掉的话,不定都来回说了多少遍了呢,他们还是乐此不疲的穷追不舍呢。就跟越听细节越过瘾似的。我就奇了怪了,他们都是膝下有儿女,为人师表身的过来人了,”怎么一摊上这类事儿,都跟打了兴奋剂似的那么欢实,没完没了的盯着追问细枝末节呀? 周宋二人仰天大笑。宋雅诗问:“周路平,行啊。我还真没看出来,原来你说这类事儿时能有这么好的口才呀。整个儿一眉飞色舞谈吐不俗。”周路平一瞪眼:“怎么说话呢?你什么意思?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俩人大笑。周路平笑着说:“我在跟傅饶谈话时,要是叫贼眉鼠眼邀功心切的教工给错拿了,我得多冤呀?一旦到了那时,邀功好事者们不把我折腾熟了不算拉倒。我这么多年的优秀表现,瞬间就都灰飞烟灭。我这身荣耀:一连二排大排长,一联红卫兵连长,霎时全都不翼而飞。数年之功毁于一旦,政治生命从此完蛋。虽然未必开除学籍,身败名裂苟延残喘。如此一来,我这昔日一身辉煌,今日瞬间荒唐的盲生,还有何颜面在北京市红星盲人学校往下混呀?可是如果就此一走了之,我今后的工作不是就彻底完了吗。这种因小失大左右两难的尴尬处境可如何进退,怎么着是好呀?!”俩人大笑。 周路平说:“想当年,为了在广大革命群众里,完全、彻底、干净、全部的消灭派性组织的所有负面影响,真正在思想上、心态上、精神上,组织上、形式上、习惯上全面实现革命群众的大联合,在全国各地纷纷搞起了以一帮一、一对儿红为形式的促膝谈心活动。不论男女老少,一切都要做好。”宋雅诗瞪了周路平一眼:“你到底要说什么呀?扯那么远干吗呀?你知道我性子急还诚心招我?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看我着急挺好玩儿的吧?要是这么着,你也太缺德了吧。你还是先把要说的话说出来再练贫吧。省的叫我老这么着急。”周路平说:“别胡思乱想、胡说八道。这些对你而言虽然并不陌生,那你也先听着吧。‘学而时习之,温故而知新’吗。我的话你可以不当回事儿,古代圣贤的话你总不能不听吧。”宋雅诗说:“你少跟我这儿古往今来之乎者也的穷跩。要想说话就好好儿说。你以为你拿古代圣贤的话压我我就怕了吗?我敬古代圣贤,但是我更敬科学真知,我更敬革命真理。我也更敬革命导师。”周路平看了一眼宋雅诗说:“当时全国一律如此,各行各业闻风而动。本校校头儿岂敢怠慢,上下无不雷厉风行。全校大会齐动员,年级班组表决心。在此期间,盲校的男女老少、师生员工便轰轰烈烈的开展起了促膝谈心活动。真别说,从那以后,还就真没人再敢提两派的事儿了。也真就全面实现了盲校革命群众的大联合了。一帮一、一对儿红,革命联合不落空。可是你搞一帮一、一对儿红也就搞吧,凭什么还要求促膝谈心呢?如此一来可就坏了。促膝必促心,情生双眼神。”周路平说到这儿,俩人哈哈大笑。宋雅诗问:“你说的跟真的似的,你在哪儿见过呀?”周路平说:“此类事情到处都有的是,还用亲见吗?你大概也没少听说吧?再说了,哪对儿促膝谈心者愿意当着人呀?”俩人都笑了。周路平笑着说:“所以,此类密事也就只能耳闻不可目见了。当然,那是咱校外头的事儿。但是在咱们这儿岂能没反应,怄,或者叫岂能没回应呀?于是咱们这儿在一些人中也出现了促膝必促心,情生两耳音的奇妙现象。”俩人再次仰天大笑。宋雅诗笑着说:“我说周路平同志,你这家伙的嘴推不老实。行了,我的脾气你的嘴,早晚都要招是非。你就多留神吧。”周路平问:“你说的是咱俩,凭什么叫我一人儿留神呀?”宋雅诗说:“我的脾气不好,顶多是影响关系问题。关系一时不睦,日后设法修复。你的嘴不老实,可就容易惹上政治是非问题了。政治稍有瑕疵,看你怎样弥补。如此孰轻孰重,还用我细说吗?对此你敢不服气吗?”周路平听罢无语。他说:“行了,还是书归正传吧。如此一来,咱这儿有些人的一帮一、一对儿红,不是就搞成了一帮一、一对儿情了吗。”俩人大笑。周路平说:“大管等校头儿乍闻此事如临大敌,诚惶诚恐措手不及。立马儿以‘横扫千军如卷席’,秋风万里荡披靡之势,把这些情双意对儿的人,刻不容缓毫不留情的都给开了对儿、批了事儿、揭了疤、臭了名儿。这且不说,在分配工作时,还把他们撇的东南西北,毁的不人不鬼。”宋雅诗哈哈大笑:“周路平,谁被毁的不人不鬼呀?‘老四届’的人我可都认识。” 第76章 4 周路平说:“我所说的不人不鬼,指的都是这些人的心神遭遇。爱问你就问去吧。在这件事儿上,大管等辈找起茬儿来,向来都是心狠手辣,人人儿都要永绝后念。他们为了宁可错抓绝不错放,经常是把蚊子夸成飞机,把蚂蚁夸成大象。就跟学生越坏他们越有功似的。瓜田李下人言可怕,谁敢异动立马儿拿下。我还是避避嫌吧。”宋雅诗问:“周路平,你这大排长好好儿说说,当个人私心杂念跟排里帮助同学工作发声冲突的时候,你该怎么办?”周路平说:“一般问题公私兼顾,重大问题分清厉害。我不想跟你纠缠具体事件。还回到刚才的问题上吧。我要说你出这主意是有意陷害我,也真说屈你了。可我要不这么说,我也太委屈、太冤枉我自己了吧?你到底有没有劝傅饶的好主意呀?要是有就快说,用不着卖关子。”宋雅诗说:“什么卖关子不卖关子的,你穷跩什么呀?自家心底干净,何惧旁人说病?周路平,你不遗余力挖空心思的白话了这么一大套,原来都是为了不愿意劝傅饶呀?你也推借题发挥小题大做,遮遮掩掩太不实在了吧。”周路平听了宋雅诗的话,‘唰’的一下儿脸就红了。他想抢白几句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只得尴尴尬尬的僵在那儿了。宋雅诗只顾没完没了的出气儿、发狠、一个劲儿的数落周路平,装着没看见,接着往下说:“你不愿意劝傅饶就直说吧,扯这么老些咸的淡的、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干吗呀?显白你多知多懂又能说是怎么着?太装假、太显能。我要早知你这样儿,何必连总结会都不开,跟你在这儿穷耽误功夫儿多废话呀?”周路平笑着说:“你这又何必呢?瞧着眼儿热你也来呀?”宋雅诗说:“我可比不了阁下。一是我不想,二是我不愿。本人才疏学浅,无能轻狂自谝。就算不说别的,该你拿出男生高风格、高姿态的时候,你怎么就能私心作怪杂念丛生,远近胡扯不论西东的呢?可见你平时表现里水分有多大了。”周路平说:“本人的风格和姿态高不高自有公论。问题在于表现风格和显示姿态也是有条件的。再说你们那儿也有能人呀,你怎么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呢?柳晓溪不是就热心助人心灵嘴巧,挺会劝人大家说好的吗?”宋雅诗两手一拍说:“嗐,你都把我给气糊涂了。我怎么就把这位能想会说又热心的姐姐都给忘了!真是天涯咫尺咫尺天涯!急中慌乱把魂儿落家了。行了,你心里甭怕了,这事儿用不着你管了。周路平,你既然想到了柳晓溪,怎么现在才说呀?是想诚心看我着急,还是有意卖弄学问呀?”周路平一瞪眼:“岂有此理。你一直在扰我心神,使我老是心绪缭乱的怎么想得起来呀?要不是我心有定数儿,就是现在也未必想得起来。我现在能想到柳晓溪,也是傅饶有幸,咱排有幸,你这宋大排副儿有幸了。”宋雅诗一瞪眼:“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你:没事儿爱谝能,有事儿真没用。周路平,以后说话简洁点儿,对你跟别人都知道的事儿就别穷谝了。别老事事都那么爱逞能。还有,本来我只想跟你商量怎样帮助傅饶的事儿,你却跟我这儿脚下步步散漫,时时走走停停。嘴里喋喋不休,絮絮叨叨胡侃,天上一句地上一句,上下四方古往今来的胡扯个没完。要不是我及时制止拉回话题,你不定得扯到什么时候,白话出什么海外奇谈呢。你说话到底还有没有重点,究竟还分不分主次了?另外,你说话时最好多注意点儿别人的感受。别净顾自己嘴痛快,拿起话就说。你嘴里七个八个的说的都是些什么呀?”宋雅诗话音儿未落,扔下周路平,一溜烟儿似得就跑远了。周路平站在原地想:“好家伙,这丫头也真够呛。明明聊的时候,你比我说的还多,最后怎么都全推到我一人儿身上了。想唱一块儿唱,唱完不认账。最后一把推,罪在我身上。跟谁学的这一套呀?小辣椒儿不吃亏,喜怒之下爱谁谁。错大错小错就错,不怕无路把头回。你这脾气和毛病要是不改,日后有你好受的。” “砰”的一声大响,宿舍门猛的被撞开。周路平吓了一跳,他的思路骤然被打断。常思业气哼哼的闯进了屋。他站在当地一言不发,捧着脸盆喘着粗气。周路平刚要问他什么,樊小无拿着脸盆也尽了屋。随后,人们也都陆续回来了。往日里,把脸盆轻拿轻放的人们,现在把脸盆随便往床下一扔就拉倒了。宿舍各处儿顿时传来了一片男生们抱怨叫骂之吼和“丁丁咣咣”的脸盆落地之声。樊小无说:“我说哥儿几个,你们的脸盆都是赁儿来的吧?不就是破了点儿皮儿吗?你们可别对着皮儿破胎凹的脸盆把自己急坏了呀。盆是死的,人是活的。你们可别给弄倒了个儿呀。甭管怎么着,脸盆还没透亮儿呢吧?怎么新的没来旧的就要去呀?你们以后可还用得着人家呢。”常思业拍着脸盆骂道:“妈的,本来端土端的好好儿的,哪个王八蛋出的母主意又改成传土了?这一传土,脸盆就那么‘咣嗘咣嗘’的往地上摔,多结实的脸盆也架不住这么摔呀!这么多天里,一直用脸盆端土,脸盆都没什么事儿。今儿个下午突然一改成传土,刚他妈鸡巴半天儿,就把个大好脸盆摔的连尿盆儿都不如了。照这么下去,防空洞建不完,这么大好的脸盆就全他妈成了烂铁片子了。大管这老王八蛋别的事儿上都是他妈的味儿事儿,可是在用闪击战坑害咱们这些瞎学生的浑蛋事儿上倒还真他妈的是一绝。”胡为文说:“我操,我说大老常啊,你怎么把闪击战这种军事词儿也给用上了?你可别一气之下忘乎所以,逮着什么就往外抡什么,留神廊子上有人听见。” 第76章 5 常思业怒气冲天的大吼到:“爱他妈谁听见就谁听见。我正盼着有人听见告诉大管这老王八蛋呢。前些天,大管叫常老东西突然通知咱们用脸盆运土玩儿的是闪击战。今儿个下午,又他妈突然叫咱们改用脸盆传土玩儿的也是闪击战。小姥姥儿的,他他妈逼变得倒真快。我说常老东西跟咱们玩儿闪击战时,我怎么求他老丫挺的都没用呢。当时急的我都快哭了,就差跪在地下求他了。原来他后头有大管这王八蛋给戳着呢。感情这俩东西都是他妈不通人情的一路货。我看大管玩儿的这手活儿,八成儿都是他老王八蛋当年跟他干爹希特勒学的吧。希特勒用闪击战攻打苏修儿,大管这老王八蛋用闪击战坑害咱们大好脸盆,都是他妈逼半斤八两不是人揍的货。原来,你们在宿舍里骂大管的时候,我还老觉着你们太过分了呢,我还老在心里替他老王八蛋常打抱不平呢。我要早知道他老王八蛋是这揍性,我就应该早早儿的也跟你们一块儿痛痛快快的臭卷上他老王八蛋了。”胡为文说:“我说老常啊,你终于大彻大悟眼盲心亮了。你也用不着后悔,过去的就叫它过去吧。从今往后,你就永远一心一意站在我们这边儿吧。到什么时候咱们也是一条战壕里的阶级兄弟加战友儿。‘一笔写不出两个瞎,天下盲人是一家。’这是我到工厂找‘老四届’玩儿的时候,听那儿的老瞎子说的。大管这老王八蛋敢肆无忌惮的坑害咱们,就是因为咱们平日里太老实、太窝囊或者说咱们太他娘的怂。要搁在文革之初,还是咱们这帮人,借他俩胆儿他老王八蛋也不敢。横人都是怂人惯出来的。以前的事儿就甭说了。打今儿个往后,盲生里一定会新出现好些被大管逼出来的反管英雄。你们就等着瞧吧。我们也真诚欢迎你大老常,早日觉悟尽快回归革命队伍。”常思业说:“真是马善有人骑,人善有人欺。我真后悔当初没能跟着你们大家一块儿痛痛快快狠狠儿的臭卷大管这老王八蛋,弄的我现在心里窝着一口恶气出不来,憋的我一阵儿一阵儿的这么难受。”胡为文说:“得,大管这老傻逼又多逼反了一个向着他的人。行,大老常,你总算幡然猛醒彻底觉悟了。我们再次欢迎你归队。”樊小无说:“岂止是多逼反了一个呀?从今儿个下午一改传土,大管不定又多逼反了多少向着他的人了呢。我看,他老王八蛋逼反了的人数而,八成儿都够上一个阶级那么多了。”胡为文问:“什么叫一个阶级呀?到底是多少人呀?”樊小无说:“一个阶级可多可少,多一不多少一不少。随意增减全凭自觉,有了是非谁也甭跑。”胡为文笑着说:“我操。要照这么着,不是都成了乌合之众瞎起哄了吗?简直是一窝的狐狸不嫌臊。还一个阶级了又?”樊小无说:“那你甭管。这就叫反管阶级。我说反管阶级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别再沉默了,现在赶快爆发吧。”胡为文大声而叫喊:“我操,樊小无,你这可是公然煽动骚乱呀!这要是叫大管听见了,连学习班儿都不给你办,一准而立马儿把你小子以小现行反革命分子的罪名儿直接扭送到派出所儿。到时候一定是:你进派出所,他得高官做。高下两重天,嘴欠遭险恶。要真是这么着,你小子就成了大管他老丫挺升官儿的垫脚石了。”大家哄到:“怄怄!樊小无,垫脚石。怄怄!寒碜樊小无一炮怄!”商无悲坐在床沿儿上忍不住笑着想:“这大老常还真行,怎么在撒气儿发火儿闹脾气的时候,把闪击战这个词儿也想起来、用上了。看来他是真急了,要是老师们知道给我们讲课的内容也能被学生们这样儿用在校头儿身上,大概其以后讲课用词儿时,就得谨小慎微倍加注意了,就是不知他们有无此种觉醒力、联想力、想象力跟洞察力了?也别说文革以来我们什么都没学着。打从我们六五年一入学开始到现在的七年间,好些老师在各种课上就没少在我们耳边儿神哨儿。什么武器知识、战争思想、著名战例和战场救护等等。其中特别给我们讲了二战即将胜利的前夕,美国佬儿为了尽快结束战争,给小日本儿的广岛和长崎两个城市扔了两棵刚刚发明出的原子弹的战例。” 版权所有归原创作者。转载时请保留以上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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