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咒世紀元: 平安篇─江戶 92 弒親的神龕
平安篇─江戶
第九十二章
弒親的神龕
關岐流乃被那無處不在的刺眼光芒照得幾乎睜不開眼,忍不住扯開嗓子吼道:「喂!!!遠西女!關掉你那煩死人的光!!我們的術式全用不了!!」
一旁,菅原世秀手中的大弓早已變回尋常太刀,唯有那雙「六眼」仍在強光中頑強地閃爍著幽藍光澤。「我的眼睛...還能看得清。」
空中的拉潔兒扇動純白雙翼,高聲回應:「不行!你們難道忘了羂索的交待嗎?!那怪物的術式,能把人像切泥土一樣輕易分開!不能給他任何機會!」
「可術式都用不了,我們拿什麼打啊?!」關岐流乃煩躁地揮了揮手中的刀。
拉潔兒氣得雙翼一振:「用刀砍啊!你們不都是自詡精通武藝?!這種事還要我教?!真是蠢材!」
光芒中央,宿儺的狀況更為糟糕。他渾身顫抖,那由菅原之力強行構築、重塑的肉體,本質仍是高度凝結的咒力。在「雅各布天梯」的淨化光輝下,這軀殼正如同被烈日曝曬的蠟像,開始緩慢而可怕地融化、剝落。豐潤的面容迅速乾癟腐壞,四條強壯的手臂也萎縮消散,轉眼間變回原先那具殘破不堪的雙臂之軀。
「可惡的...女人!!!!」宿儺用僅存的手死死按住自己正在崩潰的臉頰。
「管不了那麼多了,關岐,拔刀!」菅原世秀率先衝出。即便沒有咒力加持,經年鍛鍊的武技仍讓他步履如風。
關岐流乃啐了一口,壓下對強光的不適,緊隨其後疾衝而上,手中太刀劃出一道銀弧,直劈宿儺頸項!
宿儺雖因肉體崩解而劇痛難當,戰鬥的本能卻未消失。他踉蹌著側身,刀鋒擦著他腐爛的肩頭掠過,帶起一縷污濁的咒力殘渣。
「真...刺眼...!」關岐流乃一擊落空,瞇眼罵道。
攻勢卻未停歇。菅原世秀憑藉「六眼」無視光害的絕對視野,已悄無聲息地貼近宿儺右側,刀光一閃!
「嚓——」
宿儺的右臂齊肩而斷,飛旋著落在地上,竟還抽搐了兩下。
菅原世秀毫不停頓,翻腕回刀,便要斬下第二擊。宿儺卻在斷臂之痛中爆發出驚人的兇性,獨存的左拳挾著全身重量與最後的氣力,狠狠搗向他的胸口!
「砰!」
菅原世秀悶哼一聲,被這純粹蠻力的一拳砸得倒飛出去,雖未受重傷,氣息卻是一滯。
宿儺趁此空隙,毫不猶豫地轉身,雙腿猛蹬地面——即便沒有咒力強化,那肉體本身所爆發的速度,依舊快得駭人!
「還有這種離譜的體術?!」關岐流乃目瞪口呆,沒有咒力輔助,他根本追不上。
「休想逃!」拉潔兒嬌叱一聲,操控著「雅各布天梯」的光柱如影隨形,死死咬住宿儺飛掠的身影,不讓他脫離淨化範圍。
「連反轉術式...都無法運轉?!」宿儺心中暗驚,這光芒的壓制效果遠超預估。他本想拉開距離稍作喘息,謀求變數,卻在此刻,一股凌厲至極的殺意,竟從他撤退方向的身後猛然襲來!
是摩項。
沒有金光咒力纏繞,沒有術式加持,僅憑最純粹的武技。在「雅各布天梯」下,體術登峰造極的他,反而成了此刻最具威脅的存在。
那一拳,簡單、直接,卻快得超越了視線捕捉的極限,重得彷彿能轟碎山嶽。
「嗙!!!」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宿儺的後腦結結實實地挨下了這一擊,頸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整個人向前撲飛出去,重重跪倒在地。若非菅原之力殘餘的強韌體質,這一拳足以將他的頭蓋骨如西瓜般打爆。
他跪在那裡,視野模糊,耳鳴陣陣。用僅存的左臂勉強撐住身體,他抬起那張正在腐爛與重生間掙扎、痛苦扭曲的臉,看向步步逼近的弟弟。
「弟弟...你...真的要殺了大哥嗎?」
摩項的腳步停下了。他看著眼前這熟悉又陌生的兄長——那張臉,時而閃過兒時溫柔守護自己的笑容,時而又被無盡的暴虐與瘋狂吞沒。心痛如潮水般淹沒了他,握緊的拳頭微微發抖。
惡行,絕不姑息。
「大哥...」摩項的聲音很輕,帶著壓抑至極的哽咽,「我的大哥玄眆...已經死了。」他閉上眼,兩行熱淚滾落,再睜開時,眼中只剩破碎的決絕,「死在你親手造就的屍山血海里。」
他深深吸氣,彷彿要將畢生的力量與悲痛都吸入這一擊,吼聲撕裂了喉嚨:
「宿儺!!!!!!」
拳頭,對準了那顆曾經最親近的頭顱,蓄滿了終結一切的力量。
關岐流乃與菅原世秀正從兩側急速逼近,刀鋒寒光已現。
瀕死的宿儺,卻忽然扯動嘴角,露出一個染血而詭異的微笑。他沒有看摩項,也沒有看襲來的刀鋒,僅存的左臂顫巍巍抬起,指向戰場邊緣某處光輝未能徹底覆蓋的陰影——
「里梅——!!」他用盡最後氣力嘶喊,「把那個女人...打下來!!!」
摩項瞳孔驟縮,瞬間明悟:「糟了!他剛才逃跑的路線...是算計好的!那裡是光線死角!!」
陰影中,一直因術式被壓制而半跪在地的里梅,聞言猛地抬頭。她肩頭箭傷仍在淌血,小臉蒼白,眼中卻燃起孤注一擲的火焰。沒有絲毫猶豫,她朝著空中那光芒萬丈的核心——拉潔兒,舉起了手指。
「冰凝咒法!」
一道湛藍冰錐自她指尖激射而出,快若閃電,精準無比地貫穿了拉潔兒正在維持術式的羽翼根部!
「呃啊——!」拉潔兒慘叫一聲,咒術的反噬與肉體的劇痛讓她瞬間失控。空中巨大的光之法陣劇烈閃爍了一下,隨即如同斷電般驟然熄滅。
籠罩戰場的「雅各布天梯」,消失了。
「不——!!」摩項的怒吼與光明的褪去同時發生。
下一刻,浩瀚如海的恐怖咒力,從跪地的宿儺身上沖天而起!那崩壞的肉體以可見的速度瘋狂再生、膨脹,腐肉脫落,新生的皮膚蒼白而強韌,斷臂處血肉蠕動,不僅右臂重生,肋下更再度撕裂伸展出兩條全新的、佈滿咒紋的手臂!
四臂再臨的宿儺,臉上再無半分痛苦與軟弱,唯有純粹的、俯瞰眾生的漠然與殘暴。他雙手於胸前結出那道駭人的焰摩天手印。
天地為之一靜。
摩項臉色劇變,想也不想,爆發出殘餘的所有力量,並非攻向宿儺,而是狠狠撞向身旁最近的關岐流乃與菅原世秀!
「走!!!!」
澎湃的巧勁將兩名武士推向遠離戰場的森林深處。摩項的吼聲追著他們的背影:
「快跑!!!等領域結束...術式熔斷之後...再回來!!!」
彷彿為了印證他最壞的預感,宿儺的吟唱,響徹寰宇:
「『領域展開』——」
「『伏魔御廚子』。」
一座巨大神龕憑空降臨,將方圓百丈的一切無情吞沒。摩項的身影,連同他未竟的怒吼,一同被關入了那絕對的、必死的結界之中。
「為什麼...」他喃喃道,「滅村之時,你和師父一樣,展開的是『開放性領域』。現在,為何是封閉的?」
宿儺的身影在神龕深處顯現。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開放性的『御廚子』,斬擊會無差別地溢散,更加狂暴,連我也難以精確掌控。」他頓了頓,四隻猩紅的眼睛靜靜注視著摩項,「我不想你...被切成肉眼無法辨識的粉末。」
摩項聞言,竟是低低笑了起來,笑容苦澀而釋然。點點金光,從他體表最深處滲透出來,雖不如以往熾盛,卻更加凝實、純粹,彷彿生命最後的燭火。
「是嗎...」他擺開了此生最後一次「命之魂」的起手式,「那就來吧,宿儺。若不能在此將你終結...我摩項,也無顏去見師父和師母了。」
宿儺沒有回答。他默默地,將自己的四隻眼睛,一齊閉上了。
不忍看。
不敢看。
不願親眼見證。
神龕之內,無窮無盡的斬擊,開始湧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很長,或許只是一瞬。
一直隱於幕後、未曾現身的羂索,終於慢悠悠地踏入了這片已化為煉獄的戰場。空氣中濃稠的血腥味與殘留的恐怖咒力,讓她微微挑眉。
然後,她看到了坐在一片狼藉中央的宿儺。
他四臂收攏,安靜地坐在一塊相對完好的巨石上。手中似乎拿著什麼,正緩緩送入口中。旁邊,里梅垂首靜立。
「真是好興致啊,玄眆。」羂索聲音帶著慣有的輕柔與玩味,「上次見你,還是跟在安倍晴明身後,那個靦腆好學的小徒弟模樣。如今這般...真是令人感慨。」
里梅上前半步,擋在羂索與宿儺之間,小臉上滿是冰霜:「請勿打擾宿儺大人用餐。」
羂索的目光掠過宿儺手中那已難以辨認形狀的「食物」,又掃過周圍那片領域殘跡,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你該不會...」她拖長了音調,語氣卻無多少驚訝,「是在吃摩項吧?」
宿儺的動作停頓了一瞬。他沒有抬頭,只是淡淡開口:「滾吧,藤原若葉。否則,我不介意換個口味。」
「行。」羂索從善如流地攤攤手,轉身欲走,卻又像是忽然想起什麼,回眸一笑,「畢竟是我們輸了。不過,臨走前附贈一個消息好了——藤原文太,明天會親自來『處理』你哦。」
宿儺咀嚼的動作未停,彷彿沒聽見。
「當然,你大概殺不死他。」羂索繼續說道,「只要菅原道真遺留的那份力量還綁定在他身上,就算你把他挫骨揚灰,他也總有辦法爬回來。不過嘛...」
她意味深長地拖長尾音:「我可以幫你哦。畢竟,處理『父親』的遺產,女兒總該有點特權,不是嗎?」
宿儺終於抬起頭看向她,嗤笑一聲:「連自己親生父親都算計著要害死...藤原若葉,看來比起我這個詛咒,你倒是更不配談『人性』二字。」
羂索掩唇輕笑,眼中卻無半分笑意:「我們兩個...就別在這種時候,互相挑剔對方『不夠像人』了吧?怪滑稽的。」
「幫我?」宿儺丟掉手中最後一點殘渣,緩緩站起身,龐大的壓迫感再次瀰漫開來。他俯視著羂索,語氣平淡卻充滿絕對的自信,「你以為你是誰?藤原文太會不會死,怎麼死,只取決於我何時想殺他,以及...想讓他怎麼死。」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轉身走向森林深處的陰影,聲音遠遠傳來:
「我吃飽了。你不走,我便走。沒興趣...繼續聽你聒噪。」
里梅立刻無聲地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