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壞角色
 
 
      第二天,我被訓導主任召喚到教職員室問話,我趁小休時間獨自來到五樓。
 
      當我靠近門邊時,一把尖銳的女聲傳出來:「我說了不是我做的!我也有不在場證據!」
 
      我頓了一下,在門外站住。這把聲音明顯是蘇蘇,看來她也被訓導主任傳召,而且顯然教室的隔音劣得很。
 
      「但你在上個學期欺負馬上楠同學,是吧?」這回輪到訓導主任說話,我站在門邊光明正大的偷聽,畢竟下一個被問話的人是我,我能去哪呢?




 
      「只不過是跟她有些誤會而已。」
 
      「蘇盈同學,你作為B班的精英份子,我可不希望你滲和到這種事裡頭。成績再好,但記了過的話,整張成績表就不好看了。請不要做對考大學沒有幫助的事情好嗎?」
 
      聽了訓導主任嚴肅的教誨,蘇蘇不得不屈服,乖乖地應聲:「我知道了。」
 
      過了一會兒,旁邊的門忽然開了,我下意識挺直身子,裝作若無其事。
 
      蘇蘇一踏出來,目光與我對上,明顯愣了一下,空氣裡瞬間多了一分尷尬。




 
      我以為她會像往常那樣冷酷的從我身邊走開,怎料她把門輕輕帶上,語氣異常認真地開口:「這件事不是我做的,我也沒打算繼續陷害你。」
 
      我愕然起來,抬眼望向比我高出一截的蘇蘇。她的目光堅定,不顯眼的藍髮不知何時已悄然染回全黑。
 
      我遲緩的點了點頭,但還未來得及回應,她便先行告辭。
 
      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讓我忽然覺得,這個女生雖然一開始有過多的妄想症,做事固執又不聽人解釋,但至少是敢作敢擔。
 
      我回過頭,輪到我走進這間空氣少得令人緊張的教室。




 
      訓導主任劈頭第一句就讓我很想逃:「又是你啊馬上楠同學。遲到的帳我都還沒跟你算清,現在就來一樁頭等大事,你說我忙還是你比較忙呢?」
 
      我假惺惺地苦笑一下,也不知道該回應他什麼才好。
 
      他坐在教師桌前翻動文件,而我坐在他對面,兩手在桌下纏在一起。匡兒早在第一節小休時見過訓導主任,她跟我透露他對被困在雜物間這件事感到不耐,巴不得以「並無此事」結案,卻又礙於事件性質重大,不能草草了事。
 
      「你認為是誰陷害你呢?」他抬起頭問。
 
      「我不知道。」我如實作答。
 
      「那最近有沒有覺得自己得罪了誰,或許跟誰有什麼誤會?」
 
      我搖搖頭。
 




      「上個學期呢?」
 
      我點點頭:「跟B班的同學是有點誤會。」
 
      「什麼誤會?」
 
      這明明是我們同學之間的私事,現在卻要暴露於不相關的人面前,感覺很不好說。我不知道蘇蘇她們說了多少、說了什麼,反正我不想全盤托出。
 
      「抱歉老師,這是女生之間的事情,而且現在已經沒有來往了。」
 
      訓導主任重重地嘆了口氣,隔了一會才問:「那麼她們有沒有對你做過什麼?」
 
      我想了想,除了言語上的攻擊,就數那次被她們用蕃茄醬和塗改液弄髒制服。
 
      我嚥下唾液,抬頭面向訓導主任,緩緩開口說了。




 
§
 
      小休的鐘聲響起,我才剛回到教室,又要準備選修課的東西,趕去美術室,連跟匡兒說幾句的時間都沒有。
 
      當我踏入美術室時,瞧見映琪如常坐在長桌的角落,低頭執筆作畫。這個畫面本該平常,卻讓我驀然想起昨天在禮堂一事——我的手機放在一旁、她讓我先去雜物間放紙箱、我失去蹤影。之後卻沒聽說她四處找我,或是嘗試把手機還我。她絕對是能夠第一個發現我不見的人,她卻恃著過份冷靜的態度,令人不禁心生懷疑。
     
      該不會謝映琪是這些事裡的其中一份子吧?
 
      我帶著這股令人發寒的遲疑,走向自己的座位。映琪見我在旁邊放下東西,便注意起來,但神情比平日多了幾分恍惚。
 
      「你還好吧?我都聽說了。」她停下畫筆,輕聲問。
 
      這件事其實沒多少人知道,老師們極力封鎖消息不讓外傳,所以這次難得沒惹來閒言閒語,卻是較為沉重的祕密。
 




      我牽上一抹細不可見的笑意,心不在焉的攤開畫具,隔了一會才不經意的問她:「我的手機你有見到嗎?」
 
      印象中,我和她的手機是一起放在禮堂的同一張椅子上,她理應知道。。
 
      她聞言,臉色僵了幾秒,才生硬地回應:「喔是呀,差點忘了還你。」她從裙袋裡掏出手機,放到我面前。
 
      「你也忘了我不見蹤影。」我盯著手機,話不經思索便脫口而出。
 
      映琪沒料到我丟出直球,指出她明顯的粗心,愣了一下,才急忙解釋:「我以為你趕著去吃飯,就先走了,沒會意這麼多。」
 
      她的話聽起來多無辜又動聽,而我真希望只是自己多心想太多,硬生生把別人塑造成壞角色。可她這樣的回答,反而讓那股不安越發清晰。
 
      「那你怎麼知道這件事?」
 
      她眼底閃過一絲慌亂,視線左右游移,得出這句:「今天聽蘇蘇講的啊,她一回來就迫不及待跟大家說了。」




 
      她重新拿起鉛筆,裝作重新回去畫作中,但在我看來,她的話已失去可信性。
 
      以為我先走了?但手機遺忘在椅子上,也沒想過拿來還我?然後從蘇蘇的口中得知這件事?那應該整個年級的同學都會知道才是,就像之前那幾次的事件一樣。可是現在這美術課裡的人,沒有一個向我投來奇異或關心的目光,唯一顯得怪異的卻是坐在我旁邊的她。
 
      「是你把我鎖在裡面嗎?」我大膽推測,話語冷硬得不像是自己的聲音。
 
      「我沒有!真的只是蘇蘇跟我講的。」
 
      她又一次提起蘇蘇。以前從沒覺得她們關係密切,現在想起來,曾撞見她和蘇蘇互傳訊息,讓事情看來更不簡單。
 
      若然她一直和蘇蘇保持聯繫,那麼暗地裡提及我的行蹤,也不是不可能。一般來說,B班的學生向來不清楚我們E班的課表,可那次蘇蘇卻精準掌握我上體育課、把制服留在更衣室的時間、成功不形聲色的將我的制服毀掉。如今看來,映琪很可能是幫兇。
 
      「那你也告訴蘇蘇我的行蹤了嗎?」我低聲追問。
 
      她沒即時否認,握著鉛筆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我還在期待她的回答,歐陽老師卻在這時走進教室,大聲向大家打招呼。課堂的聲音瞬間覆蓋了一切,替她的心虛按下了靜音鍵。
 
      我沒繼續追究,別過臉裝作聽課,思緒卻在腦中反覆打轉。
 
      沒想到謝映琪是這種人。和她一起上美術課有兩年,即便談不上是最要好的朋友,也是課堂中的好伙伴。她明明曾提醒我,蘇蘇不是好惹的角色,卻轉身站在蘇蘇那一邊,甚至比她更狠,暗地裡放箭。
 
      我重重地嘆下一口氣,不得不懷疑這次被困事件與映琪有關,她卻堅決否認……
 
      那麼真正的始作俑者是誰?
 
      映琪幫蘇蘇,但這次蘇蘇也否認了。
 
      倘若不是她們,又會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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