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咒世紀元: 平安篇─回朝 83 道別
平安篇─回朝
第八十三章
道別
退朝後，伏黑惠和虎杖悠仁隨著人流，走出了戒備森嚴的皇宮區域，來到了略顯嘈雜的京都大街上。
京都街道上人來人往，兩人並肩走了一段，伏黑忽然開口問道：「源真宮...他沒邀請你一起回源府嗎？」
虎杖雙手插在褲袋裡，看著前方路面，搖了搖頭：「邀請了。是我自己拒絕。」
伏黑側頭看了他一眼，從虎杖那平靜卻堅決的側臉線條裡，讀懂了一些東西。他想起在筑前聽到的那些關於源真宮戰時命令的傳聞，便明白了。有些分歧，一旦產生，就很難再若無其事地回到從前。他沒再追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虎杖似乎也不想多談這個話題，他腳步輕快地跳過一塊鬆動的石板，換了個語氣，帶著點好奇問道：「對了，伏黑，那一百兩黃金...陛下賞的那個，你打算怎麼用？聽說一百兩黃金，在這個時候可是筆巨款，能買好多東西呢！」
伏黑腳步不停，目光掃過街邊一個正在修補屋頂的匠人，語氣平淡卻肯定：「我已經想好了。」
「誒？」虎杖眼睛一亮，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帶著點惡作劇般的笑意，「該不會是...想辦法藏起來，等我們回到現代再拿出來吧？嘻嘻嘻，老實說，我剛才也這麼偷偷想過！那可就發財了！」
伏黑瞥了他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但隨即搖了搖頭。
「不，不是那樣。」他停下腳步，轉身面對虎杖，眼神變得認真起來，「虎杖，這次筑前打仗...讓我看到了很多以前沒細想，或者說，刻意不去細想的東西。」
虎杖也收起玩笑的神色，靜靜聽著。
「在你眼裡，」伏黑緩緩說道，「那些普通士兵，明明知道衝上去可能會死，明明知道贏了仗，大部分好處也落不到他們頭上，為什麼還會義無反顧地往前衝？是不是...有點傻？」
虎杖幾乎是立刻搖頭，斬釘截鐵地說：「我不覺得他們傻。傻的，是那些為了一己私利或者無聊野心，挑起戰爭的人。他們才是罪無可恕。」
「你說得對。」伏黑點點頭，但目光卻飄向遠處，彷彿越過了眼前的街景，回到了那片混亂的戰場，「但我看到的...是另一面。我看到了一群...僅僅是為了『活下去』、為了讓家人『活下去』，才不得不站出來的人。」
他的聲音低沉下去。「他們衝鋒，不是為了虛無的榮耀，也不是真的有多忠誠。可能只是因為，能讓家裡的孩子多吃一口飯；軍餉能讓生病的父母抓一副藥；或者，僅僅是因為被徵召了，如果不來，留在村子裡的家人就會遭殃。」
伏黑深吸了一口氣，京都初冬微冷的空氣進入肺葉。
「他們是誰？他們是別人家裡盼著歸去的兒子，是妻子倚門等待的丈夫，是兒女心中高大的父親...或者，是某個姐姐日夜牽掛的弟弟。」
「在將軍眼裡，在戰報上，損失的只是一個數字，一個『士兵』。可對某個家庭來說，失去的...卻是撐起整個家的樑柱，是心裡最愛、最不可或缺的那個人。」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有一絲極淡的、感同身受的痛楚。
「那種失去一切、連明天該為什麼而活下去都不知道的感覺...我曾經也有過。」
虎杖看著他，沒有說話，只是眼神柔和而專注。
伏黑轉回視線，看著虎杖，語氣重新變得堅定：「所以，我那一百兩黃金，不打算帶走，也不打算自己花掉。我要把它們，分給那些在筑前戰事中失去了親人的家庭。」
虎杖微微一怔。
「在戰事結束後，我找機會，從姬村將軍那邊的軍需官那裡，看到了陣亡和重傷士兵的名冊。」伏黑繼續說道，陳述一個早已決定的計劃，「我把他們的名字，還有登記的親屬住址，都另外抄錄了一份。」
他抬手，指尖在身側的陰影處輕輕一點，一捲泛黃的紙頁虛影一閃而過，又迅速隱沒在影子裡。
「名單，就在這裡。」
虎杖愣愣地看著伏黑，好幾秒鐘沒說話。然後，他臉上慢慢綻開一個大大的、發自內心深處的笑容。那笑容裡有驚訝，有欽佩，更有無盡的認同。
「真有你的啊，伏黑！」他用力一拍伏黑的肩膀，聲音裡充滿了暖意，「想得真周到！你說得一點沒錯，那些失去了頂樑柱的平民家庭，往後的日子肯定很難熬。咱們這點錢，雖然改變不了大局，但至少...能讓他們這個冬天好過一點，能看到一點希望。」
他挺起胸膛，毫不猶豫地說：「就這麼辦！我那一百兩，也一起拿出來！咱們一起去送！」
就在兩人相視而笑，為這個決定感到一種踏實的暖意時，一個帶著些許氣喘和焦急的女聲從後面傳來：
「惠！悠仁！終於找到你們了！」
兩人回頭，只見安倍陸雲提著裙襬，小跑著追了上來。她臉上還帶著奔跑後的紅暈，眼神急切。
「陸雲姐姐？」虎杖驚訝道，「你怎麼跑出來了？身體沒事了嗎？」
伏黑也關切地看向她：「雲姐，你好些了？」
雲兒在他們面前停下，平復了一下呼吸，然後輕輕點了點頭。她臉上殘留的哀傷已經淡去許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經過沉澱後的平靜，只是那平靜之下，似乎藏著別的決定。
「我沒事，讓你們擔心了。」她輕聲說，目光在伏黑和虎杖臉上流連，帶著不捨，「我特意出來找你們...是想跟你們告別的。」
「告別？」虎杖不解地睜大眼睛，「什麼意思？陸雲姐姐你要去哪裡？」
雲兒微微低下頭，看著自己交握的雙手，聲音平靜：「離開江戶來到京都，又經歷了筑前這麼多事...我失去了很多，但也學到了更多。我已經想清楚了。你們還有很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對吧？這我明白。」
她抬起頭，露出一個溫柔的淺笑：「而我呢，我想回江戶去。回到我和爹...還有娘，一起住過的那個草屋。那裡才是我的歸宿。我想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陪著他們。」
伏黑皺起眉頭：「回去？那禦明呢？你之前不是...」他想起雲兒對禦明那份隱晦卻深刻的情意。
提到禦明，雲兒的眼神黯了黯，但隨即又恢復了那種清醒。
「以前是我不懂事，」她搖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更多的是認清現實的釋然，「看不清尊卑貴賤，總愛做些不切實際的夢。現在禦明哥哥...不，是禪院禦明大人，他已經是受封江戶的『王』了。我們之間，門不當，戶不對。」
她看向伏黑和虎杖，眼神清澈：「你們的雲姐啊，說到底，只是一個沒落陰陽師家的平民女子。那些遙不可及的念頭...早就不該有了。」
說完這些，她忽然上前一步，張開手臂，輕輕地、卻緊緊地抱住了伏黑和虎杖。她的聲音埋在兩人的肩膀處，悶悶的，帶著濃濃的鼻音：
「真是的...明明不想搞得這麼難過的...可是，真的好捨不得你們兩個啊...」
伏黑身體微微一僵，隨即放鬆下來，低聲喚道：「雲姐...」
虎杖則有些手足無措，但很快用力回抱了一下，聲音也有些發澀：「陸雲姐姐...」
雲兒很快鬆開手，後退一步，用力眨了眨眼，把泛起的淚意逼回去，強笑道：「好了好了，不搞這麼傷感了。我真的要走了。如果...如果以後禦明哥哥問起我，你們就告訴他，我已經離開京都，去很遠的地方了。讓他...別再找了。」
「這怎麼行！！」虎杖第一個反對，聲音拔高。
伏黑也緊跟著開口，語氣急促：「禦明他在筑前，明明親口說過要娶你！怎麼能就這樣不告而別，單方面放棄？」
「那是以前了，情況不一樣...」雲兒還想解釋。
但虎杖根本不聽。他一把抓住雲兒的手腕，轉身就朝著皇宮的方向大步走去，臉上是他一貫的、認定一件事就絕不退讓的執拗表情。
「不行！陸雲姐姐，我們現在就帶你去找禦明！當面說清楚！」
「悠仁！你等等！」雲兒試圖掙脫。
虎杖頭也不回：「這種事，絕對不能讓你一個人就這麼決定！什麼門當戶對，什麼王爺平民...喜歡就是喜歡！幸福就是幸福！怎麼能讓它還沒開始，就死在你自己的決定裡！」
他拉著雲兒，腳步越來越快。
「伏黑！快來幫忙！我們去找禦明！現在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