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野仙蹤:序章: 第一幕: 稻草.鍚石.獅子 #1
「嗨!敏迪!」
「我孫女叫海敏迪,不是叫敏迪。找她有事嗎?」
「我送來了她訂購的流行雜誌。」
「這種東西我早就叫她不要再花錢去買,老是不聽。我們這個鄉村啊,男人們不是遠走出城謀生,就是忙於農務,女人甚麼的能夠照顧好家庭,開枝散葉就好。但這丫頭老是想要當仙女,訂購一堆城市雜誌,打扮自己,不肯幫忙幹活,是想氣死阿爸來拜山了。」
「小姑娘都長得亭亭玉立了,是愛美的年紀,她幾歲了?十八歲?」
「十八歲啦!而且還單身着!不幹農務,也不嫁人,整天妄想要當仙女!」
「這麼單純的姑娘到大城市去肯定很受歡迎。」
「我才不會讓她去大城市,她在大城市只會被騙,那裡太多引誘了。」
「大城市有大城市的好,當然鄉村也有鄉村的好,像你這樣單純地日出而作入夜而休,沒甚麼煩惱,是很多城市人的夢想。雜誌我就先放這裡了,我還得把郵件送到其他人手裡,之後還要開三百公里的車回到城市去,動作稍慢就得開夜車了,你也知道你們這鄉村夜裡有多恐怖。」
「你覺得怕的話,可以去神社拜戌犬神,牠是我們這一帶的守護神,會在夜間保護你。你現在過去神社會見到那丫頭,她居然在那裡當神職人員。」
「我們城市人不信這回事的,再說我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神社那裡。先走了,下週再見吧。」
「你別不信啊!這戌犬神真的很靈!」
郵差先生沒有回應,因為他真的趕着要把信件和訂購物送到下一家。
享利叔叔看着郵差直奔上郵車,發動引擎駛走了,禁不住嘆氣,感嘆城市人對神明的不信任。
他脫下了沾上髒泥的農作手套,拿取孫女訂購的流行雜誌。
看着雜誌封面上青春少艾的女孩,實在覺得自己種的菜要美得太多了。
「丫頭啊,當這種仙女有甚麼好?」
享利叔叔邊說邊遠眺山頂上的神社,仿佛對着孫女說話。
海敏迪突然打了個噴嚏,把在神社空地前玩耍的小狗嚇了一嚇。
小狗似是擔心海敏迪的健康,黏近她的身邊,蹭了蹭她,以示關心。
海敏迪摸了摸小狗的頭,給了牠幾粒小肉粒,並撿起了小皮球,隨即準備要掉出去。
她「嘿」了一聲,把小皮球掉出去,小狗便興奮地向小皮球衝去了,不只一隻,還有好幾隻小狗都向小皮球衝去,當中還有成年的大犬。
「哎呀,海敏迪,還好有你陪牠們玩呀,我這副老骨承受不起這任務了。」
「艾姆嬸嬸你太客氣了。能夠跟大家一起玩,其實最開心是我呢。」
「你這小姑娘真的是人美心善,能夠娶到你的男人太幸福了。」
「才沒有呢,艾姆嬸嬸。」
「不過我們鄉村裡的男人都老實人,只懂幹活,像隻牛,可惜了你這朵美麗的花。海敏迪,你真應該搬到大城市去,那裡才是你該待着的地方。」
「可是我又不捨得狗狗們。」
搶到小皮球的小狗跑回到海敏迪腳前,把咬着的小皮球遞給海敏迪,想她再把球掉出去。
其他小狗和大犬也都跑到海敏迪身邊,等待她把球掉出去,眼神相當期待。
海敏迪看到牠們一副單純的表情,忍不住會心一笑,並拿過了小皮球,用力掉出去,讓大家跑去追。
當她把小皮球掉出去的時候,頭髮輕盈甩動,胸部也順勢搖晃,原本修長的腿部因運動而展現出漂亮的曲線。
負責神社工作的艾姆嬸嬸看到眼前的海敏迪,不禁感嘆起時間的流逝,感嘆起眼前這個本來比自己還矮小的女孩已經長大成人了。
海敏迪的父母在她還小時就已經離開了人世,剩下享利叔叔在照顧她,享利叔叔又因為忙於農務而沒空陪她玩,她就只好每天上山去神社與小狗作伴。
作為神職人員的艾姆嬸嬸每天工作除了維護神社之外,就是照顧不知原因聚集到來的流浪狗們,以及海敏迪,說是她的再生母親也不為過。
孩子在鄉村學校畢業後,基本上會去大城市謀生,唯獨海敏迪留在鄉村,想要當神職人員。
除了是因為享利叔叔不希望她去大城市之外,也是因為海敏迪對神社的小狗們很有感情。
不過正如艾姆嬸嬸所說,鄉間的男人只懂幹活,像頭牛,對海敏迪這樣美麗的花兒不懂欣賞,可惜了海敏迪的青春,所以她現在還單身着。
海敏迪也時不時抱怨自己單身,但這是她選擇留在鄉村的代價,所以她只好接受。
雖然單身,但有小狗們陪伴她,感覺還不算差。
「戌犬神衪一定會很喜歡你。」
「怎麼突然提到戌犬神呢?艾姆嬸嬸。」
「喜歡小狗的人,都會被戌犬神衪喜歡。」
「我又不是想被戌犬神衪喜歡而喜歡小狗。」
海敏迪望了望被放在神社供奉小屋裡的神明像---戌犬。
在傳說中,時間被十二隻不同種類的動物守護着,負責掌管或守護不同的事物。
例如負責卯時的時間之神,衪是一隻白兔,掌管人的夢境,一個人能不能從夢境中醒來是衪所負責的事。
而負責戌時的時間之神,衪是一隻狗,負責守護行走夜路回家的人,並引領那些人順利回家。
這個鄉村之中,這坐山的山頂上,就有這位時間之神的神廟,戌犬神就在這裡被供奉着。
「況且,我也不是很相信神明的存在啊,艾姆嬸嬸。」
海敏迪補充道,而艾姆嬸嬸笑了笑,完全不介意海敏迪的說話。
「你相信衪,衪就會存在,你不信衪,衪都會存在,這可不管你信不信呢。」
「神明是這樣運作的嗎?不是只會拯救相信衪的人嗎?」
「每個人都值得被拯救,那怕是墮落了的靈魂,但願不願意被神明拯救,就是我們自己個人的決定,神明不會強加於我們的身上呀。」
「墮落了的靈魂都有被拯救的機會?」
「就是這樣。」
「這種運作方式怪怪的。」
「在神社工作的你不相信神明的存在也是怪怪的,哈哈哈。不過世界就是這樣運作,就像我那膝蓋一樣。」
艾姆嬸嬸揉搓着自己的膝蓋。
「這膝蓋啊,每逢暴風暴雨將至,都會隱隱作痛,比起電台的天氣預報要準多了,我看我改行去當天氣雷達算了。」
「艾姆嬸嬸你這是叫風濕痛,是老人家常有的老毛病,不能夠用來預測天氣,我去拿個藥酒幫你搓搓。」
「麻煩你了,海敏迪。」
海敏迪快步走了開去,大犬小狗們跟着她跑,她果然很受牠們的喜愛。
要不是艾姆嬸嬸舉起了另一個小皮球,得到了牠們的注意,牠們鐵定是跟着海敏迪走入神社小屋裡邊去了。
海敏迪進入小屋之前經過了供奉小屋,她對戌犬神像望了一望,打量起神像。
被刻成神像的戌犬有點像狼,高大,長尾巴,以坐姿示人,抬頭仰望。
海敏迪覺得其實戌犬神與一般的大犬無異,若果沒有掛在頸上的懷錶,根本分不出是戌犬神還是一般的大犬。
那掛在頸上的懷錶是最好的便認方法,畢竟那裡會有其他動物身上會掛懷錶呢?
仔細一看,那懷錶上竟然刻上了兩支短短的時針,分別指向七時至九時的方位,代表了戌時的時區。
海敏迪還留意到神像上更多有趣的細節,不過因為她要拿藥油去幫艾姆搓搓隱隱作痛的膝蓋,所以只好略過。
她來到了神社小屋,推開了門,就踏步進去,那裡其實是艾姆嬸嬸的家。
小屋裡的環境海敏迪很熟悉,因為她從小就經常在這裡進進走走,把這裡當作第二個家。
她清楚記得藥油放在右邊櫃子第三層抽屜中的左邊,所以很快就找到了藥油。
她也清楚記得艾姆嬸嬸的習慣,就是一直把收音機電台打開,讓屋裡傳來人聲,不管有沒有人在收聽,而今天也是一樣。
「今日很高興邀請到小說作家羅天從老師為我們介紹他的新書。羅老師,你好。」
「主持人你好。」
海敏迪接觸鄉村外的資訊,只能通過三個方法。
第一是個方法是聽郵差講城中的故事,不過郵差先生每個月只會來一次鄉村,每次不會逗留太久,所以基本上沒能聽到甚麼故事。
第二個方法就是訂購潮流雜誌,但等到郵差先生送到過來,基本上都有點過時了。
第三個方法是通過電台了解城中熱話,雖然只能聽而沒有畫面,不像傳說中的電視機有聲有畫,但能夠通過這個方式了解到城中事情已經是很好的事了。
「羅老師,你的小說作品都是以魔法巫術為題,這次的新在也不例外,這是為什麼呢?」
「因為魔法和巫術一直在我們身邊。」
「不可能吧?」
「我太太可是會巫術的。」
「哈哈,羅老師你太會開玩笑了。在繼續訪問羅老師之前,我先為大家插播一則天氣報告啊,根據天文台發出的報告,在東海海面急劇生成了一股強颱風。」
海敏迪打算拿了藥油就走,但被突然插播的天氣報告吸引住。
「強颱風鮑姆目前正集結在本地東南方位置,從海峽中間穿過,將正面吹襲本地,並將進一步急速增強成為超級颱風,中心風力達颶風甚至更高程度,預計後日登陸南部沿岸,天文台不排除黃昏時間發出三級颱風警報訊號。」
聽聞後,海敏迪看了看手中的藥油,想起了艾姆嬸嬸的膝蓋痛。
「世界上真的有這麼神奇的事嗎?」
她不怎麼相信,但是世界不會在意,它就是如此運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