颱風毫無意外地正面向吹襲過來,對沿海地區帶來狂風暴雨。
 
時值大潮期,加上超強颱風所帶來的暴雨,海面河面水位提升到超出警界線,大部份低地鄉村出現嚴重水浸。
 
海敏迪居住的鄉村也不例外。
 
河面出現嚴重氾濫,海水湧入陸地,河水海水對鄉村施展夾攻,整條村幾乎變成澤國。
 
村長帶領村民全力對抗洪水這隻猛獸,分別於村的四周堆起沙包,全力抵擋洪水進攻。
 




但猛獸的同伴暴風卻讓眾人節節敗退,防線一次又一次被擊破。
 
村長早就派出勇敢的村民到大城市去尋求救援,但鄉村與大城市之間相距三百公里,一來一回就是六百公里,遠水根本救不了近火。
 
一眾村民只能夠自救,盡力抵擋,力保家園。
 
「沙包!這邊再堆更多沙包!」
 
「能夠行動的男人都過來幫手!年老的都要過來!」
 




「村長,海邊大破了呀!」
 
「調派人手過去,能折出來的鐵皮都拿去擋住!擋得一時得一時呀!」
 
「村長,小孩和女人都撤離到山上的學校去了。」
 
「享利叔叔,做得好,現在過去海邊幫忙吧。」
 
享利叔叔花了半個夏季所種植的農作物一早被湧入的海水浸死了,而他和海敏迪的住處被水淹了一半。
 




再無財物可失去的他,已經放棄了拯救自己的農田和房屋,全力投身為拯救鄉村的行動之中。
 
他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孫女海敏迪。
 
但現在海敏迪已經與村裡的小孩們以及女人們全部撤離到高山上的學校之中避難,到達不會被水淹的位置,他這刻可以放心去力抵洪水了。
 
「戌犬神啊,請你保佑大家。」
 
享利叔叔望了望時針指向了七時的手錶,低聲禱告,然後衝向海邊支援眾人。
 
鄉村低地仿如戰場,男人們全力戰鬥,位於山上學校的女人們也不是悠手好閒。
 
雖然她們不必對抗洪水,但她們還得抵擋暴風的侵襲。
 
時速超過一百二十公里的颶風就像拳擊手打沙包一樣,無間斷地擊打着學校。




 
風嘯聲鬼哭神嚎,窗戶拍拍作響,電燈滋滋滋忽明忽暗,身處在室內的孩子哭喊過不停,人心惶惶。
 
一塊石頭伴隨暴風把一間課室的窗戶打破,玻璃粉碎的聲音響起,暴風瞬間攻入課室。
 
孩子貼在佈告板上的繪畫被暴風撕了下來,仿如在告訴孩子們現實世界的殘酷無情。
 
「來,大家離開課室,我們先到走廊上去。」
 
「不用怕,大家一個跟一個慢慢走,學校這裡很安全的。海敏迪,麻煩你幫忙叫幾個人來幫忙把破口封好。」
 
「是的,我現在就去。」
 
海敏迪護送了幾個孩子離開課室之後,便沿走廊走,去到教師室。
 




於當下這個情況,教師室成為了臨時指揮室,村長夫人就在這裡當起了這間學校的臨時司令。
 
「村長夫人,五甲班的班房被吹破了一個窗戶,那邊需要人手幫忙把缺口封起來。」
 
「明白了。兩位體育老師還有音樂老師,請你們過去幫忙。校工阿姨請你幫大家準備工具。」
 
「我們現在就去。」
 
「勞煩你們了。」
 
「村長夫人,那麼我先去照顧孩子們了,大家都怕得好厲害。」
 
「拜託你了,海敏迪。這個颱風實在太過厲害,我七十多歲還是第一次見這麼恐怖的颱風,恐怕颱風吹襲過後,村子必定是受到毀滅性的打擊,孩子們的家都被毀了。」
 
海敏迪想起了和享利叔叔居住的房屋已經被水淹沒了一半,屋裡所有的一切都被泡爛,心裡便覺得非常酸痛。




 
但至少她還活着。
 
有大部份的畜牲來不及走避,不是活活被淹死,就是被洪水不知沖到那處去。
 
她很擔心平時聚集在神社的流浪狗們,不知道牠們是否安全。
 
或許安全吧,因為作為流浪動物的牠們始終有野性,知道該去那裡避難,不像人類一樣要死守居住的地方。
 
海敏迪對村長夫人點了點頭,欲要轉身離去時,村長夫人突然叫住了她。
 
「對了,你有見到艾姆嬸嬸嗎?我在避難名單上沒有找到她的名字。」
 
「艾姆嬸嬸沒有來避難!?」
 




「我不肯定,但我在避難名單上沒見到她的名字,我希望是我出錯了,所以我才問你有沒有見過艾姆嬸嬸,畢竟你是和她最親近的人了。」
 
雷聲大響,海敏迪衝出職員室,村長夫人叫都叫不住。
 
她一間一間課室去搜尋,還有雜物間,連男廁都沒放過,更問着不同的人有沒有見過艾姆嬸嬸。
 
然後雷聲再度響起,而雷響前的雷光把海敏迪發青的臉色照得明亮。
 
沒有,沒有人見過艾姆嬸嬸,學校裡每個角落都不見艾姆嬸嬸的身影。
 
海敏迪可以斷言,艾姆嬸嬸沒有來避難。
 
這個結論一出來,海敏迪便衝出學校,她要去神社找艾姆嬸嬸,她相信艾姆嬸嬸一定是出了意外而沒能來避難。
 
但她剛拉開校門,暴風便賞了她一發衝拳,把她整個人吹倒在地上,屁股着地。
 
她爬起來馬上就動身,但村長夫人趕來把她拉住。
 
「太危險了,海敏迪你不能去!」
 
「不行!我要去救艾姆嬸嬸,她一定是出了甚麼意外所以沒能來避難呀!」
 
「這個颱風可不是在開玩笑,你這樣衝出去會把命子都掉的呀!要是你死了,你的家人會很傷心,想想你的家人啊,海敏迪!」
 
「村長夫人,我自小就失去了父母,是享利叔叔還有艾姆嬸嬸照顧我養大我,對我而言,艾姆嬸嬸就是我的家人,所以我不能不去。」
 
「待風勢減弱了再去吧,現在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
 
「要是艾姆嬸嬸有甚麼意外,待風勢弱了就太遲了!再說,我不是一個人去,我們這條村信奉的神明是戌犬神,現在正是戌時,衪會保護所有趕夜路回家的人啊。」
 
其實海敏迪根本不信戌犬神的存在,若果衪存在的話為何村子會被颱風破壞得這樣還不出手保護?
 
她會搬出這句話,只是想堵住村長夫人的口,讓她一時分心尋找反駁的說話,因而有機會甩開她的手。
 
海敏迪捉緊了這個時機,把村長夫人的手甩掉,頭也不回衝進暴風雨之中。
 
村長夫人大叫住海敏迪,她也想要追出去,但暴風攔阻她前行。
 
不出幾秒,海敏迪的身影便消失在暴風雨之中,村長夫人這刻只好祈求戌犬神會保護這位少女。
 
海敏迪三步拼兩步奔跑着,但暴風吹得她進三步退一步。
 
還好神社和學校的距離不遠,再者海敏迪從小就在兩者之間走來走去,就算暴雨嚴重影響視線,她都能夠清楚知道前進的路。
 
才剛來到神社,海敏迪便被吹翻在地上。
 
神社位於山頂,無遮無擋,非常受風,暴風在這裡如同惡鬼一樣狂妄。
 
海敏迪爬起來,把重心放下,努力前行,向着神社小屋過去。
 
她在暴風雨間瞥見了站在供奉小屋裡供奉着的戌犬神像,衪在暴風雨中依然不為所動,令她心裡相信這個神明根本就從不存在。
 
海敏迪一步一步靠近去神社小屋,艾姆嬸嬸就是住在那裡頭。
 
越是靠近,她就越是聽得清楚犬吠聲。
 
當她來到小屋前,把門打開,就見到倒在屋裡的艾姆嬸嬸,以及一直用叫聲求救的大犬。
 
海敏迪認得出牠是其中一隻流浪犬,她實在沒想到這隻流浪犬重情重義,在這暴風雨期間留下來保護艾姆嬸嬸,比起在外邊供奉了多年的戌犬神還有用。
 
「艾姆嬸嬸!」
 
「海…敏迪?怎麼會是你?」
 
「艾姆嬸嬸你怎麼了?沒事吧?」
 
「這隻腳不聽使了,那風只是咆哮了一聲,便發軟,我整個人就跌倒在地上呀。」
 
「還好沒有跌傷。來,我跌你去避難吧,大家都去學校避難了。」
 
「輪椅,我把輪椅放在供奉小屋裡,就在戌犬神像後邊。」
 
「你居然把輪椅放在供奉小屋去啊?」
 
「就因為我家太小嘛,戌犬神不會介意的。」
 
海敏迪同意,戌犬神本來就不存在,衪又怎麼可能會介意呢。
 
為了救艾姆嬸嬸,海敏迪再次衝出了門,跑入暴風雨之中,並衝向供奉小屋去。
 
她繞過納奉箱,跨過了門檻,和戌犬神像對視了一眼,然後就去到神像後邊,馬上就發現了輪椅。
 
她拿到了輪椅,轉身就要走,但這時發生了極不尋常的震盪。
 
不只是震盪,她還感覺到地面在傾斜,整個人向着一邊傾倒了過去。
 
她跌向了牆邊,撞得手臂發痛,輪椅也撞落牆邊發出極為響亮的聲音。
 
隨後,她發現了更恐怖的事,那就是外邊的地面居然在下降。
 
不對,不是地面在下降,是供奉小屋被吹起來呀,整間供奉小屋竟然被颱風吹飛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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