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篇─豐筑戰線(下)
第六十六章
傲慢

源氏的軍隊浩浩蕩蕩開到主城之下,旌旗招展,士氣高昂。在他們對面,是黑壓壓一片嚴陣以待的叛軍,牢牢堵在城門外,擺明了要死守這最後的據點。
 
源真宮騎在馬上,遠遠打量著敵陣,對身旁的副將說:「一眼看過去,這應該就是他們全部的主力了。不知道在峽谷那邊到底埋伏了多少人,但眼下,兵力跟咱們差不多。」
 
副將憂心忡忡地回道:「看來對方也料到我們會用分兵之計,先用伏兵消耗我們第一波攻勢...少主,屬下還是想不明白,為何我們不先與藤原軍匯合,非要搶先一步來打主城?」
 




「匯合?」源真宮嗤笑一聲,「跟那幫帶著十萬人、卻被三萬人打得灰頭土臉的廢物一起打仗?別開玩笑了。有我們源家軍就夠了。把攻破主城的功勞全拿下來,不只是源家能更上一層樓,更能好好壓一壓藤原北家那幫人的氣焰。要是藤原禦明運氣不好,直接死在山谷裡...那不是更好?」
 
「少主...」副將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把勸諫的話咽了回去,轉而說道,「算了...不過,那『不死軍』的傳聞,恐怕不是空穴來風。小人有一計,不如我們就地紮營,暫緩進攻。他們現在注意力全在正門,等姬村將軍的水軍奪下海面控制權,從側後方包抄過來,前後夾擊,豈不是更穩妥?」
 
「穩妥?」源真宮眉頭一擰,語氣帶上了不悅,「難道我源家軍的不敗威名,是靠『避戰』和『等待』得來的嗎?我爹麾下的源軍有多善戰,我是親眼見過的!絕不會因為一些捕風捉影的傳言就畏縮不前!」
 
「可連安倍大人都曾嚴肅告誡過,此事絕不簡單。少主您當時也是深信不疑的...」副將還在試圖勸說。
 
「夠了!」源真宮厲聲打斷,「你們的血性都到哪去了?別說有沒有什麼不死大軍,就算對面再多十萬人,我也有信心帶著弟兄們,一口一口硬啃下來!」
 




副將看著少主年輕氣盛、不容置疑的側臉,心裡暗嘆一口氣,知道再多說也無益:「唉...既然如此,便請少主下令吧。」(主公他…絕不會如此魯莽啊...少主還是太缺乏真正血戰的磨練了...現在只希望奇蹟出現,姬村將軍或者藤原軍那邊,能快點趕過來...)
 
「這還用問嗎?」源真宮猛地抽出腰間的太刀,刀尖直指前方敵陣,用盡全力嘶吼出聲:「全軍——突擊!!!!!」
 
命令如山崩般傳遍全軍!前列的步兵方陣發出震天的怒吼,高舉盾牌與長矛,如同決堤的洪流,朝著主城正門外的叛軍防線發起了衝鋒!
 
對面的叛軍當然不會傻站著挨打。城牆下的兩千名弓兵早已張弓搭箭,箭簇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只等源軍步兵進入射程。
 
站在陣後的藤原樂見狀,咧嘴笑了,笑容裡滿是輕蔑:「喲,就這麼直挺挺地衝過來?跟藤原朝那個蠢貨有什麼兩樣?哈哈哈!」
 




鬼之谷燕郎沒有理會少主的嘲諷,他冷靜地觀察著距離,估算著源軍步兵衝鋒的速度,然後揮手下令:「放箭!」
 
「嗡——!!」
 
第一波箭雨如同飛蝗般騰空而起,劃過一道弧線,朝著衝鋒的源軍頭頂墜落!但源氏步兵訓練有素,衝鋒中依然保持著相當的陣型,盾牌高舉,大部分箭矢都被擋下或躲開,殺傷效果並不明顯。
 
弓兵們動作熟練,迅速搭上第二支箭,拉滿弓弦。
 
「放!」
 
第二波箭雨緊隨而至。這一次,衝在最前面的幾排源軍步兵終於出現了傷亡,有人中箭倒地,但整個衝鋒的勢頭並未被阻斷,後續的士兵毫不猶豫地踏過同伴的身體或空隙,繼續向前猛衝!
 
弓兵們還想進行第三輪齊射,但源軍步兵的速度太快了——他們已經衝到了眼前!弓兵們只得匆忙丟下長弓,抽出腰間的太刀,倉促迎戰。兩軍的前鋒,如同兩股對撞的巨浪,狠狠地衝擊在一起,金屬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瞬間響成一片!
 
「主將沒衝在前面啊?」藤原樂看著混戰的前線,頗感無聊地掂了掂自己的刀,然後興致勃勃地拔刀出鞘,「那我也去摻和一腳!」




 
說完,他竟真的帶著一隊親兵,一頭扎進了混亂的戰團。
 
鬼之谷燕郎來不及阻止,只能焦急地喊道:「少主!小心!」他隨即對身邊的護衛下令,「讓附近的『不死者』跟緊少主,務必保護好他!」
 
就在雙方步兵陷入激烈混戰、難解難分之際,叛軍側翼突然傳來士兵驚恐的大喊:「不好!!!有騎兵!是騎兵突擊!!」
 
鬼之谷燕郎心中一驚,轉頭望向聲音來處——只見側翼煙塵滾滾,馬蹄聲如悶雷般驟然迫近!源真宮竟然親率八百精銳輕騎,如同鋒利的楔子,從側面狠狠插入了叛軍的陣列!
 
源氏騎兵久經戰陣,極為精銳,面對大多由農民組成、裝備簡陋的叛軍,突破起來幾乎勢如破竹。源真宮更是命令親衛隊在前開路,自己緊隨其後,目標明確——直取叛軍指揮中心,擒殺敵將!
 
鬼之谷燕郎臉色大變,嘶聲高喊:「快!攔住他們!擋住那隊騎兵!敢這樣孤軍深入,我看你怎麼活著出去!!」
 
叛軍士兵拼死上前阻攔,刀槍並舉,甚至用身體去遲滯馬速。在這種不要命的攔截下,騎兵先鋒的速度終於被拖慢了下來。
 




更麻煩的是,那些被騎兵砍倒、殺死的叛軍士兵,倒下後不久,傷口處便開始詭異地蠕動,接著竟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眼神空洞,動作僵硬,卻毫不猶豫地撲向曾經的敵人——他們變成了不死的傀儡!
 
「不對勁...」鬼之谷燕郎盯著在重重阻攔中依然奮力向前的源真宮,心裡升起疑竇,「看他這架勢,根本沒有撤退的打算...難道他另有憑仗?有什麼特殊的禁厭術?」
 
緊跟在源真宮身邊的副將也焦急萬分,大聲提醒:「少主!是真的!真的有不死者!我們陷入重圍,衝進容易衝出難啊!」
 
「誰說要衝出去了?!」源真宮在馬背上高聲回應,他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場,死死鎖定了遠處的鬼之谷燕郎,「他們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禁厭臭味,跟前面那個操控傀儡的老傢伙一模一樣!你——就是他們的頭兒了吧!」
 
鬼之谷燕郎大驚,連忙操控更多不死者撲上去,試圖用身體堆成障礙阻擋源真宮。但源真宮騎術精湛,操控戰馬左衝右突,險之又險地一次次避開撲來的行屍走肉,與鬼之谷燕郎之間的距離飛快縮短!
 
就在源真宮即將衝到鬼之谷燕郎近前時——
 
「吼——!!!!!!」
 
一聲咆哮,從主城深處傳來!音波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每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戰場上的士兵,無論敵我,許多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面露痛苦。衝鋒在前的源真宮更是如遭重擊,悶哼一聲,直接從飛馳的戰馬上摔了下來!




 
鬼之谷燕郎也被這吼聲震得氣血翻騰,但他似乎早有準備,咬牙低語:「是主公...這是今天的第二聲了...」
 
源真宮落地後一個翻滾,迅速站起,不顧滿身塵土,竟丟下戰馬,徒步繼續朝著鬼之谷燕郎發足狂奔!周圍的叛軍和傀儡豈會放過這個機會,立刻揮刀圍了上來。
 
然而,源真宮卻在衝刺中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動作——他竟然拔出自己的太刀,身體後仰,手臂肌肉賁張,做出一個標準的投擲姿勢!
 
「去!」
 
太刀脫手飛出,直射鬼之谷燕郎面門!
鬼之谷燕郎反應極快,只是從容地向後退了一小步。
 
「鐺!」
 
太刀擦著他的衣襟飛過,深深插進了他身後幾步遠的地面。




 
鬼之谷燕郎看著那柄孤零零插在地上的刀,又看了看手無寸鐵、仍在拼命向他衝來的源真宮,臉上露出困惑與輕蔑:「搞什麼?這就是你最後的戰術?黔驢技窮了嗎?」
 
但下一秒,他常年與危險和咒力打交道的本能,讓他猛地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的氣息。
 
不對...
 
空氣中,似乎有某種隱晦而鋒利的「東西」,正在被喚醒。
 
果然!
 
那柄插在地上的太刀,刀身突然亮起了刺眼的光芒!光芒如流水般沿著刀身上的紋路蔓延,一股咒力波動隨之蕩漾開來。
 
源真宮終於衝破了最後幾名敵兵的阻攔,在距離鬼之谷燕郎十幾步外停下。他雖然赤手空拳,胸膛劇烈起伏,臉上卻帶著一種近乎狂熱的戰意,緊盯著對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喝道:「來吧——」
 
「用武士的方式,一決勝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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