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篇─江戶
第九十三章
國葬

羂索靜靜地站在原地,目送著宿儺與里梅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森林深處的陰影裡。直到那壓迫性的咒力殘痕也漸漸被風吹散,她才緩緩吐出一口氣,轉頭開始打量這片被蹂躪過的戰場。
 
「真是的...」她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下手也太沒分寸了。關岐、菅原,還有那個天使的屍身,倒是還算完整。可摩項...」
 
她的目光落在戰場中央那片最為狼藉的區域。那裡幾乎找不到一具成形的遺體,只有大片大片深褐近黑、浸透泥土的血污,以及一些難以辨認的碎骨與組織殘留。
 




「...都被啃成什麼樣子了。」羂索微微蹙眉,低聲自語。宿儺吞噬胞弟後。這意味著那怪物的實力與凶性,必然會因此更上一層樓。
 
她輕輕拍了兩下手。
 
腳下的地面傳來輕微的蠕動與摩擦聲,不多時,那隻軀幹龐大、長著多對複眼的蜘蛛型咒靈,悄無聲息地從鬆軟的土壤下鑽了出來,安靜地伏在她身側。
 
羂索動作利落地將關岐流乃、菅原世秀以及拉潔兒三人的遺體逐一搬運到蜘蛛咒靈寬闊的背上。那裡早已準備好由咒力編織而成的蒼白繭囊。她將屍體小心地放入繭中,繭口便自動收緊、包裹。
 
最後,她走向摩項遺骸所在的區域。沒有嘗試去收集那些碎片——那太困難,也無必要。她只是蹲下身,用手指輕輕蘸取了一點混合著血液與特殊咒力殘渣的泥土,放在鼻尖前細細嗅了嗅,又用指尖捻開。
 




「『命之魂』的殘響...還在,而且異常強烈。」她腦中閃過思索的光芒,「執念?不甘?還是純粹到極致的『守護』意志,連被吞噬都無法徹底磨滅?」
 
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塵土。「宿儺吃了自己的弟弟,力量會變得更麻煩。原本想著,如果摩項的屍身相對完好,或許還能嘗試『受肉』之類的後手...現在看來,這條路是徹底斷了。」她喃喃道,目光投向宿儺離去的方向,「該怎麼處理這隻越來越失控的『怪物』呢...」
 
沉默在血腥的戰場上蔓延了片刻。羂索就那樣站著,腦海中無數的知識、術式原理、過往的實驗與禁忌記載飛速碰撞、重組。
 
忽然,她露出了個詭異的笑容。那雙總是藏著盤算的眼睛裡,亮起一種混合了狂熱與冷靜的奇異光彩。
 
「原來如此...不一定需要完整的靈魂啊。」她低聲說,聲音裡逐漸染上興奮,「強烈到足以抗拒消亡的意志本身,加上與宿儺同源的血肉咒力殘留,還有這份被吞噬的『聯繫』...」
 




她越想,越覺得那瘋狂的念頭具備驚人的可行性。
 
「可行!這樣真的可行!」羂索笑出聲,「摩項啊摩項...別擔心。『受肉』不行,但我會有別的辦法,讓你以另一種形式『回來』的。」
 
她的笑聲逐漸放大,變成了清晰而充滿愉悅的笑。「哈哈哈哈!真是太有趣了...連死後,都要繼續糾纏你的哥哥嗎?這份兄弟情誼,不好好利用起來,可就太浪費了啊。」
 
蜘蛛咒靈承載著繭囊,緩緩沉入地下。羂索最後環視了一圈這片見證了兄弟相殘的林地,轉身離去,身影很快也被茂密的樹木吞沒。
 
時間流轉,來到了次日。
 
安倍晴明的國葬,依舊按照早已擬定的章程,在那條村落如期舉行。昨日發生在遙遠山林中的那場驚天動地的死鬥與吞噬,似乎沒有在這莊嚴肅穆的場合激起半分漣漪。至少,明面上沒有。
 
從平安京趕來的公卿大臣們,身著正式的喪服,面容凝重,依次列隊。平家的大小姐,未來皇后之位最有力的候選人——平盈澪,也在一眾侍從與護衛的簇擁下,出現在了葬禮現場。她穿著一身雅緻的玄色禮服,神情端莊而略帶哀戚,完美符合她的身份與此刻的氛圍。
 
在忙碌進行最後準備的人群邊緣,五條空正與禪院禦明、禪院陸雲夫婦低聲交談著什麼。禦明的臉色看上去有些蒼白,不知是連日籌備葬禮的辛勞所致,還是這驟然轉冷的天氣讓他染上了風寒。




 
平盈澪款步走了過去,目光掃過三人,語氣平和地開口:「那兩個『小麻煩』不在呢,空。看來你還算聽我話。」
 
五條空轉過身,對她微微點頭:「小澪。我讓他們在周邊區域巡邏了。畢竟是特殊時期,宿儺的威脅仍未解除,需要加強警戒。當然,」他語氣誠懇地補充,「也感謝你願意通融。安倍大人終究是他們的授業恩師,於情於理,都該來送這最後一程。」
 
平盈澪輕輕擺了擺手,儀態從容:「想什麼呢。我既是未來的皇后,又豈能連這點容人之量都沒有?過往之事,在今日這等場合,暫且放下吧。」
 
「那就...太好了,小澪。」禦明勉強笑了笑,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
 
一旁的雲兒,立刻溫順地微微躬身:「盈澪小姐,我也代那兩個不懂事的弟弟,再次向您致歉。」
 
平盈澪看著禦明那明顯不太對勁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那公式化的端莊神情裡,難得流露出一絲舊識的關切:「唉,算了。你們為了籌備這場國葬,連日操勞,想必也是極辛苦了。尤其是禦明,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
 
雲兒早已憂心忡忡,此刻連忙順著話頭勸道:「夫君,要不...你還是先回臨時的宅院休息一下吧?這裡有空和我盯著。」
 




禦明卻堅決地搖了搖頭,即便腳步都有些發飄:「不行。安倍大人...是雲兒你的父親,那便是我的父親。我一定要在這裡陪著你,也要...親眼送父親最後一程。」
 
然而,他的逞強並未持續太久。話音剛落,一陣劇烈的頭痛襲來。禦明眼前一黑,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晃,腳下一個踉蹌,險些直接軟倒下去。
 
「夫君!」雲兒驚呼一聲,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感覺他手臂上的溫度高得嚇人。
 
「禦明!」五條空也皺緊了眉頭。
 
「沒、沒事...」禦明喘著氣,還想掙扎。
 
「這還叫沒事?」五條空打斷他,「雲兒,別聽他的,先扶他去後面的營帳裡躺下休息。這裡的事情,我來處理。」
 
禦明還想說什麼:「可是...國葬的雜務...」
 
「行了,」五條空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才是這次國葬安防與儀程的主負責人。你現在的首要任務就是休息。等國葬正式開始,我會派人去叫你的,放心。」




 
禦明終於不再堅持,幾乎半個身子的重量都倚在了雲兒身上,任由妻子攙扶著,步履虛浮地朝不遠處臨時搭建的休息營帳走去。
 
一進營帳,剛挨到簡易的床鋪,禦明緊繃的精神一鬆,一直強壓著的不適便如決堤般湧上。他甚至沒來得及再說一句話,便眼前徹底一黑,失去了所有意識,整個人陷入昏死狀態。
 
「夫君!禦明!你怎麼了?醒醒!」雲兒大驚失色,連聲呼喚,用力搖晃他的肩膀,卻得不到任何回應。手掌貼上他的額頭,那滾燙的溫度讓她心驚肉跳。
 
與此同時,在國葬場地外圍區域,虎杖悠仁與伏黑惠正沿著預定的路線進行巡視。
 
虎杖抓了抓頭髮,有些煩躁地四處張望:「還是沒感知到宿儺的咒力啊...那傢伙今天難道真的會在這裡?」
 
伏黑惠的態度相對冷靜,他仔細觀察著周圍環境的細微波動:「按照常理推斷,他出現的可能性並不高。但五條先生安排我們巡邏,也並非全無道理。畢竟,天元大人那邊對我們的『印象分』本來就不高,能有一個合理的理由讓我們留在附近,已經算是不錯的安排了。」
 
「也就是說,主要是為了讓咱們有個能待在這附近的『藉口』唄?」虎杖撇撇嘴,隨即又認真起來,「不過,他答應了會讓我們在最後時刻進去,見白狐大叔最後一面。這就夠了。」
 




伏黑點點頭:「嗯。時間到了,他自然會通知我們。」
 
一個時辰在肅穆的準備與等待中悄然流逝。國葬的主要儀式,即將正式開始。
 
然而,營帳之內,禦明依然昏迷不醒。無論雲兒如何呼喚,甚至嘗試輸入溫和的咒力刺激,他都毫無反應,臉色甚至比之前更加蒼白,呼吸也變得細弱而急促。
 
雲兒的心徹底沉了下去。這絕不是普通的風寒勞累!她與聞訊趕來的五條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不能再等了!」雲兒果斷道。她雙手結印,溫暖而充滿生命氣息的光芒自她掌心湧現——正是「円鹿」的反轉術式。她將這治癒之力緩緩注入禦明的心口,試圖驅散那不明原因的沉痾。
 
五條空則迅速轉身出帳:「我去找隨行的宮廷醫師!你穩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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