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浴室,我虛弱地回到自己的房間,本來還期待着玲綠或許會看出一點端倪,以她的性格會講一兩句關心的說話。

但是打開房門,只見玲綠正在聽電話,不知道跟誰聊天,但從她的字裏行間能夠猜測,對方正是不久之前道別的車文城,這讓我有一絲失落。

我乖乖躺回床上,關掉旁邊的床頭燈,但玲綠似乎還沒聊完,所以我只好側身背向她。

「哎,明早跟車文城吃早餐嗎?他大概九點會過來。」

「妳喜歡吧…」





我的腦袋十分疲倦,甚麼事情也不願想,只想閉上眼睛,好好享受這一夜。

原來這就是累到睡着的感覺,雖然很浪費時間,但是感覺還不錯嘛……

***

今晚我沒有發夢,果然服用過黑果汁後,那位回憶中的女生沒有再出現。

可是在經歷了那兩段斷斷續續的回憶後,我也開始好奇自己的過去,到底為着甚麼事件而令我決定去消除記憶?那女生是誰?她現在又身在何方?





這些問題的答案,全都埋藏在我早已不存在的記憶之中,即使我現在不再服用黑果乾,或許一段時間後會找回部分記憶,但不可能完全記起過去的經歷。


眼袋傳來一陣刺痛的感覺,我難受地睜開眼睛,原來是窗戶射來的猛烈陽光,我旁邊是空曠的床單,玲綠似乎離開了房間。

我看見時鐘上指着十時四十分,昨晚不是說好九點要去吃早餐嗎?她該不會自己獨自去找車文城吧…

一男一女吃早餐而已,很正常、很正常……

我盡量說服自己別想太多,到廁所洗個臉清醒一下,穿過走廊的時候,碰巧聽見樓下傳來管理員的聲音,似乎在跟某人談話中。





難道是有幽鬼進入人間嗎?要知道這木屋平時只有管理員,人類不得內進,而我和玲綠昨天來的時候也沒遇見其他幽鬼,所以樓下那傢伙只能是剛到達人間吧。

我準備下樓打聲招呼,因為如果那幽鬼是剛到這裏,至少我也能詢問他,昨日一整天下來,地府有沒有發生甚麼變化。

樓梯拐角便是飯廳,一位陌生男子和管理員正坐在餐桌前,討論着甚麼東西。當我靠近他們的時候,兩人便安靜下來,管理員向我慰問:

「如何?昨天我給你的黑果汁有效吧?」

「還可以,但卻浪費我足足十個小時在睡覺上。」我拉開一張椅子坐下。

「沒辦法嘛,人類的構造需要睡眠。」

「這位是?」我問管理員。





「噢,他是今早來到人間的,想來採購一些寶石帶回地府。」

那個陌生男子禮貌地點點頭,他留着濃密而整齊的鬍子,在他的恤衫下能隱約看見結實的二頭肌,當然不是練出來的,是移植了肌肉組織。

「我想知道,地府有沒有甚麼變化?例如翼鬼有沒有增多了?」

「變化可大了,你的頭像被貼得滿街都是,然後我聽朋友說,地府入口有很多翼鬼在徘徊,我勸你還是別回去了。」

我苦笑說:「三百天後就是我的死期了…」

「話說你身邊那個女孩怎麼不見了?還是她在房間?」

這傢伙,怎麼會知道有關玲綠的事情?就算地府同樣有在通緝玲綠,也只會單純張貼她的外貌特徵,不可能還會說明她跟我的關係吧…

「她…她說有些東西要買,所以外出了,大概傍晚才回來吧。」





「原來如此,還想跟她打個招呼。」

鬍子男站了起來,準備離去,而我則嘗試打探他:

「你會想一起出去吃個飯嗎?我正好現在沒事情做。」

「下次吧,我還有些事情要忙。」

說罷,他便離開了木屋。或許是我過分疑心,但總覺得他不是單純來人間採購寶石。

我向管理員詢問道:

「話說我們的證件,大概甚麼時候能辦妥?」





「呃…可能三四天後吧,我也說不準。」

「還要等這麼久?我印象中好像不用花太多時間的啊…」

「哎,你知道啦,現在人間的證件越來越複雜,所以相應也要花更多時間。」

管理員的說話並沒多大說服力,昨天他才聲稱只需等候二至三天,現在又改口說三至四天,我開始隱約感覺到一絲危機感。

此地不可久留,現在當務之急,是要先找到玲綠,帶她離開這裏。

我嘗試向管理員索取金錢和黑果汁,但他卻是以貨品短缺為由,隨便給我幾百塊錢和三瓶黑果汁打發我走。

回到房間,我換上衣服,然後把我和玲綠的日用品全塞進一個背包裏,其實沒多少行李。

而且剛來到人間的時候,玲綠已經向我一再強調,錢是最重要的東西,我們可以沒有衣服、沒有房子、但不能沒有錢!





我環視房間的每個角落,看看有沒有甚麼東西漏掉。怎料就在此時,房間的門被人打開,進來的人正是玲綠,她正哼着歌謠,手上拿着一個膠袋,裏面似乎是裝着早餐。

「咦?你要出門嗎?」

「妳快點關上門,過來聽我講,現在我們有危險了。」

「又怎麼了啦,你不是說翼鬼不能出現人間嗎?」她關上房門,問道。

「不是關於翼鬼,是幽鬼!」

於是乎,我把剛才一切事情的發生經過,以及自己的推理都告訴玲綠,她半信半疑地說:

「要是真像你說的那樣,我們也去不了其他地方啊,只要身上沒有證件…」

「這個我知道,但不管怎樣,先逃離這裏再作打算吧。」

我打開房門,玲綠尾隨其後,手上仍然拿著我的早餐。

在下樓梯的時候,一個身影擋著了我們的去路,此人留着滿下巴的鬍子,沒錯,正是不久之前和我聊過天的幽鬼。

早知如此,我應該選擇爬窗離開,反正我們房間只是一樓而已。

「咦,這麼巧啊,你不是說她傍晚才回來嗎?」他故作友善,但我卻嗅到一股不懷好意的氣味,從他身上發出。

我答非所問的嘲諷他:「咦,你不是說有些事情要忙嗎?怎麼有空站在這裏恭候我們?」

「連背包也收拾好,看來你打算離開這裏了吧。」他敏銳地說出我的意圖。

玲綠小聲詢問我,那傢伙是否我剛才提及,對我們有所企圖的幽鬼,我點點頭,右手悄悄捉著玲綠,隨時預備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