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天國最近的飲水場: 第二十二篇:最後一夜
我們圍在這火堆旁,別讓餘燼把記憶燒乾。
火舌在黑濛的天色下跳動,映得每張臉都像被刮亮的銅。雨剛停,空氣裡還殘留海水與鐵鏽混雜的氣味。我的手心被熱度烘得通紅,卻始終按著胸口那個防水袋——裡頭有東西在微微震動,像一顆不肯停跳的心。
「我想拍一部片,叫《活著》。」
我把這句話往大家中間拋去,聲音貼著火光走,像一道光束射進夜色:「我會把這些事,一件件拍下來,不讓他們有機會把我們的故事剪成他們需要的樣子。」
「《活著》聽起來像場告別巡演。」Kris冷冷地笑,腳邊的高跟鞋在沙地上劃出一道濕線。她的笑沒有溫度,像冷金屬彼此刮擦;火光把她的輪廓切得剛硬,也照見她眼底未熄的倦與鋒。
我瞪了她一眼,把手中空了的咖啡囊捻成一團,苦味還殘在舌根,像齒輪磨過鐵。
「我想帶妹妹去看雪。」
阿軒靠在破油桶上,眼裡有種孩子氣的渴望。他的聲音在夜裡像一顆石子投入靜水,激起一圈圈微顫的漣漪:「她從沒見過雪……我想牽著她的手,讓她知道,世界還有柔軟的東西。」
「我——我想回家,和爸媽一起吃飯。」
小林的聲音低得幾乎被火噼啪聲吞沒,像從被窩深處浮上來的祈禱。昨夜的事還像刀口,在他掌心隱隱發燙。他把頭埋得更深,縮進外套領口,彷彿想把自己凍結起來,好避開現實的鋒刃。
我看著他,心口一緊,想把話塞進他手裡,想說我們會活著,想說我們會找回那些被偷走的名字——可最後只是靜靜坐著,讓火光替我說完未出口的承諾。
「我要在明天,帶那些被救回來的人去海邊。」
張亮抬頭,眼裡有疲憊,也有不容動搖的固執。他的手指還在筆電鍵盤上顫抖地整理備份檔:「讓他們聞聞海風,看看天。讓他們知道——即便被改造過,他們的記憶還在。而我們,要把記憶還給他們。」
老何伯在一旁默默抽著煙。煙火在他指間渺小,卻執拗,像一顆不肯墜落的星。過了很久,他終於開口,聲音深沉得像礁石被潮水反覆敲打:「我曾以為我負不起某些事。現在我知道,不是所有錯,都能用沉默換來一個好日子。今夜我們在這,明天或許得與惡魔面對面——但我們先吃口熱飯,活著,再戰。」
「熱飯聽起來真好。」我笑了一聲,笑裡有苦,也有硬。火光中,大家的影子長而斷,像某種尚未解譯的符號。
我們每個人都把自己的願望,像銘牌一樣釘在夜裡,彷彿只要貼得夠近,就能把所有的脆弱,暫時鎖在燃燒的邊緣。
「那……我們來輪流說說,如果下一刻能離開這座島,你們最想做的第一件事是什麼?」
老何伯的眼睛在火光裡閃爍,像緩緩抬起一把老舊卻鋒利的手術刀。他的話不是提問,而是一道醫囑,讓人無法閃避,只能正視。
「我會先回家,把所有錄影與檔案交給律師,再請媒體做深入報導——讓真相不再被埋沒。」張亮第一個開口,字句壓得低,卻像火種在暗處悶燃:「要讓那些高牆被拆,讓那些人,付出代價。」
「我會帶著林的照片,去見他媽。」我伸手按住胸口那個裝著幾張照片的口袋,指尖摸索著熟悉的邊緣:「我要把他的最後一個字,親手交到她手裡。讓她知道,她兒子的死,沒有白費。」
老何伯把煙掐熄,粗糙的指節在火光下泛著微光:「林當時寫的字,我看過了。他沒有白寫一筆。把那些名字記下來——別讓時間,把他們掩埋。」
我們的談話裡,一點點溫情,悄悄把夜裡的冰層軋開。可每當話題滑向救援、滑向希望,空氣便又沉下來,像一陣陰雲悄然吞沒了剛透出的光。
「外面那架飛機……妳們覺得會是真救援嗎?」小林忽然問,聲音像被夜風吹折。
大家都朝那方向望去——前幾天的空投,還有那場偽裝成「疫苗投放」的災難,傷口還新得發燙。那一刻,我們的理智比平常更脆弱:每一次天際的亮光,都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誘餌。
「我不相信奇蹟。」陸小姐冷冷說,語氣裡滿是經商人的精算,「但我相信交易。若有人願意付出代價換你們的曝光,我不會阻止。只是……別做白日夢。救援,有時候是一種計算。」
我抿唇,心口一酸。她那句話像針,刺進每個人心裡——救援與交易的界線,在這世界早已被磨得薄如刀鋒。每一次呼吸,都像一場談判;誰出多少,誰能活下來。
夜色被一陣低沉的嗡嗡聲撕開,像遠方飛機的螺旋槳在雲層裡緩緩轉動。所有人的頭,彷彿被同一根無形的線牽起,目光齊齊投向天際。遠方的輪廓在雲中浮沉,像一艘沉默的黑船。
「那是飛機。」張亮壓低聲音,卻迅速把背包裡的接收器調至最佳頻道。他的手指熟練敲擊按鍵,像在與命運重新建立通聯。
我下意識按住胸口那個袋子——它忽然沉了,手心也漸漸沁出薄汗。遠方的機影愈來愈近,像命運真正落下的拳。
「它不是降落,是在巡航。」阿軒臉色凝重,火光與海風在他臉上刻出深淺不一的陰影,語氣沉靜得近乎冷酷,「可能是撒物資,也可能是在觀測。漁民說過,這類飛機向來有兩個名字:救援,和運輸——未必都是好人。」
飛機在我們頭頂緩緩繞圈,螺旋槳的轟鳴像巨葬時的鐘聲,一聲聲敲打耳膜。我們屏息,像在等最後的判決。紅燈又閃,又沒降落;海面上幾道光柱次第亮起,像一道道冷靜的信標,標定著某個位置。每次光束掃過沙面,便浮出幾點微白,疏朗如星。
「他們可能會再投物資。」張亮低聲說,眼裡有興奮,也有壓抑的擔憂,「我們得立刻做檢測道具,而且——所有箱子,必須先驗再開。別再讓誰拿我們的希望,當鋪墊的灰燼。」
「不,」老何伯站起來,目光如刀,「未經我們親自檢測的東西,不許碰。哪怕是軍方,也一樣。今天,我們自己驗;今天,我們自己掌握命運。」
「要做成公開程序。」張亮點開筆電,指尖在鍵盤上飛舞,「檢測全程錄影,即時上傳至三個中立伺服器,讓任何人都能即時觀看。這樣,他們才沒法偷偷轉播、剪輯、改寫。」
我點頭。那一刻,每個人的眼神都變得更沉、更亮,像淬過火的鐵,冷硬而鋒利。夜裡的波光在遠處閃爍,像獵物的眼,忽明忽滅;可就在這小小的火堆旁,我們交換願望,把每一個願望烙進彼此胸口,如同簽下最後的契約。
「我們明天要做一件事。」老何伯聲音不高,卻不容置疑,「把島上所有錄像、證據、原始時間戳,全部鎖定備份,再分三套,存於三個不同地點。任何人要調取證據,必須兩人以上簽字,且全程公開記錄取證行為。我們要把這裡,變成一座——偷不走真相的堡壘。」
「誰負責運送?」阿軒問。
「我和老何伯負責第一套,張亮和陳醫生第二套,Kris帶著第三套走遠些——我們要的是三個不同國家、不同伺服器的備份。」朱娜語速快而清晰,已把分工寫上白板。
我在心裡,把林仕豪的字再默念一遍。「C=Save」。那是他的遺言,也是我們此刻圍火而坐、決定如何活著的理由。我知道路還長,明天或後天會更危險,但今晚的燈火,像一條線,把我們串成一支小小的戰隊。
就在這時,天邊那架飛機再次低飛,機身壓得極低,彷彿在測量我們的心跳。機腹底部亮起幾點微光,接著,一個金屬箱被投下——它在空中劃出一道冷硬的弧線,落地時像一顆炸彈砸進我們的庭院。聲爆轟然炸開,瞬間撕碎夜的寧靜;所有人被強光刺得睜不開眼,也再無人說話。
「別靠近!」朱娜急促大喊,雙手猛地張開,試圖攔住躁動的人群。
箱體上印著碩大的「VACCINE」字樣,白底黑字,乾淨得刺眼,彷彿一張無聲的邀請函,又像一道不容質疑的禁令。人群卻像被磁石吸住——一半是絕境中燃起的希望,一半是對未知的本能恐懼——遲疑片刻,便開始往前湧動。
「誰也別碰它!」老何伯厲聲喝道,大步跨前,穩穩擋在我們與箱體之間。他右手握著一把老式手槍,槍口微微上揚,卻未對準任何人;那姿勢更像一道界碑,而非武器——是警告,也是守護。我的心跳驟然失序,像被誰攥緊又鬆開,反覆捶打;而「VACCINE」那三個字母,竟如刀片般在腦中刮擦,鋒利、冰冷、不容忽視。
夜,像一口積怨已久的鐵鍋,悄然燒滾。
而我們——我、老何伯、張亮、阿軒、朱娜、Kris,還有剩下幾位沉默卻堅定的夥伴——圍坐在將熄未熄的火堆旁,火光在每張臉上跳動。沒人高聲,只以目光相繫,以呼吸應和。我們輕聲約定:要在平安夜活著,把真相帶出去。
我記得那一刻,整個世界像被一張冷網罩住。
飛機低空掠過海面,機腹燈光在水紋上劃出鋒利的白刃,隨即——三隻硬殼箱從天而降,重重砸在北灘,濺起一圈圈墨色水花。人群的歡呼還卡在喉頭,空氣裡已瀰漫開一股不祥的機械味與焦糊氣息。
「不要靠近,先後退!」
這句話從我舌尖硬生生逼出來,聲音像被冷氣機壓過,乾澀、冷硬,直直擲在場邊的人群裡。
地面上的箱子是冷灰色金屬製,表面烙著碩大的白色字體:「VACCINE」。字體潔白得刺眼,可那一刻,它卻像一層鱗甲,隔絕所有溫度與信任。有人掀開其中一隻箱蓋,乾冰白霧轟然噴湧,如幽靈吐息。我本能地捂住口鼻,彷彿只要屏住呼吸,就能把那股味道、那種預感,一併隔離在記憶之外。
「把它關上!」
有人喊。旁邊幾個人撲上前想合蓋,但還來不及動作,一隊黑影已從箱側悄然湧出。他們動作沉穩、低速而精準,彷彿這搬運已演練過千百遍。黑衣人的面罩在燈光下泛著冷光;胸前標誌簡潔如刀——一圈淡灰環繞的盾形圖案:Aegis。
「這是誰派來的?」
張亮的聲音貼著我耳邊響起,他手裡的接收器仍在低鳴。
我抬頭望向那領頭者。他站姿沉定,眼神不帶情緒,卻有種久經沙場的壓迫感:「我們代表合約方執行交接,具備完整文件與授權,現場核對後方可處置。」
他遞來一張證件,膠套裡的公司名讓我心口一沉——Aegis Solutions。
「現場核對?」
腦中瞬間翻湧出所有碎片:空投失誤、感染擴散、黑匣異常、被改造的生體樣本,還有林仕豪用鮮血寫在牆上的那句——「C=Save」。一個名字像針尖扎進意識深處,冷得我喉嚨發緊,說不出話。
「先別點交任何東西。」
老何伯跨前一步,雙眼如老獵人掃過獵場,沉靜而銳利。「所有物資必須立即現場檢測,任何未經驗證、不合標準的物件,一律不得移動。」
「檢測需要時間。」黑衣人語氣平直,毫無波瀾,「我們有任務時間表,現場拖延將觸發上層預警。」
「時間表?」我牙關微顫,「你們把救援綁在時間表上?」
「你們不也在等嗎?」陸小姐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她挺直背脊,語氣冷靜,卻藏著一絲不容忽視的算計,「我們都想快點離開這鬼地方。合作,是雙方都能接受的路。」
「合作不是把人命當籌碼。」我一步跨上前,手指直指那幾隻金屬箱,「你們要我們交出證據,就該讓第三方公開檢測——我不會讓任何人把我們的活口、我們的檔案,當成可交易的道具!」
黑衣領隊眼皮微抬,胸前對講機傳出一聲低沉回應。他身後兩名隊員立刻上前,抬開其中一隻箱蓋——裡頭整齊排列著玻璃小瓶與冷凝包,乾冰白霧緩緩升騰,像沉沒的雲霞。
「我們可同步直播檢測全程,現場三方核驗,原始資料全程留痕、不可竄改。」張亮迅速插話,指尖在螢幕上飛快滑動,試圖將檢測流程轉為公開可查的數位協議,「所有數據實時上傳至第三方節點,雙方代表共同觀測。沒問題就交,否則不交。」
黑衣領隊神色微動,低聲下達一道指令。他轉過頭來,語氣依舊平緩:「我們可在現場執行檢測,但須設立我方監察點。若你們不同意,我們將依安全規範,將物資帶回受控區處置。」
「受控區意味著什麼?」我幾乎是吼出來。雨仍未停,地面泥濘,新鮮血跡尚未乾透,「意味著你們可以私下處理,外界看不到真相!」
他沒有回答。面罩下的眼睛在燈光下微閃,像算盤珠滑過一張密密麻麻的表。他按下對講機,聲音壓得更低,隨後將一支手機遞向老何伯:「我們可先做現場檢測,所有數據實時上傳至第三方節點,並允許雙方代表共同觀測。如此,既保障安全,也維持透明。」
我看著他,心裡一半想抓住這根繩,一半又想將它撕碎。
「透明」二字,在我們這些夜裡被說得太多——太多次,它只是假面舞會上一張微笑的面具。誰能保證那個「第三方節點」,不會成為遮掩真相的一道門?
「我們要求公正的第三方,」老何伯聲音如磐石,沉穩而不可撼動,「不是你們指定的伺服器位址。」
黑衣人沉默數秒,點頭。
「可以接受。」
「那先核驗。」
老何伯話音落下,三方代表在雨中完成了一場短暫、冰冷、毫無溫度的協議。工作人員迅速架起簡易檢測台,筆電、試紙、光譜掃描儀,像臨時儀式所需的法器,一一擺妥。朱娜被喚上前,雙手戴著那雙熟悉的手套,動作緩而準,宛如做法事。
我站在一旁,手仍緊攥著那包「黑匣」的資料備份。心裡一遍遍回放著林仕豪最後寫下的血字——那個歪斜卻執拗的求救符號,像一粒未熄的火種,在胸口灼燒,不肯冷卻。
「準備好了。」朱娜將試紙滴入一滴液體,螢幕上的數據倏然跳動。她的臉色漸漸凝固,隨後迸出一聲壓抑不住的低呼:「這不是單純的疫苗添加物——裡頭含有催化劑、高活性聚合片段,還有一小段非醫用頻率註記。」
「頻率註記?」Kris立刻湊近,語氣瞬間轉為專注,「能解出識別碼嗎?」
「可以。」朱娜迅速將數據上傳至現場筆電,即時翻譯出一串編碼。那串字符在螢幕上緩緩流動、盤繞,最終凝成一個名字:**Aegis-CTRL-03**。
我渾身一僵。那名字像硫酸潑上神經,瞬間將昨夜所有零散的碎片——林仕豪的血字、老何伯的沉默、島上突兀撤換的醫療隊、甚至飛機低空盤旋的頻率——全數焊死在一起。
Aegis。
這名字本該代表庇護,卻在我們唇齒間化作一塊浸血的牌匾。
「妳看到什麼?」我問,聲音乾澀,掩不住顫抖。
朱娜的手指在鍵盤上微微發抖,她指著螢幕:「這是控制訊號的指標。它能在特定電磁波段下,遠端喚醒內置反應機制,精準匹配實驗樣本與激活平台。這比化學混入更惡劣——它不是被『加入』疫苗,而是被『設計成』在特定條件下甦醒。」
她抬眼,瞳孔裡有火:「他們不是想散播疫苗……他們想控制『污染點』,再用公眾的恐懼,當成他們的實驗場。」
老何伯的臉色霎時陰沉如鐵,像被重錘砸過的冷鋼。他緩緩抬頭,盯住那群黑衣人——面罩遮住五官,但他們的沉默,比任何承認都更刺耳。
「妳們,為何這樣做?」老何伯開口,聲音低沉如礦道深處的回響,每一個字都像在擠壓對方的良知。
領頭人終於掀開面罩一角,嘴角浮起一抹薄笑,既像不屑,又像某種冷靜的殘忍:「我們受委託執行回收任務,並非直接參與開發。這些標記,僅為物流識別。任何指控,都需具備法律效力的文件佐證。」
「法律文件?」我冷笑一聲,雨夜的寒氣讓那聲嘲諷鋒利如刃,「妳們有文件,但誰來證明那不是偽造的?誰來保證,我們不會被『合法』帶走,變成你們下一批實驗樣本?」
領頭人沒答話,只伸手按了按耳際的對講機。
「上頭指示:一切按程序走。若現場需核查,我們可提供官方出入許可證明——別讓小島上的民兵,耽誤我們的效率。」
語氣平靜,卻像在下達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我喉頭一哽,怒意堵得說不出話。
「別把我們當成妳們的盤子!」我一步踏前,手指直指那幾口金屬箱,「我們不是妳們的測試場,更不是妳們披著『救援』外衣,行控制之實的跳板!」
「妳真想把現場弄大?」陸小姐上前半步,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忽視的計算與疲憊,「如果妳把今天所有片段公開,可能引發公共恐慌、股市崩跌、連鎖失序——很多人會受傷。妳,準備好了嗎?」
「我準備好了。」我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光,劈開濃霧般的夜色,「我寧可當煽動者,也不願沉默。」
對方怔住。
我知道這句話有多重——說出口,等於把命運推入風暴中心。黑衣人們的面罩下,下頷線微微繃緊,像在飛速權衡:掩埋真相,能換來什麼?揭開真相,又得付出什麼?這是一場以人命為籌碼的道德賭局。
「好。」領頭人終於開口,語氣沉靜下來,「給妳們三十分鐘——張貼檢測條件、執行現場檢測、全程同步直播至第三方監察平台。若妳們公開未經核實的指控,後果自行承擔;若我們核查確有異常,將依法律程序處理。」
「三十分鐘。」老何伯點頭,聲音沉穩如磐石,「這不是妥協,是我們守住證據的最後一道門檻。若對方作假,我們就在現場揭穿;若他們敢動任何一口箱子——第一個被全程錄下的,就是他們。」
領頭人靜默數秒,目光在我們臉上一一掠過,最終頷首。那點頭裡沒有讓步,只有一種被逼至邊緣的無奈。
我知道,這只是表面的停火。雨後的沙仍能掩血,真相亦可能在雲端被過濾、重組、悄然銷毀。
我們回到桌旁,開始準備現場檢測:鏡頭架穩、麥克風校準、備份硬碟插妥,筆電螢幕上,一疊錄音檔與影像片段靜待上傳。
我在心裡默念林仕豪的名字,像念一道咒——願他在另一端,聽見我們仍緊攥著他留下的那幾個字。
遠處,飛機仍在盤旋,像一隻耐心等待獵物回籠的鷹。
天邊微光初透,我們就站在這條窄道上,站成一道人牆——不是為了煽動,而是要把黑暗照成透明,讓每張恐懼的臉,都被世界看見。
最後一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