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那杯溫暖又可愛的布甸熱朱古力後,綠田又回到中心完成工作到夕陽西下時分才離開,那時候他在中心外拍了一張淡淡紫霞在飄遊的日落照,拍後凝望照片片刻,雖然很滿意,但卻又覺得還有點事未做的空虛。他望著照片邊走邊想,最後,在與紅妹的訊息欄裡點開了剛才的日落照。
 
「送張放工嘅日落相畀你~ 希望你今日」本來輸入得很順暢的訊息來到這裡後,綠田又突然像是失去方向般無法書寫下去。他想了一想,最後還是把字都刪掉,改為把那張日落照傳給阿芝,並跟對方說自己正在回去居所。如果可以
 
阿芝問他有沒有想吃的,沒有所謂的綠田最後聽了阿芝的決定到旺角一間日式餐廳吃飯後再回去居所。那天阿芝噴上了平日最喜歡的檸檬薰衣草香水,也是綠田初識她時所記住的香味。而她那乳白色的棉外套與粉紅長褲配搭起來也格外甜美,好像愛情電影裡走出來的女主角。
 
「好耐冇見~」綠田緊緊地牽著阿芝的手笑道。
 
「有幾耐呀~」阿芝皺了皺眉地甜笑地問。
 




「好耐呀,你去咗愉景灣之後我就失魂落魄咁⋯⋯」綠田吐了口氣又扁著嘴,演技十足地說。
 
「哇哇哇~」阿芝再笑著皺了皺眉,瞇著眼地像是偵探般掃描著綠田的臉:「好似開心咗唔少咁嘅?」
 
「開心咗唔好咩?」綠田笑問。
 
「好~」阿芝頓了一下,問:「但係發生咗咩事先~?」
 
乍聽之下,綠田本來快要衝口而出地說出今天從餐廳老闆口中聽到紅妹的事情讓自己放鬆了不少,但剎那的冷靜立刻把他從那個世界拉回來。他想了想,最後說自己工作上順利了不少,在準備新聞發佈會上得到許多前輩同工的協助。
 




「冇喇?剩係咁咋?」阿芝微笑地問,像是玩笑又像是認真。
 
「冇喇⋯⋯」綠田問回阿芝:「你個trip又點呀?好唔好玩。」
 
阿芝說好玩,而且說自己跟一個女生朋友到了很多打卡位去拍照,那邊很多景點都很美,尤其是那個海濱白教堂。
 
綠田見阿芝笑著回憶起教堂的事,便又說:「咁你有冇去教堂嗰到問吓,如果之後想喺嗰邊搞婚禮嘅話可以點申請?」
 
只見阿芝噴笑了一下,好像有點快樂又有點無奈地說:「你今日比起平時活潑咗好多咁。」
 




「咁唔好咩?唔好成日咁大壓力嘛。」綠田微微捏了一下阿芝的臉,阿芝淺笑著後,眼神便像是想到甚麼地遊移了一下。
 
「不過呢,」阿芝說話的語氣不太肯定:「我過兩日可能都要過一過南丫島。」
 
「可能要過?」綠田不太清楚地問。
 
「係呀,我可能要同朋友過一過去,佢哋話想住兩晚咁。」阿芝望著前方,邊走邊輕聲道。
 
「哦⋯⋯」綠田想了想後淺笑地問:「呢排咁突然成日都去咁嘅?」
 
「⋯⋯咁啱呢排大家都壓力大,想搵個地方放鬆吓啫。」阿芝微笑身旁經過的車流說完,又望回綠田喃喃道:「⋯⋯你唔鍾意?」
 
「唔係呀,玩得小心就好啦。」綠田臉上掛著笑容:「之後等你返嚟,再陪你做啲你想做嘅嘢囉~」
 
「等你忙完呢排啲嘢先啦~」阿芝緊緊地牽著綠田的手說。




 
到了餐廳以後,綠田和阿芝各自點了黑蒜豚骨拉麵和咖哩薯仔雞飯。那間日式餐廳二人也是第一次來,是阿芝看網上評價不錯而來的。熱騰騰的食物到了以後,二人便彼此分享著各自的食物。綠田看了看阿芝抿嘴而笑的臉,遂夾起了一小片雞肉到對方的嘴前:「趁熱試舊。」
 
阿芝開口吃了,猛地點頭說好。綠田看著對方吃得津津有味,自己也一樣會心微笑著。不過當他自己開始吃咖哩雞飯的時候,卻跟預想之中的太不同。
 
「唔⋯⋯」他好不容易吞下一片過於濃味的雞肉後,便立刻喝了一口綠茶解膩:「我反而覺得好似太濃。」
 
「太濃?唔會呀。」阿芝再吃了一片雞肉,依然覺得不錯。
 
「唔緊要。」綠田輕輕一笑,吃了一口咖哩飯後又吃薯仔,這次又覺得有種太甜的怪感,不過他沒有開口,只是沉默地吃著下一口咖哩飯。
 
「你唔鍾意呀?」阿芝凝望著綠田,輕聲地問。
 
「OK啦⋯⋯」綠田皺了皺眉,喉嚨還留著薯仔的怪甜味:「唔會唔鍾意嘅。」
 




阿芝停下進食地望了幾秒綠田,到後來靜靜地再低頭準備夾起一些拉麵時,又說:「一係你食拉麵啦,我食啲飯。」
 
「唔使,真係冇嘢。」綠田搖頭揮手後又掛起笑臉地望回阿芝,不過阿芝的眉頭正緊蹙著。只見她望著綠田面前的那碟咖哩飯,聲音沉沉地道出:「如果你唔想食日本嘢,可以同我講吖嘛⋯⋯」
 
「我唔係唔想食呀⋯⋯」綠田立刻傾前澄清:「只係咁啱今次食到嘅覺得唔太啱口味,但我冇所謂㗎⋯⋯咩都試吓。」
 
「你係冇所謂嘅話,啱啱食到嘅時候就唔會咁嘅表情啦⋯⋯」阿芝低聲地說後便沒再說話地垂頭望著自己那碗拉麵,而右手握著的筷子就像要戳破甚麼一樣往湯裡緩緩亂攪著。
 
綠田愣愣地望著阿芝,雖然想要澄清甚麼,心中的語言卻又瞬間無法吐出口。阿芝聽不到綠田回話後,便又逕自開始吃回自己的那碗拉麵,那吸麵聲打破了二人之間無話可說的安靜——卻,又更凸顯出二人之間突如其來的冷冷沉默。
 
結果二人在後來的晚餐過程中幾乎都沒有再說話,頂多就只有綠田嘗試開話題,而阿芝偶爾一句起兩句止,或只有微微點頭與搖頭地回答著。猶如跟石像說話的綠田皺了皺眉,有一刻想象對方是那些不合作的服務使用者,但很快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我幫你畀埋啦,你唔鐘意食。」吃飽以後,阿芝拿出銀包時沉聲道。
 
「唔係呀⋯⋯我唔⋯⋯」只是綠田還沒來得及說什麼,阿芝便已獨自拿著銀包到櫃檯去。




 
綠田想過要不要立刻跟上去,然而想法再一次在還沒化為行動之前,便已石沉大海。
 
不過他也知道這樣長久下去也不好,於是一離開餐廳,他便立刻先跟阿芝道歉。雖然他不太清楚自己該認哪些錯,但他當刻覺得立刻道歉是最好的選擇。很快地,阿芝便又像是鬆開了戒備一樣與綠田有眼神交流。
 
「你最唔開心嘅位係咩?」綠田問,心底毫無答案。
 
阿芝想了想後,卻搖頭道:「⋯⋯算啦,冇嘢喇。」
 
「唔係㗎,如果你有咩唔開心都隨時同我講,咁我先知道大家可以點樣調整㗎嘛。」綠田很誠懇地說。
 
阿芝聽到後看了他一眼,雙眼有那麽一瞬間明亮著,卻又忽然沉了下來。
 
「去你到一陣好唔好?」阿芝問,聲音有點低沉。
 




「好呀。」綠田嘗試牽著阿芝的手,而阿芝沒有抗拒。
 
回去居所的路上,有一對途人情侶在首飾店前爭吵起來,聽起來像是為了一些禮物而衍生的問題而互相責罵起來。有些途人經過在暗地觀察,有些途人則在回眸時偷偷拍照。
 
二人從開始戀愛到現在,也沒有發生過那種程度的爭吵。雖然小小的誤會也存在過,但因為綠田總是會忍不住想跟對方解釋和瞭解清楚,而阿芝許多時候也會願意溝通,所以二人之間的誤會,幾乎都會很快就成功化解。
 
綠田想到剛才在餐廳裏跟阿芝那冷冰冰的畫面,又再感受此刻所緊緊牽著那溫暖的手心,頓時竟有種失而復得的幸福感。
 
本來一切也發展得很順利,從晚飯的誤會淡化到二人緊牽著手回去居所,綠田想象或許這夜能跟對方深入聊聊天,或者有感覺時再睡一覺也說不定。然而當阿芝踏入居所後發現自己與綠田所訂製的情侶杯子碎裂以後,綠田對今夜的美麗想象卻瞬間幻滅了。
 
「幾時整碎嘅?」阿芝皺著眉頭地,好像看見最心愛的收藏物粉碎了一樣。
 
「噚日唔小心整跌咗⋯⋯」綠田輕聲地說,仍然為著對方終究失望的反應而愣著,雙腿像是被地板扯著一樣難以動彈。
 
「好奇怪⋯⋯」阿芝似是自言自語地低頭說。
 
「Sorry呀⋯⋯我知呢個杯係好重要,所以我先即刻黐返好佢。」綠田盡力地把自己所做的補救行為都說了,但阿芝板著臉的表情似乎對綠田的補救無動於衷。
 
阿芝把杯子捧在手心中看著,死靜地凝望著杯子上那分裂開的男女,好久好久,也沒有說話。居所裏有微微燈光,天花卻像頂著一大片沉重的烏雲,暗黑正在無聲地擴散。
 
「你好似變咗好多咁。」阿芝的聲音變得不太一樣,有種走到死路盡頭的感覺。
 
綠田皺著眉地沒說話,聽到對方這樣說後,心裏無法避免地一沉。
 
「我唔知呀⋯⋯」阿芝望著杯子說:「有時我真係唔知你諗咩㗎。最近你好多時候同我一齊都心不在焉咁,把口講啲嘢好似回應緊我,但成個人畀我嘅感覺就好似冇咩靈魂⋯⋯」
 
「今次仲要連我哋個杯都⋯⋯」阿芝吐了口氣,微微地舉起了手中裂紋滿處的杯,欲言又止。
 
「對唔住呀⋯⋯最近我可能太忙所以⋯⋯」綠田深呼吸了口氣,打算靠近阿芝一點,然而阿芝卻又立刻退後一步。
 
「真係剩係得忙咩?⋯⋯真係單單只係因為工作?」退後那步以後,阿芝驀然直視著綠田的雙眼,但綠田也沒有迴避她的眼神——只是他覺得從對方的眼神中讀到質疑的意味,讓他覺得很可悲。
 
「你想講咩⋯⋯」在回應之前,綠田心裏已經有了最壞的預感。
 
「你今日突然活躍咗好多,話係因為做嘢嗰到順利咗⋯⋯」阿芝像是要看穿綠田的雙眸一樣直說:「但真係只係因為咁,所以先開心咗?定係你有更多我唔知嘅原因?」
 
乍聽之下,綠田徹底愣住,心裏半點也沒有準備或想到對方會這樣質問自己。他沒有回話,或者還沒想到怎麼回答,而那刻的沉默,像是犯了罪。
 
阿芝沒有再把話說下去,好像把天花的那些烏雲獨自苦吞下去一樣,雷聲一響,她便在綠田的眼前離開了。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