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你呢句,我就捨得放心走。」她笑說。

 「你會點走?」我從未想像過,媽咪是怎樣回來,又會以甚麼形式離開。 

「講你都唔會明。總之你聽朝訓醒,阿爸就會翻嚟,我就會走。」  

「我會唔會無曬今日記憶?」我緊張追問,生怕今天發生一切,會被靈力抹去,遺忘與媽咪今天相處點滴。 

「緊係唔會!如果唔記得,點解我要咁辛苦翻嚟。」她叉着腰說,回復原來活力。 





「咁⋯⋯⋯我而家要點做?」我不知所措。 

「你好似以前咁,同我講早唞就得。我會入房鎖門。」 

不知從那天起,我再無與他們說晚安習慣,整天於房間度日,生活作息日夜顛倒,連自己都分不清晝夜,只有開門上廁所、或是準備沖涼梳洗,發現客廳全黑,才知他們入睡。

 「媽咪,早唞⋯⋯」我仍然坐在餐桌前,一動不動的。 

媽咪聽見,欣慰點頭,轉身步入房。 





我不甘心,僅以一句晚安與媽咪道別,但又覺尷尬突兀,未有勇氣講出口。

只不過,我比誰都清楚、知道遺憾所泛起的漣漪,將牽連甚廣,足以影響一生。 

眼前的她,是我僅餘機會。 

錯過以後,就再無下次。 要選擇遺憾,或是放膽豁出去,答案顯而易見。 

「媽咪!」我站起來,叫停扭開門把的她,她轉過頭來,等待我開口。 





「我⋯⋯」我滿臉通紅,明明剛才下定決心,如今竟難以吐出那三隻字。 

「我哋會再見。」媽咪別過臉,扭開門、踏腳入房間。

 說!說出口!為甚麼不說!

 腦海天人交戰,依然扭擰,全身似走非行,嘴巴更像黏上漿糊,無法開口。

 「我愛⋯⋯!」

 此時,房門即將關上,房內漆黑一片,僅餘半點身影。 

「媽咪我愛你!」我用盡全力喊着,同一時間,房門傳來上鎖聲。 

走了嗎?有聽見我心聲嗎?我默忖着。 





過了半刻,我才回神過來、戰戰兢兢走到房門前,不敢扭開門把,僅將耳朵湊近門邊,好奇房內狀況。

 只不過,門後再無傳出任何聲音,整間屋回復平靜,不禁令我懷疑,一整天發生的事 ,皆為自己空想捏造,媽咪根本不曾回來過。 

但枱上食剩的飯菜、彼此用過的碗筷,她叮囑我的一字一句,就是存在過最好證明。 

這回憶,就算無人得知,亦無所謂。 

畢竟,我比別人多一次機會,好應心滿意足。 

我坐返餐桌,默默吃掉剩菜,本想放下手機,單純感受餸菜味道,卻又嫌空間太寂靜,最終還是拿出手機、揀選影片觀看。 

其實,這些影片不算特別好看,僅想有「人」陪伴自己,令客廳有點生氣,不至於寂寞孤單,猶如獨居般。 





曾幾何時,我嚮往獨居自由自在,現在才驟覺,獨居生活大小事、所有哀與樂,僅得自己面對及享受,無法與對方一同承受或分享。 

原來,我不擅長獨處,但也變得獨立。 

只不過,歷練會迫使人成長。 

這小男孩,一夜間長大,同時一息間老去。
已有 0 人追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