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懼之中: 第十九場:最後的拼圖
第十九場
暴雨剛歇,美康邨樓下已聚起幾位鄰居,低聲交談。警員、物管人員與巡守隊員手持強光手電,蒼白的光束輪番掃過各家玄關。手機群組裡訊息不斷跳動:「已通報異常。」「今夜未見陌生人出入。」「錄音檔已備份存檔。」
地下室、樓道、廚房、臥室——這些曾隱藏不安的角落,如今皆在監控覆蓋與群組守望下,漸漸沉靜下來。但我心裡清楚:那層黑幕尚未真正散去。每個人睜著眼,像在比賽般熬過漫長黑夜,只為換來一個輕盈、無重的黎明。
Kala忽然問:「Orson,你還記得他在地下室最後說的那句『遊戲還沒結束』嗎?」
「當然記得。」我點頭。
「你害怕嗎?」
「怕——但更怕的是,最後我們自己先倦了、散了,變成失語的受害人。」
「你不會的。」她靠過來,聲音輕而堅定,「你是我們的主心骨。」我聽見她的心跳,與我的節奏悄然重合。
「今晚就繼續熬著吧,」她說,「哪怕下一秒,就是第二場暴風雨。」
「來吧。」我攬住她的肩膀,望向窗外——那裡,一線微光正掙脫雲層,隱約浮現。「只要還有你在,我就還有力氣,一筆一畫,數到天亮。」
每回夜巡過後,有些秘密沉入樓縫,有些證據歸檔封存;但無論哪一種,終將有一道真光,刺破底層的黑暗。這是我們彼此最溫柔、也最沉實的承諾。
只是誰也沒料到,天光才剛微明,美康邨又迎來一場新暴雨。
第一道閃電劈落時,整座社區瞬間被拖進巨獸腹中。玻璃窗劇烈震顫,風聲沿著樓體縫隙竄入屋內,將所有人壓在胸口的鬱悶與不安,一併震碎在這無眠的清晨。
我蜷在沙發邊,筆記本攤開,最新一張紙條的照片還帶著剛拍下的餘溫——清一色用紅筆畫的粗糙倒L形。
「Orson,你覺得昨晚算贏了嗎?」Kala遞來一杯熱茶,額角微濕,語氣卻沉穩。
「不敢說贏。」我接過茶杯,低頭苦笑,「只能說,暫時還沒輸。你看這天——一下雨,我就覺得監控的人還在某個角落盯著,等我出錯。」
「別自己嚇自己。」她把頭輕靠在我肩上,「昨夜大家分組守夜:樓下的林伯、張茜、李姐……你從來不是一個人扛。」
「我知道。」我拍拍她的手,「但那感覺,就像有根針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來。」
話音未落,手機又震。微信群裡,林伯發來語音:「Orson,三樓大堂新發現兩組腳印,還有一張紙條。警方簡訊說,早上七點會再來蒐證。你記得統計每戶異常狀況,再傳一份給技偵單位。」
「收到。」我回了一個OK表情,順手點開昨晚所有資料與錄音,重新檢視一遍。
緊接著,張茜回訊:「Orson,你家玄關的麵粉陷阱,昨夜好像被踩過。我今早去看,紋路跟四樓那組很像——我拍了照,你幫忙比對一下。」
「發過來。」我迅速回覆。
她立刻傳來兩張對比圖:鞋印中,大拇指位置明顯外傾;經比對,與凌晨兩點三樓樓道的泥痕高度吻合。
「你說,會不會又是同一個人?」Kala湊近螢幕問。
「不像。」我盯著圖,緩緩分析,「這跛腳是巡夜團過去記錄過的固定步態。但這組新鞋印尺寸偏小、受力點偏向外側,更像小孩的腳型——會不會就是上次林伯錄音裡提過的那個孩子?這回,又輪到他們『上場』了?」
「別這麼說。」她微微蹙眉,「這不是『演出』,是小團體長期操弄下的集體心理壓迫。氣氛早被他們搞壞了。」
「說得對。」我嘆口氣,點開錄音備份檔。
沒過幾分鐘,群裡又彈出新訊息:「Orson,二樓陳阿姨說,她家門縫底下發現新紙條,上面寫著『你還會信誰?』,還有一組交錯的鞋印——看來今早幾乎每戶都被『拜訪』過了。」
我立刻將所有門牌號、異常項目、時間點,一一標註在一張新紙上,排出完整時間軸。
「不管他們這次想做什麼,至少我們的記錄,已經做到極致。」Kala輕聲提醒,「待會警方來,你負責對外說明;他們要什麼資料,儘量配合。」
「你也得留下。」我拍拍她手臂,「萬一問到郵件內容、紙條筆跡,或某些細節我說不清楚,還得靠你補一句。」
她點頭。
「好。這回,我們是合作檔,不分彼此。」
話音剛落,手機又震——是醫院那頭傳來的訊息。
「Orson,是我,林。醫生說我今天腦震盪好轉了些,但身體還不能太早起床。你記得早上把昨天交給你的那幾張門牌紙和監控資料,全部送交警局。我已經請護士幫你把證物袋留在護理站,你早上九點準時去取就好。」
「放心,林。」我語音回覆,語氣沉穩,「所有線索我已同步備份,一到警局就立刻交件。」
「別失聯——我們還得一起收尾這一局。」林的聲音仍帶著幾聲微喘,語調卻異常冷靜,那種近乎本能的克制,彷彿就算剛挨了一刀,也能立刻壓住痛楚、理清思路。
我握著手機,下意識回頭,再次比對林昨天在電梯間塞給我的紙條,以及那串異常的門牌號:302、307、403、509。再對照今日新調取的監控畫面——所有線索像散落的線頭,一邊被暴雨沖刷,一邊仍緊緊纏住我這具尚未癒合、卻仍不肯倒下的身體。
這時,警局技偵組的電話進來:「Orson,你好。請務必於九點整前,將所有針孔攝影設備、錄音卡、紙條原件、現場編號清單,一併送至三樓大堂,交給當值警員。本案已列為上級重點督辦,你的卷宗與證據將優先受理、即時啟動鑑識流程。」
「收到,我馬上安排。」我答得乾脆。
暴雨愈急,風勢夾著斷枝殘葉拍打門板。我拉緊外套拉鍊,逐一檢查每隻證物袋:封口完好、標籤清晰、編號無誤。Kala迅速點名確認:「林的SNS截圖、手寫日記本、攝影卡、小孩鞋印的現場照片、錄音備份,還有那支充滿電的備用機——都齊了?」
「你就是我專屬軍師。」我低聲道,語氣真誠。
「少貧嘴,時間快到了。」她推我一把,語氣利落,「動作輕點,別驚動林的看護和鄰居,也別一臉沒睡飽的樣子。」
我點頭,壓下心口那團逐漸堆疊的疲憊:「放心,這局,我會把每一份證據,完整、準確、按時交到警方手上。」
剛踏出門,樓道潮濕陰冷,門縫被風灌得鞋底咯咯作響。我低頭整理背包帶時,忽然瞥見玄關地墊角落,多了一枚新鮮的小鞋印——印痕淺、邊緣清晰,明顯是剛留下不久,而且是在暴雨中折返所留。
「Kala!」我抬高聲量,「快來看——這道鞋印又新又輕,有人剛剛來過門口!而且是冒雨繞回來的。」
她快步湊近,蹲下細看,臉色一沉:「你不會是覺得……還有監控者守在這附近?」
「一定有。」我直視她眼睛,「監控者根本沒撤離。暴雨再大,也擋不住他們在樓下巡邏、觀察、等待。」
我們對望片刻,誰都沒先開口。風聲把整棟樓外的世界推得極遠,只剩彼此眼神交會——那是一種被現實反覆捶打過,卻始終未斷、未散的默契與韌性。
「今晚,我們沒輸,只是還沒贏。」我語氣平靜,「但他們已經沒本錢永遠藏下去。證據都在,只要警方願意查,我們就還有餘力,走完最後一程。」
「說得好。」Kala垂下眼簾,聲音輕了些,「你一說這話,至少……讓人覺得還能信得過。」
「你們所有人的信任,就是我撐過這場風暴最堅實的盾。」我輕輕握住她的手。
窗外又一道驚雷炸開,整座美康邨的水泥骨架都似為之震顫。但我知道:只要證據尚在、只要還能開口說出真相,這條與恐懼對峙的路,再長,也不怕走不到天亮。
九點整,我冒著暴雨將證物送抵警局三樓大堂。今晚的陽台新貼了防雨布,社區巡邏車與臨時帳篷已佈滿各出入口;警員與技偵組忙碌穿梭,角落還有幾位夜裡未眠的鄰居,自發開燈守候。
台上的周警官點頭致意。
「你們的配合非常關鍵。今天起,警方將啟動全小區監控覆蓋,並加強夜間巡邏與輪班駐守。今晚也會安排心理輔導團隊進駐社區。」
「那些監控卡和鞋印,能查出線索嗎?」我謹慎問。
「會。」周警官神色嚴肅,「目前已鎖定數個可疑戶籍與內部異常通聯,今晚起,全區安防系統將全面升級加密。只要你信我們,這道防線,就能守得住。」
我點頭,將所有證物交至技偵組手中。
「若有新發現,請立刻通知我們。」
「進度將全程同步,絕不延誤。」女警輕聲補上一句,語氣篤定。
那一刻,屋頂又開始落雨,騷動、恐懼、團結、希望,全隨雨線交織成一片氤氳薄霧——它遮不住證據留下的裂痕,卻在鋼筋水泥的縫隙裡,悄然種下新的安全感。
我回到屋裡,Kala輕攬上我的肩。
「Orson,你累了嗎?」
「累,但還撐得住。我們離真相,只剩最後一塊拼圖。」
「再多暴雨,也擋不住我們把它拼出來。」
我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日記、鞋印照片,還有那杯沒喝完、仍微微冒著熱氣的茶——深信這場與黑暗的對峙,終將迎來屬於我們的破曉。
「Orson,你剛在警局說的那番話……我真希望自己也能像你一樣有底氣。」Kala靠近低語,指尖輕輕拈起茶杯,「這種安全感……哪怕只有一半,我都知足。」
「Kala,你就別哄我了。」我自嘲一笑,抬手揉了揉額角,「你要是像我這樣,天天靠腎上腺素維持清醒,說不定比我還先垮。」
「真怕哪天我們都垮了,這樓才徹底散架。」她輕嘆一聲。
「不會。」我下意識攬緊她的肩,讓她靠進我懷裡,目光卻不由自主投向窗外——細雨正無聲飄落在小陽台的欄杆上,「你在我身邊,我就敢一直熬下去。」
她沒接話,只是臉微紅地笑了笑,聲音卻亮了幾分:「那今晚你得記住,我這軍師說什麼,你都得聽。」
「奉命。」我朝她眨眨眼。
這時,一聲悶雷轟然滾過天際。巷口傳來垃圾車發動機粗啞的轟鳴。這樣的雨天,樓下鄰居多半窩在屋裡不出門;唯有我們幾個——我、Kala、張茜、林宇辰——還在群組裡、家裡、警局前線之間來回奔忙,誰也沒真正睡下。
剛想安靜一會兒,手機突然嗡嗡震動,螢幕亮起,群組跳出一連串推送。
「403戶一聲驚呼」、「有人敲窗」、「紙條再現」……這波資訊如驚濤拍岸,我下意識攥緊了手裡的筆。
「看見了嗎?」Kala偏過身,眼裡的睡意早已被警報驅散,「今晚又來了。」
「我去樓下看看情況。」我深吸一口氣,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Orson!」她立刻跟上,在我背後俐落地幫我套上外套,動作乾脆得像要衝進一場緊急作戰。
門口的地墊上,仍疊著大大小小、交錯混雜的鞋印。剛踏進樓梯口,就遇見林宇辰——他穿著一件灰底帶條紋的連帽衛衣,臉色在門廊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疲憊。
「Orson,這次是403的陳阿姨報的警。」林宇辰語氣凝重,「她說今早才撕掉昨天的紙條,門口又多出一張;鞋印也新增了一對。她女兒嚇得直哭,現在還在發抖……你要不要先帶她們回咱家暫避?」
「先蒐集證據。」我壓低聲音,「我負責拍照,你們兩個分頭巡視現場,注意門縫、窗沿、樓梯轉角和電梯間。」
Kala點了點頭,立刻上前按響403的門鈴。
開門的是位三十出頭的年輕媽媽,頭髮散亂,雙手微顫,神情驚惶如受驚之鳥:「Orson……你快進來看看!我今早才把昨天的紙條撕掉,門口又貼了一張——寫著『你在轉角』,還有一組新鞋印,比昨天的更小、更凌亂!」
「阿姨,別急,慢慢說。」我盡量放緩語氣。
「我先看鞋印。」Kala蹲下身,迅速用手機對準泥印逐一拍攝,並比對前一晚留存的影像。
「尺寸確實小了一碼,左腳印痕更深……」她低聲說,「不太像成年人的步態。」
「問題來了。」我眉頭微皺,「要麼這次是小孩親自參與,要麼是有人刻意讓小孩頂替、混淆調查方向。」
林宇辰低聲嘟囔。
「這棟樓裡幾個常見的小孩,哪家昨晚沒鎖好門?」
「你提過那個穿紅色小雨靴的男孩,這幾天他父母幾乎沒露面;倒是樓外車庫旁的水泥地,連續三天出現相似的小腳印。」我補充道。
「Orson,我昨晚……真的聽見有人低聲念話,像個女人,還帶著小孩。」陳阿姨一手按著胸口,聲音發顫,「她說『這次輪到小朋友守夜』,又說『轉角站好,別哭』……」
Kala與我對視一眼,兩人同時低頭,迅速傳訊給張茜:「查今晚四樓西戶有無異常出入。」
不到三分鐘,回覆已到。
「西戶媽媽剛返家,說今早門口多了幾片濕泥,不知來源。」
證據拍照與初步比對完成後,我將整理好的影像同步發至群組。與此同時,警局技偵也發來訊息:「Orson,今日鞋印編號004、005、007、009請原地保留,切勿擦拭,現場將立即派員取樣比對。」
我將所有照片上傳至警方專用群組,只覺滿室瀰漫著一種被反覆咀嚼過的恐懼——熟悉、冰冷,且揮之不去。
「我們上樓頂。」我低聲說,「今晚不能留死角。你們帶防身棍和錄音筆,我帶備份門禁卡。」
樓頂風大,吹得人皮膚泛起細小疙瘩。花槽斑駁,青苔爬滿陶盆邊緣;旁邊那台老舊電箱的外殼被風掀得微微晃動,發出輕微的金屬聲。
「Orson,你看!」Kala壓低聲音,朝我招手。
我快步上前,只見一株枯死的薄荷盆栽底下,斜插著一張紙條——墨跡微洇,字跡卻仍可辨識:「守夜不忘,黑暗翻牌。」
「這又是什麼暗號?」我低聲問。
「聽起來像某種老遊戲。」林宇辰揣測,「會不會是以前那批人留下的……類似小學玩的『捉鬼紙條』?」
「但這裡不是校園。」我語氣沉靜,「是集體佈下的陷阱。」
我小心將紙條裝入證物袋,隨即檢查樓頂監控——畫面果然一片漆黑。我點開通話功能,語音同步傳入警局專線。
「確認樓頂監控全數失效,警局今早已標註為盲區;請即刻安排專員,今晚起24小時輪班巡邏。」
這時,樓道裡傳來一陣急促的「噠、噠、噠」腳步聲。
「Orson——!」張茜的聲音帶著喘息,語調緊繃。
「出事了?」我立刻揚聲回應。
「五樓有異響!」她氣息不穩,「保安已請人去查,但有人親眼看見黑影從緊急通道逃走!」
「馬上下樓!跟我來!」我話音未落,三人已同時衝出房門。
我們沿樓梯疾步奔至五樓,剛推開樓層門,便見兩名警員正舉著強光手電,在走廊上仔細搜尋痕跡。
「五樓門口發現泥腳印,還黏著一撮頭髮!」一名年輕警員抬頭喊道。
「證物袋準備!」我快步上前。
「Orson。」警員認出我,點頭致意。
我蹲下細看那撮頭髮——被雨水浸得半濕,髮絲間竟還殘留著明顯的洗髮精香氣。
「是女性用的。」Kala低聲說,「髮色偏深,不像是小孩的。」
「但腳印旁邊有兩個小腳印……」我本能俯身,指尖輕觸地面印痕,「和今早我日記本裡拍下的泥印完全吻合。這不是巧合,而是與地下室那起事件緊密串聯的環節——他們在輪流執行計畫。」
「現場證物已全數採集完畢!」警員高聲回報。
「今晚還有其他異常嗎?」我追問。
「四樓與五樓均有目擊者稱,黑影出現後迅速消失於緊急出口。」警員語氣凝重,「不排除是多組人員協同作案。」
「監控調閱結果呢?」我緊盯著他。
「技偵組已連夜篩查。」一旁的警局主任接話,語調沉穩而冷峻,「車庫外拍到一名穿深藍外套的男子,與一名披圍巾的女子——兩人每隔十五分鐘更換一組,行動節奏高度一致,明顯有分工、有輪值。」
我心頭一沉:「這麼說,今晚所有受害戶,都可能已被『分組覆蓋』巡查過?」
「正是。」主任點頭,「你們繼續嚴密記錄,每十分鐘同步一次現場動靜;警方巡夜小組全員待命,隨時支援。」
回到三樓,我稍稍鬆了口氣。
「Orson,今晚這一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驚險。」Kala壓低聲音。
「我守玄關,錄音筆與手機雲端全程同步開啟。」我說,「你進臥室陪張茜,備用手機一收到新郵件,立刻通知我。林,負責走廊巡視,有任何異動,馬上在群組直播畫面。」
「看來今晚,誰也別想睡了。」林苦笑一聲,語氣裡卻沒有半分猶豫。
「只要抓到一人現場,證據就能串成鐵證。」Kala提醒。
「沒錯。」我輕拍她手背,壓下心底那股難以言喻的緊繃與疲憊。
子夜時分,樓外暴雨如注,社區燈火通明,宛如白晝。技偵仍在逐戶調閱監控,巡夜隊的對講機聲不時在樓道間響起,清晰而有序。
凌晨一點剛過,樓道突然傳來一聲低語:「拖鞋,快把門關好!泥巴會進來!」
我一怔,推門探看——是二樓的李秀珍,她家門縫下,剛被塞進一團濕泥。
「李姐,還好嗎?」我壓低聲音問。
「還行。」她搖頭,神情警惕,「今夜黑影分明是分批輪流下手!我家的紙條和錄音檔,剛剛全傳你郵箱了。」
「你先守好門。」我叮嚀,「萬一再有紙條,別自己動手,等警員現場勘驗過再處理。」
「明白!」她點頭,動作利落。
就這樣,整座美康邨在暴雨與潛伏的危機中,以分組自保的方式,熬過了凌晨三點。
我身體早已極度疲憊,但精神卻像被拉成一根根細弦——任何一戶稍有風吹草動,心口便像被猛地揪住,扯得生疼。
「Orson……你還醒著?」窗邊的Kala輕聲問。
「醒著。」我答,「今晚想睡,是癡人說夢。」
「沒關係,有你在,我就敢多撐一秒。」
我微微一笑,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抬眼望向窗外——暴雨,終於漸漸停了。
天光微亮時,手機震動,警局傳來一則訊息:「案情取得重大突破,嫌疑人已初步定位,今日將展開行動。」
我將訊息念給所有人聽,心裡那根繃了整夜的弦,終於鬆開了一圈。
「你看,這一夜沒白熬。」Kala抱緊我,聲音微啞。
「我們還沒贏,」我輕聲說,「只是,更靠近真相了。」
我望向桌上攤開的日記本、泥腳印照片、幾張紙條、還有一疊剛採集的現場合照——這一夜的危險、恐懼、彼此托付的信任、精準的分工,以及無數次咬牙硬撐的瞬間,此刻全都沉澱下來,融進窗外漸亮的晨曦、未散的昏黃,與暴雨洗過的清冽空氣裡。
這是最危險的接近,也是下一個重大轉折,即將揭幕的前夜。
第十九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