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術迴戰:咒世紀元: 平安篇─江戶 94 鎮魂
平安篇─江戶
第九十四章
鎮魂
源貴師坐在營帳外的木樁上:「阿虎那傢伙,不是在江戶嗎?連安倍大人的葬禮都不出席,連個影子都沒見著。我看啊,他是鐵了心不想再見你了,真宮。」
源千義靠在一旁的樹幹上,雙手抱胸,臉色不太好看,低聲嘆了口氣:「唉...本來還想著,趁這次機會,幫大哥跟他好好解釋清楚誤會。可他現在連面都不露...那也沒辦法了。只能說,他是在故意躲著我們。」
「隨便他吧,」源真宮聞言頭也沒抬,「多他一個不多,少他一個不少。咱們的事,未必非要他在。」
這時,營帳的簾子被掀開了。五條空從裡面走了出來,臉色顯得有些疲憊和凝重。
不遠處,被眾多公卿簇擁著的冷泉天皇,一見五條空出來,竟然不顧身份,幾步就屈身上前,語氣急切地問道:「五條先生,禪院卿家他...現在情況如何了?」
五條空對著天皇恭敬地行了一禮,然後沉重地搖了搖頭,聲音乾澀:「回陛下,還是...沒有好轉的跡象。氣息雖然平穩,但意識完全沉溺,喚不醒。」
冷泉天皇的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他回頭立刻下令:「快!去傳宮廷的御醫!讓他們帶上最好的藥材和用具,速速進帳為禪院卿家診治!」
「陛下,何事如此焦急?」一個溫和的聲音傳來。只見藤原文太穿著一身莊重的深色朝服,在幾名藤原氏族人的陪同下,緩步走了過來。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
「是藤原愛卿啊,」冷泉天皇看向他,憂心忡忡地說,「是禦明。他突然就這麼一睡不醒了,吾實在擔心。是不是這些日子為了籌備安倍卿家的葬禮,過於操勞,傷了身體根本?」
藤原文太聞言,臉上適時地露出擔憂和心疼的神色,他朝著禦明所在的營帳方向望了一眼,說道:「原來是禦明...這孩子,自小身體底子就比旁人弱些。陛下莫急,讓臣進去看看吧。畢竟也是臣的養子,他的情況,多少了解一些。說不定...是連日動用了一些消耗過大的『禁厭』之術,身體一時承受不住,才導致了昏迷。」
站在一旁的五條空,在聽到藤原文太聲音的瞬間,頭就垂得更低了。他絕不敢在這個時候抬頭與這位權傾朝野的關白對視,甚至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在迴響:絕不能讓他在此刻察覺到,自己與菅原世秀之間的關係。 那份血緣,在此時此地,是致命的破綻。
藤原文太臉上依舊維持著對養子的關切,目光卻似乎不經意地從低著頭的五條空身上掃過,隨即又看向了營帳。沒人知道,他此刻心中轉動的,是截然不同的冰冷思緒:
(這個「病」...來得還真是時候。正好在安倍晴明的國葬之際。禦明...你可是當年那件事唯一還存在於世的證明了,是我「處理」掉那個老東西的活證據...豐筑戰事、加上你被封到了江戶,已經很久沒碰過菅原之力了...現在!你這具禁忌的「骸葬」身體,被如此純粹而猛烈的力量直接灌入,來不及適應,果然出問題了!)
另一邊,平盈澪輕輕走到自己父親平仁宏身邊,藉著整理衣袖的動作,用極低的聲音說道:「爹,你看藤原文太...心裡又打什麼算盤?他把藤原家帶來的,蓋得嚴嚴實實的神像...不會真就是族裡一直秘傳的、那尊菅原道真公的神像吧?我以為只是用來嚇唬人的傳說,沒想到真的存在,而且還敢帶到江戶這裡來...」
平仁宏目光深邃,同樣壓低了聲音回應女兒:「那神像,據說除了藤原北家歷代家主和極少數核心祭司,外人根本無緣得見一面。文太這次把它都請了出來...所圖非小。恐怕,他是想借用菅原公的神力,徹底『鎮住』安倍晴明的魂魄。他是怕啊...怕二百年前,他們藤原家對菅原公一族做下的那些事,所引發的家族詛咒,會因為安倍晴明的死而再次被觸發、反噬到他們自己頭上。所以,盈澪,」平仁宏的聲音更輕,「安倍晴明大人的死,恐怕和藤原家...脫不了關係。」
不遠處,藤原北家與京家派來的幾位主祭,也聚在一起,看似在檢查祭器,實則低聲交談。
「放心,只要菅原道真公的神像在此,大伯定能護得我藤原一族安穩。」
「話雖如此...我總有點擔心那個玄眆。這次的『鎮魂』,動靜會不會鬧得太大?我們現在要鎮的,可是那個『惡魔』的師父的魂...」
「現在哪管得了那麼多!時辰眼看就要到了,所有公卿大臣都已經按位置站好,等待開始。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準備吧,儀式要開始了。」
吉時已到。
莊重而略顯詭異的樂聲響起。幾名強壯的藤原僕從,小心翼翼、步履沉穩地將那尊一直被黑布覆蓋的神像抬了出來,放置在安倍晴明華麗棺槨的正前方。黑布被揭開的瞬間,一尊雕工古拙、木質深沉、面容肅穆中帶著悲憫的神像顯露出來,正是學問之神——菅原道真。
神像就位,主祭清了清嗓子,開始用一種悠長而特殊的調子,誦讀起鎮魂經文。空氣中的氣氛,陡然變得更加沉重和壓抑。
就在外界儀式啟動的同一時刻,藤原文太擺手示意其他人留在外面,自己則單獨掀開簾子,走進了禪院禦明休養的營帳。
帳內光線昏暗,瀰漫著草藥的味道。雲兒此刻正守在榻邊,手裡擰著一塊濕毛巾,準備為昏迷不醒、額頭不斷沁出冷汗的禦明擦拭。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當看清來人是誰時,整個人猛地一僵,手裡的毛巾「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你...你是...?」雲兒的聲音帶著無法掩飾的驚慌。
藤原文太臉上立刻浮現出長輩般溫和的笑容,他擺擺手,語氣親切:「別怕,小姑娘。我是來看看禦明的病況的。」
雲兒這才反應過來,連忙按照禮節屈身行禮,聲音還有些發顫:「參、參見關白大人。」
「免禮,快起來,」藤原文太虛扶了一下,笑容不減,「你是安倍閣下的千金,不用如此見外。叫我叔叔就好。更何況,你如今嫁給了禦明,也算是我的兒媳了。說起來,真是可惜啊...」他適時地嘆了口氣,臉上露出惋惜,「本來,我還想著能有機會與安倍閣下結為親家,好好喝上一杯。沒想到...天妒英才。這個與我明裡暗裡鬥了十幾年的老對手,如今卻走在了我的前面。」
這番話聽在剛剛失去父親的雲兒耳中,只讓她覺得更加難過和不安。她強壓下心頭的悸動,彎腰撿起毛巾,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穩些:「這裡...交給雲兒照料就行了,公...公公。您外面事務繁忙,又是葬禮主祭,不必為此分心。」
「不,」藤原文太搖了搖頭,向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禦明蒼白的臉上,「禦明這情況,並非尋常病症,更像是舊患復發。他的身體底子,只有我這個做父親的最清楚。該用什麼方法,也只有我知道。必須對症下藥才行。」
雲兒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壓力,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但仍舊試圖堅持:「可是...外面祭祀已經開始了,那是先父的葬禮。公公您身為關白,又是儀式主持,若不在場,恐怕...」
「那是你的父親,」藤原文太打斷了她的話,話裡的意味卻讓雲兒心底發寒,「他的葬禮,你作為女兒,卻不在靈前守著,這於禮不合,也說不過去,不是嗎?」
他微微俯身,那張總是帶著笑容的臉靠近了些,聲音壓低,清晰地傳入雲兒耳中:
「所以,現在出去,到靈前去。」
「不要讓我,再說第二次。」
「這裡,留我一個人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