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咒世紀元: 平安篇─江戶 95 喚神

平安篇─江戶
第九十五章
喚神

雲兒沒有辦法，只能轉身離開營帳。帳內，現在只剩下昏迷不醒的禦明，和面無表情的藤原文太。
 
走出帳外前，雲兒悄悄動了動手指，將式神「大蛇」的一小部分氣息留在了帳簾的陰影裡。這樣萬一裡面有什麼不對勁，她就能立刻感知到，第一時間趕回來。她心裡默默安慰自己：應該...不會有事吧？畢竟...虎毒不食子啊...
 
營帳的簾子徹底落下，隔絕了內外。
 




藤原文太靜靜地站在榻邊，低頭看著禦明蒼白冒汗的臉。確認帳內再無第三人後，他臉上那副溫和長輩的假面，瞬間剝落得乾乾淨淨。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混合了憤怒與失望的陰沉表情。
 
「禦明啊禦明...」他開口，卻像毒蛇吐信般嘶啞，「我是真沒想到...你居然會背叛我。」
 
他緩緩在榻邊坐下，伸手，用指尖近乎粗暴地抹過禦明額頭的冷汗。
 
「我用我自己的血...來溫養你這具破敗的身子，花了多少心思，用了多少珍貴的藥材和禁術，才把你從『那個狀態』拉回來，讓你像個人一樣活著，甚至擁有力量...」他的語氣越來越冷，眼神也越來越厲，「到頭來，你竟然...投靠了寅？！」
 
他的呼吸變得粗重，顯然怒意難抑。
 




「難道我這麼多年的心血...全都餵了狗嗎？！！」
 
隨著情緒的波動，藤原文太裸露的手背和脖頸皮膚下，隱隱浮現出一些細密、帶著暗沉光澤的龍鱗。
 
最近這段時間，對藤原文太而言可謂諸事不順。壽宴上鬧出不少風波；豐筑的戰事居然還打贏了；緊接著的...自己精心培養的養子禦明，暗中倒向了政敵藤原寅那邊，麻煩事一樁接一樁，就沒消停過。
 
但是，現在不一樣了。
 
安倍晴明死在了豐筑戰線。藤原寅被他自己的下人殺掉。朝中那些公開或暗中反對他的勢力，幾乎被清洗一空。
 




剩下的，最具威脅性的，就是眼前這個昏迷不醒、卻知曉他太多秘密的——禪院禦明。
 
帳外不遠處，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正在按照安排巡邏。兩人同時抬起頭，看向突然變得異常漆黑的天空。空氣中的咒力流動開始變化。
 
「有人在搞事，」虎杖皺起眉，神色凝重，「但不是宿儺的術式。」
 
「我們回去。」伏黑惠當機立斷，「與其一直在外圍找不知道躲在哪裡的宿儺，不如趕回葬禮核心區。那邊...恐怕真的出大問題了。」
 
「是菅原道真的力量波動，非常強烈，」虎杖一邊轉身往回跑，一邊判斷，「藤原文太...他動手了？在這個時候？」
 
伏黑惠跟上他的腳步，快速說道：「羂索的『父親』...也是歷史上少有的、真正『殺死』過兩面宿儺一次的人。這樣的存在，絕不會放過安倍晴明國葬這麼關鍵的時刻，他一定在謀劃什麼。」
 
兩人加速朝著葬禮舉行的核心區域奔去。
 
然而，虎杖和伏黑的判斷，只對了一半。




 
藤原文太確實打算做點什麼，但眼前正在發生的異變，規模和性質都遠遠超出了他們的預估。
 
菅原道真的神像、安倍晴明的遺體、以及作為儀式主持者、擁有天照大神直系血脈的皇室代表與公卿們...此時此刻，匯聚在此地的血脈純度，達到了一個駭人聽聞的程度。
 
而藤原家正在進行的這場「鎮魂」儀式，其本質，並非單純安撫亡靈。它是藤原一族代代相傳、最初用於「鎮壓」菅原道真怨靈與詛咒的禁忌之法！也正是未來藤原若葉用來開啟「死滅迴游」、乃至最終引動「天御界」的關鍵鑰匙與核心術式框架！
 
換句話說，此時此刻，在這片匯聚了頂級「燃料」的場地上，這個「鎮魂」的結界已然自行展開、運轉，並且達到了某種臨界點。它不再需要像未來那樣，通過「死滅迴游」的殘酷死鬥來積累咒力與因果，也不需要漫長的「天御界」同化過程。
 
如此高濃度、高質量的血脈作為引信和燃料，已經足夠了。足夠在極短的時間內，強行撬開那扇禁忌的「門」，點亮那個「坐標」。
 
而這個突然被點亮的、異常耀眼的「坐標」，就像黑暗森林中突然燃起的巨大篝火，瞬間就被一直在「高處」巡弋、等待時機的「獵手」，清晰地捕捉並鎖定了。
 
在原本應該發生的、未受幹擾的歷史時間線裡：沒有虎杖悠仁從藤原府救出源家千金，豐筑前線的源氏軍隊在藤原文太的震懾下不會主張出兵，豐筑戰役會以保守的防守態勢告終，安倍晴明也不會戰死。那麼，這場規模空前的「國葬」，本應發生在三十多年之後。
 




等到那個時候，藤原文太早已病死，藤原家也無人再有權威和魄力，將菅原道真秘不示人的本尊神像請出。
 
歷史，因為虎杖他們的到來，撬開了一個致命的缺口。
 
「嗡——」
 
就在藤原文太眼中殺機畢露，準備對毫無反抗之力的禦明下殺手的剎那，營帳外，傳來了異常的騷動聲，以及一道驟然亮起、穿透帳篷布料的光！
 
藤原文太動作一頓，臉色微變。任何計劃之外的「亂數」，都是他極度厭惡和警惕的。他不敢賭——無論是那個麻煩的玄眆趁機鬧事，還是安倍晴明死前留下了什麼針對藤原家的惡毒詛咒在此刻爆發，都不是他能輕易承擔的後果。
 
他立刻收斂了所有情緒，恢復了那副深沉莫測的關白儀態，迅速轉身，掀開簾子走出了營帳。
 
帳外，景象令人震撼。
 
只見擺放在安倍晴明棺槨正前方的那尊菅原道真神像，此刻正散發出乳白色光芒！一道凝實的光柱自神像頭頂沖天而起，直入那愈發深邃黑暗的夜空，連接了天地！




 
「神蹟！這是菅原公的神喻啊！」一名老祭司激動得聲音發顫，當場就跪拜下去。
 
源貴師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真的是菅原道真公顯靈了？！」
 
平仁宏也仰著頭，喃喃道：「莫非...是安倍大人功德圓滿，在此刻羽化登仙了？」
 
越來越多的公卿和侍從被這異象震撼，紛紛跪倒或驚呼。
 
然而，異變並未停止。
 
那被光柱刺入的漆黑深處，忽然開始扭曲，然後...被一股無比龐大的力量向兩邊「撕裂」開來！露出一片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景象！
 
「那...那是什麼東西？！」主持儀式的主祭嚇得連連後退，手中的祭器都差點掉落。
 




副祭司則是完全不同的反應，他狂熱地朝著裂開的天空跪拜磕頭，高喊道：「是天照大御神！是大神顯靈了！快！所有人都跪下！迎接大神！」
 
就在這極度的混亂與惶恐中，虎杖悠仁和伏黑惠氣喘吁吁地趕回了葬禮現場。兩人抬頭，看向那被撕裂的天空，以及裂縫中逐漸顯露的、令人靈魂戰慄的模糊景象，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難看。
 
藤原文太也站在人群前方，他看了看身後禦明所在的營帳，又看了看天空中那愈發擴大的恐怖裂口，牙關緊咬，臉上肌肉抽動，顯出極度的不甘和驚怒。事情，徹底脫離了他的掌控。
 
在無數道或恐懼、或狂熱、或茫然的目光注視下，一道被無量光芒包裹的身影，從那天空的裂縫之中，降臨了下來。
 
光芒漸漸收斂，眾人終於能勉強看清那位「神明」的模樣。
 
那身影有著與營帳中昏迷的禪院禦明極其相似的面容輪廓，但氣質卻天差地別。他雙眼如同蘊含著無盡的星空與時間長河，俯瞰著下方螻蟻般的眾生。
 
他懸停於半空，目光掃過下方的神像、棺槨、人群，最後落在了虎杖和伏黑身上。「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倒是...省了我好幾個步驟了。」
 
此時的禦明，盡顯其超脫於世間的「神祇」之相。



平安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