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眾人見狀,不禁發出驚惶的尖叫聲。
 
  「快關門啊!」邱榮喊道,眾人聞言急忙合力將大門重新關上。
 
  幾經辛苦,門閂終於被插上,暫時隔絕了外面的黑幫大漢。
 
  藍衣大叔痛苦地用手捂住頭上的傷口,鮮血從指縫間滲出來。「媽的,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先是火車延誤、站務員失蹤,接著街上突然冒出黑幫。一連串不尋常的事件讓人神經緊繃,在場的婦女忍不住哭了起來。
 
  「妙英、小雪,外面到底是什麼情況?」邱榮問我們。
 
  「我們也不知道,剛剛一出去,就看到那些人衝過來毆打車夫。」季妙英的聲音仍在顫抖著。
 
  「他們有說些什麼嗎?」
 
  「沒有,什麼也沒說。」我搖搖頭。
 




  「應該是尋仇吧?」季妙英有些不確定地說。
 
  「如果只是單純的尋仇,那他們為什麼要追著你們?又打傷車站的乘客?」邱榮皺眉沉思。
 
  「為什麼在這種危急關頭,站務人員偏偏都不在?」季妙英氣憤地跺了跺腳。
 
  「車站……」我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冷不防地,門外響起一陣敲擊聲,似是有人用木棍敲打門板。
 




  響亮而急促的「咚咚」聲,讓車站內所有人的神經再次緊繃。我的心臟不停加速,幾乎要跳出胸膛。
 
  緊接著,外面的人開始用身體猛然撞向被鎖上的大門。門身傳來吱呀一聲,眾人紛紛面露驚恐,慌亂地竄來竄去,想找個安全的藏身之處。
 
  「他媽的,月台那邊的鐵門被鎖上,走不掉!」
 
  「還有沒有其他出口?」
 
  「該死的,是誰踩我的腳?」
 
  現場一片混亂。有人試著撬開通往月台的鐵門,有人試著拆除窗戶上的鐵條,可惜都徒勞無功。
 
  門外傳來一下又一下的撞擊聲,強烈的無助感籠罩著整個候車大堂。
 
  「都是你們兩個的錯!」受傷的藍衣大叔把矛頭指向我和季妙英。「是你們把人引過來的!」




 
  藍衣大叔的話點燃了眾人心中的怒火,其他人不約而同朝我們二人投來怨恨的目光。
 
  「對啊!你們為什麼要進來?」一名大嬸指著我們責罵。
 
  「你們講講道理好不好?」季妙英不滿地反駁道。
 
  隨著門板響起令人不安的破裂聲,所有人瞬間安靜下來。
 
  他們要來了……
 
  「大家冷靜一點!」邱榮向眾人喊話。「時間無多,婦女、小孩和老人先往後退,其他人儘可能拿起身邊的東西當作防身工具!」
 
  人們無計可施,只好照著邱榮的意思去做,拿起各式各樣的工具,神色戒備地盯著快要被攻破的大門。
 




  「砰」的一聲。
 
  門閂應聲斷裂,大門被推開,多名大漢隨即衝了進來,一見到人就揮棒攻擊。
 
  候車大堂頓時變成煉獄,響起了人們的尖叫聲和嚎哭聲。
 
  大漢揮舞著手中的木棍和藤條,眾人拿著行李箱和雨傘進行抵抗,可是他們壓根兒不是彪形大漢的對手,很快地,有些人已經被打到頭破血流,行李箱掉落在地上,裡面的衣物四散一地。
 
  邱榮幫忙對付大漢,而我和季妙英則退守角落處。
 
  「怎麼辦?怎會這樣子?」季妙英緊張地捏住我的手臂,她的手心正在冒汗。
 
  「車站……這裡應該有電話吧?我們趕快去找找!」我提議道。
 
  「好、好。」季妙英呆滯地應道。




 
  我們跨過地上的雜物,小心翼翼地走向售票窗口。
 
  這時,我眼角瞥見其中一名大漢正要攻擊一個不慎跌倒的老婆婆。
 
  不知哪裡來的勇氣,我居然跑了過去,擋在老婆婆身前。
 
  大漢揮棒打下來,我下意識用雙手護著頭部。
 
  「連老弱婦孺也不放過,你還是不是男人!」邱榮的怒喝聲傳入耳中。
 
  幸好他及時趕到,幫忙牽制那名大漢。
 
  「該打的人就是要打!」大漢粗聲粗氣地吼道,跟邱榮扭作一團。
 




  「你們快逃!」邱榮回頭說了一句。
 
  季妙英跑過來幫忙,跟我一起攙扶老婆婆,將她帶到隱蔽的角落處。
 
  「小姑娘,好心有好報啊。」老婆婆握著我的手,輕輕拍了拍我的手背。
 
  「婆婆,妳先在這裡待著,我們去打電話報警!」
 
  我和季妙英再次走向售票窗口,往裡面探頭一看,櫃台上果然有一部舊式電話。
 
  我半身探進窗口,嘗試撥號,卻搞不懂舊式電話的操作,試了幾次也撥不出去。
 
  「讓我來吧。」季妙英說,於是我趕快從窗口退出去,讓出位置給她。
 
  半晌後,我焦急地問︰「怎麼樣?」
 
  「我剛才撥了好幾次,但警局沒有人接聽。」季妙英放下聽筒,失望地搖搖頭。
 
  我心頭一沉,整個人僵硬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們都沒事吧?」邱榮走過來問我們。
 
  「沒事……欸,你的手在流血!」季妙英驚呼出聲。
 
  邱榮的手臂上有幾道血痕,鮮血正慢慢從傷口滲出來,沿著手臂滴落到地上。
 
  「小傷而已,不礙事。」邱榮用衣服擦了擦傷口。
 
  「那些黑幫……」我看向四周,那些大漢已經不見蹤影,只剩下受傷的人們和瑟縮一角的婦孺。候車大堂的座椅被推倒,滿地都是血漬和雜物,還伴隨著小孩的啼哭聲。
 
  「他們暫時退了出去,不知道會不會拆返。」邱榮嘆了一口氣。
 
  季妙英沮喪地說︰「我們剛才嘗試打電話求救,但沒有接通。」
 
  「可能是警局已經接報,正派人趕過來。」邱榮安撫道。
 
  我緩步靠近早已被打破的大門,隨即被季妙英拉住。
 
  「小雪,妳要去哪裡?」
 
  「我想看看外面的情況。」
 
  「我陪妳一起去。」邱榮跟我說。
 
  我們小心謹慎地來到大門附近,探頭往外一看,天色已然暗下,街上有幾輛黃包車起火冒煙,被燒得只剩下鐵架,傳來陣陣燒焦味。
 
  大漢仍在不停追打車夫和路人,甚至把他們逼入死胡同,不讓他們逃走。
 
  「黑幫四處打人,到底是為了什麼?」我不解地思索著。
 
  「剛才打鬥時,那個大漢說該打的人就是要打,妳說這是什麼意思?」
 
  「他們根本沒有目標……不,應該說,所有人都是他們的目標,這是無差別襲擊。」
 
  「真是可惡,幸好這班火車延誤,要不然剛到埗的乘客就遭殃了!」邱榮氣憤地握緊拳頭。
 
  ……幸好?
 
  「火車延誤,而站務員剛好不在,難道鐵路公司早就知情?」我大膽地猜測道。
 
  邱榮皺著眉頭說︰「但這說不通啊……」
 
  「為什麼?」
 
  「紫花街和火車站都是龐家看管的,他們怎麼可能任由黑幫在這裡搗亂?」
 
  「邱榮、小雪。」季妙英輕輕叫喚我們。「我剛才再三撥號,但電話一直無人接聽。」
 
  「說來也奇怪,警局距離這裡並不遠,他們為什麼這麼久還未到?」邱榮疑惑道。
 
  此時,一名大漢正好轉身看向車站,我們三人嚇得慌忙退了回去。
 
  「怎麼辦?他是不是又想進來打人?」季妙英不安地問。
 
  邱榮回頭看了看那些受傷流血的人們,低沉地說︰「不行,我們不能在這裡待下去。」
 
  「月台那邊的閘門被鎖上,我們根本沒有別的出路。」我環顧四周,現場顯然只得一個出入口。
 
  「待會數到三,我們一起跑出去!你們去警局報案,我來殿後。」
 
  季妙英吃驚地看向邱榮。「這樣太危險了!況且你有傷在身!」
 
  「那些黑幫分明是有備而來,我們只能找人救援。」
 
  「小雪,妳覺得呢?」季妙英轉向我問道。
 
  「現在的確沒有更好的辦法……」雖然我不贊成送命冒險,但萬一那些大漢折返車站發動攻擊,我們確實毫無還擊之力。
 
  達成共識後,我們深吸一口氣,小聲地數著︰「三、二、一。」
 
  數完,我們三人狂奔出去,街上的大漢一見到我們,就像看到獵物般,隨即凶神惡煞地拿著木棍追過來。
 
  「喂!你們幾個是不是欠揍?」某個大漢吼道。
 
  此時此刻的情景,不禁讓我想起以前看過的喪屍電影──主角們被發狂的喪屍追殺,只能沒命般逃跑。
 
  然而糟糕的是,我平時甚少做運動,體能不太好,跑了一段路已經氣喘呼呼,肺部的空氣好像被抽乾了一樣。沒過多久,我的腳步逐漸變慢。
 
  眼看大漢快要追上,季妙英急忙拉著我的手腕。
 
  「小雪,不要停,快跑啊!」
 
  「我好像跑不動了……」理性的腦袋告訴我要奪命狂奔,可是雙腿根本不聽使喚。
 
  邱榮見狀說︰「我去引開他們,你們趁機跑進小巷吧!」
 
  未等我們回話,邱榮已經單獨跑開,還撿起地上的小石頭,故意扔向那些追著我們的大漢。
 
  趁著這個空檔,季妙英趕快帶我轉進小巷。
 
  一想到邱榮可能會因此被人暴打,我內心升起滿滿的愧疚感。然而,我什麼都幫不上忙,只能默默為他祈禱,希望他平安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