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絆腳石
 
 
      「真的假的?」匡兒感到荒唐的張著嘴,目瞪口呆的看著我。
 
      我把懷疑映琪的事一一告訴了她,她聞言覺得不可思議。
 
      我們趁午休還未結束,來到二樓的欄杆前聊聊天,各人拿著紙包飲品,兩眼放遠到下面的操場。
 
      「真不知道為什麼她要這樣做。」我鬆開吸啜著的蘋果綠茶,淡淡地道。




 
      「要不是妒忌你,要不就是收了錢吧。」
 
      我重重地嘆一口氣,對於發生這種事感到很無奈,幽幽地開口:「我想我是真的犯太歲,又是邪惡的情書,又有藏在身邊的小人,最後還喜歡上不可能的人,有夠衰的。」
 
      「別這麼迷信啦,發生這種事就是為了讓你看清楚身邊的人,是好事啊。」匡兒摟過我的肩,安慰我。
 
      我牽強地拉上一抹淡笑,感覺昨天的疲憊還沒補回來。
 
      「不過邱子宇的事就太詭異了。」匡兒附上一句。




 
      「怎麼說?」
 
      「倘若他跟張艾明是一對,那他對你做的事就太超過了。」
 
      我皺起眉,不明所以。
 
      匡兒繼續解釋:「他明明跟別人有關係,卻對你的事異常上心,這不是出軌了嗎?」
 
      「你別亂說!他……」我想袒護子宇的行為並不如她所說的那樣,腦裡卻浮現出他在雜物間抱住我頭的畫面。要是匡兒連這個也知道,她鐵定會稱他為人渣。




 
      「或是變心了?」匡兒自行推斷,沒發現我怔住了。
 
      不過細心思考,他的舉動確實過份親昵,以他這種有經驗的人來說,怎麼會不知道呢?
 
      我還未來得及給予什麼回應,匡兒又告訴我:「今天小休的時候他還來找你呢。」
 
      「找我幹什麼?」我訝異地問。
 
      「不知道。」匡兒聳聳肩,然後又問:「你確定他真的跟張艾明有什麼嗎?我壓根兒都沒有收到任何風聲,他倆也不像……」
 
      「他們都接吻了,怎麼會不是。」我脫口而出的瞬間,立刻摀住自己的嘴巴。看來如今我才是那個嘴賤的人渣了,竟然把邱子宇的秘密毫不保留的宣揚開去……
 
      「他們接吻!?!?!?!???」匡兒以無比放肆的聲浪喊了出來,害我由短短的自責,換成巨浪般的驚慌,立馬掩住她的臭嘴巴。
 




      「你瘋了!?這麼大聲?」我壓低自己的聲線,狠狠放話。我覺得她剛才的聲浪足以震懾整間學校。
 
      匡兒掙脫開我的手,跟我說:「你忘了這裡是一年級的樓層嗎?哪有人聽得懂?」
 
      「也不可以掉以輕心吧?更何況是這種事。」我皺著眉提醒她,順便張望四周,瞧瞧有沒有可疑的人注意我們這邊。
 
      「你怎麼知道的啊?太勁爆了,你手裡居然有這種驚天的秘密,還拿來威脅他?」
 
      「已經過去了。」我沒好氣的說,並將手中蘋果綠茶一口氣喝完。話說起來,那三件事好像已經自動被遺忘了,不知道是好事還是壞事。
 
      匡兒搖搖頭,拿著自己的飲料,難以掩飾震驚的神情:「要是讓大家知道,他一定更受歡迎。」
 
      我不禁慨嘆:「我還以為會讓他倒楣或是害怕,現在卻變成我心中一根不可磨滅的刺。」
 
      她靠過來,摟摟我的肩:「說心中有情的人,都會變成詩人,看來是真的呢。」




 
      還以為她要說什麼動人的安慰說話,怎料她給這種話我聽,讓我聯想到林安安那封信,好像也有幾句充滿詩意又難懂的句子。誰能料到有一天,這種雞皮疙瘩的感覺會找上我來?
 
      「我還想告訴你,小美招了人這週去遊樂園玩,有阿樂和邱子宇呢,你想去嗎?」
 
      聽到這個消息,我又再深深嘆息。
 
      為什麼有喜歡的人會這麼苦?想去的場合好像去了,天就塌了;要是不去,又覺得是掉錢不撿。我能怎麼辦呢?
     
      不過聽著有點怪怪的,我便隨口問問:「怎樣會是小美安排呢?」
 
      這情況比較像是阿樂會安排的活動,怎麼是小美作主?
 
      「我也覺得奇怪,連郭豪也去。」
 




      我皺眉:「誰?」
 
      匡兒把飲料喝完,才鬆開吸管回答我:「你忘了?就是當初可以把信交給郭豪了事的人。」
 
      她一講我就想起來了,感覺這件事久得沒這回事了。
 
      「郭豪聽說我們跟他班裡的人去唱KTV又吃飯的,就巴結著我帶他一起。」她聳聳肩,搖搖了手中的紙包飲料,確認沒有剩下的。
 
      「所以你要去嗎?」匡兒轉頭問我。
 
      「我不知道。」
 
§
 
      第二天,我準備了炸雞三文治和蘋果綠茶給邱子宇,既是答謝他那天出手相救,也想找個機會和他談談。於是趁著午休,我悄悄溜到 F 班教室。




 
      我原以為會像往常一樣,看見他獨自留在教室裡睡午覺,卻在門外先聽見另一把可疑的聲音,夾雜著細碎急促的腳步聲。
 
      瞧見有人出來,我隨即退後,閃身靠到E班教室的門邊。
 
      是邱子宇和張艾明,他們同時出現,而且直接從後樓梯走去。他倆身材高挑,其中一人還噴了濃烈的香水,連我這邊也聞到,無疑是屬於張艾明。
 
      我心頭一緊,嚥下一口唾液,拎著手中的午餐,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很快我就發現自己跟到了學校後方,路線正和當初我跟蹤邱子宇時一模一樣,只是這次多了一個人。他們筆直地穿過緊閉的大閘,回到那片後園,令我有種不祥的預感。
 
      我知道跟下去不會有什麼好結果,而且是不對的,他們分明想要私人空間,可我就是控制不了自己。除了該死的好奇心,這次還有死心眼的妒忌心。
 
      我來到一堵老牆旁邊,記憶中腳下曾擺著幾盆花,現在已不知所蹤。我小心翼翼的挪近,左手抱著邱子宇的午餐,右手扶住斑駁的牆面,探出眼睛看過去。
 
      我害怕自己會再次撞見接吻的畫面,但這次邱子宇背向了我,面對著滿臉怒意的張艾明。他額前的瀏海半遮著怒目,左眼下有藏不住的淚痣。
 
      他們站在不遠處,說話的聲浪異常激動,我聽得一清二楚。
 
      「你居然懷疑我?」張艾明的語氣裡,一半是諷刺,一半是心冷。
 
      「我是在給你機會承認。」邱子宇堅定而冷靜的回話。
 
      張艾明別過臉,目光淡漠而空洞。「我沒什麼要承認的。」
 
      邱子宇拿出一隻粗邊耳環,遞到張艾明面前:「這個應該可以解釋一切了吧。」
 
      張艾明一見到這隻耳環,瞳孔瞬間放大起來。
 
      這不是張艾明左耳戴的耳環嗎?他們到底在聊什麼?為什麼讓人似懂非懂的?
 
      「這是我在三樓的雜物間門口撿到的,不要告訴我你只是經過。」邱子宇語氣平靜,卻帶著逼人的壓力。
 
      我禁不住倒抽一口氣,腦袋飛快地來回轉動。
 
      是張艾明把我關在雜物間?他為什麼……他一直對我存在敵意吧,運動會上明顯向我投來不友善的目光,但居然做到這個份上?那是不是也意味著謝映琪暗中協助張艾明成事的?
 
      「你就這麼想袒護她?」張艾明凌厲的一聲,嚇得我心頭一顫。
 
      邱子宇頓了一下,放下握著耳環的手:「我只知道你做了很過份的事。」
 
      「我過份?你就不過份了嗎?你做的事情有考慮過我嗎?」
 
      「這根本是兩回事。你把她鎖在裡面,後果有多嚴重,你知道嗎?」
 
      「我只是嚇唬她而已。」
 
      「那就很低級了。」邱子宇的語氣壓得很低,還帶著不容閃避的強勢質問:「連恐嚇信也是你寫的嗎?」
 
      我瞧到張艾明的神色靜如止水,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我的心卻無法如此平靜。
 
      接著邱子宇淡淡地說了一句:「我對你實在是太失望了。」
 
      我緊鎖著眉心,不敢相信連寫恐嚇信的人都是張艾明,明明我和他幾乎毫無交集,連話也沒說過,他卻對我這麼深的恨。
 
      我抬眼望著他們兩道高瘦的身影,知道這無疑是情侶間的爭執,只是多了我這個旁聽者,然後聽見張艾明忽然哽咽的開口:「你真的變了。」
 
      邱子宇沒即時回應,聽著張艾明心淡的道:「你以前什麼都不管,只跟相好的男生打交道。最近卻為了一場籃球賽,拼了命的去贏,就是為了替那個女生爭一口氣,打倒B班。這麼微不足道的事,你居然放在心上,跟B班杠上。」
 
      邱子宇想說話,張艾明卻不給他機會:「現在你又為了這個女生,跟我在這裡爭論,多麼可笑。」
 
      我見到張艾明別過臉,像是在極力壓抑什麼,說:「你知道最讓我難受的是什麼嗎?」他嚥下唾液,聲音破碎:「就是只有在這種情況下,你才肯面對我!」
 
      我慢慢把身體縮回去,後背無力地貼著牆面,視線逐漸失焦。手中的食物,不知什麼時候已被我捏成一團。
 
      是我介入了他們之間,是我不知分寸地徘徊在邱子宇身邊,才讓他和張艾明的感情一步步惡化。
 
      是呀,我真的毫無危機感。明明收過用紅字寫的警告信,要我遠離邱子宇,我卻依舊不安分地心動,一次又一次做著不該做的事。
 
      我握緊拳頭,轉身快步離開。
 
      我這才明白,一直以來我都是邱子宇感情世界裡的絆腳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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