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場

這種夜色下的片刻溫柔,卻在我心裡激不起一絲徹底的安全感。
茶杯裡的溫度尚存,膝上那本日記本仍平攤如初,窗外風雨未歇,天邊卻已悄然透出微光——然而,再柔的晨色也掩不住我心底持續翻湧的警覺。

「Orson,再喝一口。現在不能倒下。」Kala低聲說,手掌按在我肩上,那點溫度,是這整場黑夜裡唯一我能真切握得住的安慰。

「放心,我比你還怕斷線。」我強笑。

「你剛才不是還跟林宇辰、張茜說過,無論到什麼地步,都要留在現場?」她抬眼盯住我,語氣裡夾著一絲不容退讓的示威。





「我知道。所以——我還撐著啊。」我苦笑著,一面點開手機通知,一面把剛拍下的鞋印、紙條、門禁卡照片,逐一備份進雲端。

清晨的雨勢被天光沖淡了一層。我還來不及把那點鬆懈真正吞下,一道突兀的短信提示音,猝然劃破寧靜。

「你收到什麼?」Kala問。

我略帶苦澀地一笑。

「你也收到那則來自『匿蹤者』的通知了?」





她眨眨眼。

「我剛看到手機有訊息。」

我點開——是一則陌生號碼發來的簡訊。

「今夜有約,美康邨地下室。轉角見。」

「你收到同一則?」我舉起螢幕。





「嗯。」Kala點頭,語氣沉靜,「翻譯過來就是:他又想玩遊戲了。」

「呵,他每次都挑黑夜,這次竟敢直接約我們下地下室?」我冷冷一笑,抓起記錄本與小手電,心口卻竄起一股難以壓抑的臨戰緊繃:「你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

「還用問嗎?我是你的軍師。」她指尖緊扣我的掌心,語氣堅定,「但今晚一定得聯絡林宇辰和張茜——他們在另一側巡樓,別讓我們單挑。」

我點頭,在群組快速打字:
「收到『匿蹤者』地下室邀約,即將進入。若十五分鐘未回訊,請立即通報警局。」
並附上簡訊截圖。

林宇辰秒回:「Orson,你別玩命!我馬上在一樓等你。任何情況,一句話,我立刻召樓上所有人下來。」

張茜也跟進:「我在四樓樓梯口守備,任何異動,立刻拍照上傳。」





「那就這麼定。」我深吸一口氣,試圖把心跳壓進理智的節奏裡,「Kala,手電調至最大,錄音別關。」

踏出屋門,樓道裡還殘留著夜雨過後的濕冷。每下一個階梯,我都下意識回頭——只為確認身後,仍有Kala那雙沉穩、確鑿的腳步聲。

走到一樓樓梯口時,林宇辰已佇立牆邊,眉頭緊鎖,幾乎擰成一團結。

「Orson,你們這也太拼了——凌晨下地下室,是想主動釣魚?」他語氣裡混著慌亂與怒意。

「他既然敢寫『約戰信』,這次不揭底,他絕不會罷手。」我語氣平定,「你在地面守,大門別落鎖。十五分鐘若無動靜,你就報警。」

我們很快順著將熄未熄的天光,走進地下室。這處原本只堆滿腳踏車與舊紙箱的空間,在通宵未眠之後,竟像悄然蛻變——蟄伏著某種令人脊背發涼的未知。

「你記得日記本裡那頁嗎?案發前夜,所有人都躲進了地下室。」Kala壓低嗓音。

「當然記得。」我苦笑。地下室走道狹長,牆面兩側的鐵管不時滴著冷水,腳下水漬與交疊的腳印混作一團,分不清新舊。





我們貼牆而行,繞過一排雜亂紙箱,忽聽角落那盞昏黃的緊急照明燈下,有另一道呼吸聲。

「有人在那裡。」Kala貼耳低語,「Orson,錄音已啟動。」

我點頭,深呼吸。

「監控者,出來吧!」我提高聲量,故作鎮定,「不用再發紙條了——今天,不管下多大的雨,我都已經站在這裡了。」

地下室的燈光忽明忽滅。一道黑影,自管道後一閃而過。

「你膽子倒大。」黑暗裡浮出一個瘦高身影,頭戴黑色雨帽,臉被遮得密不透風,只露出一雙冷而銳利的眼睛。

「你不是一直要我們主動來?」我舉起手機,「來吧——談條件,或亮出你想威脅的理由。」





黑影停在我們對面一米外,陰影下的嘴角微揚,聲音經過刻意壓低與沙啞處理:「Orson,守得夠久,終於看見正主了,不是?」

「你夠了,別再裝模作樣。」Kala出聲,身體微微貼近我,「你到底想要什麼?這棟樓你監控這麼久,夠了沒?」

「我要的不是你們的恐懼,而是證明——根本沒人能永遠安全。」他聲音像濾過幾層砂紙,沙啞中透著詭異的節奏,「你以為這世界,只靠記錄、備份、報警,就能無懼風暴?」

「你在說什麼夢話?」我冷笑,「外人早看得出,你們不是想偷就走,而是打心理戰。你到底是誰?杜立?王天民?還是你們其中一個所謂『輪班』的人?」

他目光微垂,底氣裡掠過一絲難掩的狂妄:「名字無所謂。我們輪班,是因為光靠一個人,撐不下這棟樓的規則。」

「你們分工協作、輪流設防、操控門禁、刻意安排巡邏卡——是不是?」我逼問。

黑影似笑非笑,聲音更低:「Orson,真相比紙條還偏狹。你不想知道七年前那樁命案的細節嗎?那場風暴之後,你為什麼偏偏選中這裡?」

「你什麼意思?」我眉頭一皺,身體本能地繃緊防備。





「那不過是個誘餌。」他聳肩,語氣輕慢,「你和前房客的故事,比你想像的更複雜。你尋找安全,不過是給監控者添樂子。」

「你還敢嘲笑我?」Kala語氣壓抑,卻強行上前一步,「美康邨這棟樓,對你們來說,是實驗場嗎?把每個人當小白鼠?」

「說得好聽。」他語氣微頓,「你們自居受害者,誰又不是同時的參與者?Orson,你日記本裡,不也把自己寫成『案外人』?其實——誰最早發現門禁卡、鞋印、錄音筆,誰就是局裡最早一批『觀察者』。」

「你又想拐彎罵我?」我語氣一沉,怒意上湧,「你那些陰謀論夠了。這樓裡,哪個人真能脫身?你到底要什麼!」

「我要恐懼活下去。」他喉嚨裡擠出一串低笑,「要你們愛的每個人都疑神疑鬼,要日常全毀——活著,哪有比這更有意思的?」

「你瘋了。」Kala聲音微顫。

「你們要證據?監控卡、錄音筆、紙條,都給你們了。今晚地下室——就是最新一線線索!」
黑影說罷,將雨衣披肩一拋,從衣袋中甩出一袋密封夾鏈袋。袋中靜靜躺著幾張紙條、一串舊鑰匙,還有一張泛黃的合照。

「你這是什麼?」我下意識接過,手還未穩住。

「合照裡——你記得那個笑得特別燦爛的女孩子嗎?她是前任案主,也是你啟動這場夜晚的鑰匙。」黑影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一潭壓抑已久的深水,「所有局裡的人,或多或少,都被她觸發過恐懼。」

我猛然一怔——照片中那名長髮女子,正是日記的主角。翻過背面,一行被淚水暈染過的字跡赫然在目:「遊戲還沒結束,總會有人繼續繞圈。」

「你到底想借誰的手玩這個局?還是……你從來沒打算現身,只打算看著我們彼此猜疑、彼此撕裂?」我試探著問。

黑影不答,只緩緩後退半步,動作精準得像在佈置一道新的陷阱。「Orson,今晚的美康邨,不是你們的堡壘,而是我們的試煉場。能不能活下來,就看你是不是真的懂得合作。」

「你還有什麼底牌?」Kala厲聲喝問。

「警方快到了。」他低頭瞥了眼手錶,語氣裡透著一絲疲憊,又夾雜著難以忽視的癲狂,「來不來,都一樣。今天,是恐懼與謊言最後一次競賽。」

我深吸一口氣,不敢鬆懈——就在他退步的瞬間,我忽然明白了什麼。

「你為什麼要針對我們?」

他像是終於鬆動了口風:「記者會把所有人逼瘋。你若真敢追到底——就看看最後,誰還相信你;誰還敢說,信任不是幻覺!」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轉,如鬼魅般閃入地下室盡頭的維修隧道。

「別跑!」我大吼一聲,拔腿狂追。可陰暗狹長的管道裡早已空無一人,只見地上撒落的麵粉範圍中,掃出一串詭異腳印——一路延伸,最終消失於一截排水井口之下。

「他這是在演哪一出?!」Kala一腳踢翻牆邊的空紙箱,快步跟上我,在迷宮般的通道裡折返穿行。

「Orson,小心!」身後林宇辰在地面入口處高喊,「剛才有人從樓梯口溜過,我沒攔住!」

「你馬上聯絡警方,我們剛撿到他遺留在現場的證據袋——裡面有舊合照、手寫紙條,還有一張門禁卡。」我邊喘邊說。

「911已經撥出,警隊正在趕來。」林宇辰氣息不穩,但語氣堅定。

Kala一把拉住我:「我們立刻回屋,把證物妥善封存,今晚所有接觸過的人,全部登記上報。」

「快走!」我繃緊神經,三步併作兩步衝回大堂。

全程不過十分鐘,可冷汗已一滴接一滴從背脊滑落。一進屋,我立刻將剛取得的所有實物裝入密封塑膠袋,逐一拍照、同步至加密雲端,一頁不漏。

「Orson,你覺得……他說的,有幾分是真的?」Kala壓低聲音,彷彿不是在問我,而是在問那個尚未落地的答案。

「他說的恐懼是虛構的,但證據是真的。照片、紙條、舊鑰匙、現場腳印——全都在。這場遊戲,已經來到最後的底線。他們不敢再明面對抗,只剩下對人性底線的試探。」

「你覺得他還敢再來嗎?」

「他一定會來。但這次,我們有警方、有全屋監控、有完整證據鏈。他能怎麼辦?我會把所有碎片拼成一幅誰也無法否認的圖像——不是為了贏,是為了讓所有被恐嚇、被噤聲、被遺忘的人,得到一句遲來的交代。」

我和Kala對望一眼,誰也沒再開口。屋外的雨勢漸緩,不再瘋狂,可屋內那種集體守候的靜默,卻正悄然升溫。林宇辰與張茜返來時,已偕同保安隊調閱並標註監控時間點;我們將所有新取得的證物,一項一項移交警方與管委會,全程錄影存證。

那一夜,美康邨地下室的黑影、消失於排水井口的腳印、語意模糊的紙條、以及牆縫間若隱若現的裂隙,都尚未被徹底照亮。但我們知道——光,正一寸一寸,從縫隙裡滲進來。

清晨,我寫下這段記錄。

「只要還有人願意記錄,還有人肯並肩站立,就算監控無處不在,他們也擋不住我們等待光明的執著。」

這是我等了太久的希望。

只要還有有人願意記錄,還有有人肯並肩而立,就算監控者再多,也擋不住我們等待光明的那份執著。

「今晚……這一切,終於快要觸到底線了。」

我還沒坐穩,心跳還在胸腔裡狂跳,身上的雨水和冷汗混在一起,黏膩地貼在皮膚上。Kala緊貼著我,聲音微顫。

「Orson,你剛才真的嚇死我了……那個『監控者』,你有看清他是誰嗎?」

「沒有。」我搖頭,雙手仍死死攥著從地下室帶出來的那袋證物,指節泛白,「他藏得太深了——黑布蒙面,嗓音經過電子處理,連一點辨識特徵都沒有。唯一露出來的雙眼,還反著地下室那盞昏黃燈光,像隨時會從縫隙裡消失。」

「他說的那些話……你怎麼看?」Kala在沙發邊坐下,靠得很近,雙肩仍微微發顫,「他到底是真知道內情,還只是在虛張聲勢?」

「我覺得他瘋得徹底。」我咬緊牙關,「但那種瘋,是被黑暗長期浸泡出來的。他知道得太多,說得更狠,偏偏不給你任何實質線索。他們不是輪班盯梢,是在玩心理戰;不是單純的內鬼,而是一群把隱私、恐懼、甚至人心,全都當成棋子來擺佈的怪物。」

「你說……他留下的那袋東西,是真心提供證據,還是另一個誘餌?」Kala盯著我的眼睛,眼底還佈著未退的紅絲。

「都不是。」我把手指用力按進桌面木紋裡,「他只是在宣告:遊戲,已經進入下一局。」
那疊紙條、舊鑰匙、褪色合照,一看就不是一個人能單獨準備好的。

「安卓訊息群剛跳出新推送。」Kala舉起手機,螢幕還亮著,「林說,保安已封鎖地下室出口,警方也在調查水井邊的痕跡——可半個人影都沒追到。」

「他不是怕被抓,是想看我們彼此猜忌。」我拍了拍桌上那堆證物,聲音沉得像石頭墜地,「地下室藏得最多的,從來不是證據,而是一條刻意留下的秘密鏈路。」

我拉開密封袋,紙條黏成一團,鑰匙泛著暗啞的銅光,合照邊角泛黃捲曲。「你看這張合照左邊的女生,」我抽出照片,遞到Kala眼前,「是前住戶,也是命案主——陳靜。右邊那個男生……你覺得是誰?」

「……這……」Kala湊近細看,眉頭緊鎖,「這男的我完全沒見過。但五官輪廓……有點眼熟。Orson,你有沒有想過——他可能就是今晚那個監控者?」

「有這個可能。」我低聲說,「但你看旁邊那個小男孩——手裡攥著的鑰匙圈,跟剛才那串一模一樣;身上那件幼兒園制服,是我們群組裡某戶失蹤孩子穿過的。」

「別提孩子……」Kala渾身一僵,聲音發緊,「上一段錄音不是說,三人小組裡,已經混進去一個『局內人』了?如果連小孩都是……我們現在,還能相信任何一扇門、任何一個門牌號嗎?」

「Orson!」張茜突然從陽台探進頭來,語氣急促,「林宇辰剛通報——樓下又發現一批紙條,全撒在垃圾桶附近!還有一大捆鑰匙、幾個小塑膠袋,以及兩張……跟舊命案新聞剪報一模一樣的照片!」

「我馬上下樓。」我語氣一沉。

「等我。」Kala立刻起身,抓起外套。

「林,你在現場嗎?」我按住手機麥克風,壓低聲音,「情況嚴重嗎?」

「Orson!這次比早上還狠!」林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夾著粗重喘息,「鞋印遍地都是,紙條塞進單車籃、塞進排水管口……感覺就像有人故意亮出家底,好像生怕我們不敢查!」

「錄像還有嗎?」我追問。

「有!已經翻拍存檔,等你下來!」林連話都說不連貫。

「張茜,你在群組盯緊警隊的連結,」我立刻佈署新防線,「我和Kala馬上下樓。再發現腳印、異物,或任何可疑跡象,立刻聯絡。所有證據,一律統一編號、交叉對照。」

「OK!」張茜應得乾脆,「你們自己小心。」

我沒多說,抓起口罩、手電筒、錄音筆、證物膠袋,火速下樓。一踏進樓下大堂,空氣便撲面而來:隔夜未清的油膩味、發霉的垃圾氣味,混著一縷若有似無的女性香水香,底下還浮著一絲藥水氣——彷彿整場事件的氣味,全被熬成一鍋濃稠的湯。

「Orson!你來得正好!」林連忙揮手,「剛才這一帶有個男人閃進去,全身深藍色衣服,動作太快,監控根本沒拍清楚。」

「垃圾桶裡的東西別碰,我先拍照、錄影,再處理。」我立刻掏出手機。

「這裡!」Kala用手電一照,桶外赫然躺著一串鑰匙——每把鑰匙柄都纏著泛黃的舊白紙條,紙條上用紅筆潦草寫著:「看得見,卻摸不著。」

我一邊拍照記錄,一邊低聲咬牙。

「這群人就是在玩文字遊戲。每個字都是恐嚇,卻又全裹在密碼裡,不直說,只逼你猜。」

「你覺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林擦著額頭的冷汗,「這麼多條,會不會是針對管理方的『方陣』暗號?」

「有可能。」我打開語音備份功能,「他們大概以為我們怕這種未知——其實我們怕的,是沒人敢戳破那套僵化守舊的運作模式。」

「這裡還有信封。」Kala手指微顫,遞過來。

我小心拆開——裡面是一張當日遺失日記的複印頁,還有一張小照片:正面是陳靜,背面用黑筆寫著:「監控者的義務——不是守門,是揭穿誰真的怕黑。」

「這是在公然挑釁。」我聲音壓得很低,「他們是心理戰高手,根本不懼我們蒐證;真正怕的,是我們還相信人情、溫度、信任這些東西。」

林翻著剛拍下的監控片段,邊回想邊說。

「其實這小區以前沒這麼複雜。自從那樁舊命案之後,每年就多一戶搬走、多一戶留下指紋……慢慢整棟大樓,就變成今天這樣。」

「因為沒人真願意撕破臉,當面對質。」我苦笑。

我們仔細蒐集紙條、信封、鑰匙、監控攝影機碎片,一一裝入證物夾鏈袋,貼標封存。我看Kala臉色發白、手微微發抖,她自嘲道。

「Orson,你說……我們還有必要一攬全部嗎?」

「你還想放棄?」我挑眉,「我可以讓你先回去喝茶、躲在群組裡,但今晚只要我們還站著,對方就別想把我們逼成失語的受害者。」

「我不是說放棄……」她撇嘴,「我是怕——就算把證據全交出去,警察最後還是說『缺關鍵拼圖』?」

「拼圖,總得拼到最後一塊。」我語氣平靜,「誰也不能讓恐懼,去填滿那些本該由真相填補的縫隙。今晚,我要親手把這整套拼圖拍下來:用得上的,留在筆記;用不上的,至少能讓我睡得安穩。」

這時,幾名警員已巡至現場。

「Orson,你們現場蒐集的證據,我們會用正式封條換取,並出具證明文件。稍後全區同步啟動查核。」

「謝謝警官。」我雙手遞上證物袋,「請務必詳細比對每一項:門牌編號、鑰匙序列、指紋位置、紙條筆跡、錄音時間點……每一份都請留存備份。」

「沒問題。」警官神色嚴肅,接過證物。

與此同時,群組跳出新訊息。

「李姐報:二樓門口多了一張紅字紙條,寫著『你還會信誰』。」

「收到。」我冷靜回覆,「請所有人檢查自家門口,凡發現異物、錄音裝置、紙條或任何可疑物品,一律拍照備份,切勿擅自清理。」

「今晚……我們還剩多少力氣?」Kala輕聲問。

「等這局拼完再說。」我輕輕捏了捏她掌心,「這種黑暗,總會翻篇。」

回到樓上時,天色又沉了一層,陰影在屋角堆疊。燈光雖暗,室內卻仍浮著溫溫的氣息;每座時鐘,都穩穩跳著屬於我們自己的滴答聲。

張茜和鄰居一進門,便氣喘吁吁地說。

「大堂外頭有幾個黑影一直在徘徊。警員上前盤問,他們都說是送外賣的,可人一轉身就跑了。」

「記得把監控錄像提供給警方,並自行備份一份。」我語氣冷靜,「今晚所有在夜班時段出現在樓下的陌生人,都不得掉以輕心。任何人不得單獨外出。」

「OK!」張茜和林連忙點頭,還用力拍了拍胸口。

「你們說……如果今晚就能抓到一個,這場噩夢,是不是就能早點結束?」Kala輕聲嘆道。

「沒那麼簡單。」我苦笑,「輪班監控的人走了,還有第二個、第三個。我真正擔心的,是我們自己有一天把彼此都懷疑光了,而那個躲在暗處的監控者,還在一旁冷眼旁觀、暗自竊笑。」

「不會的。」她搖頭,語氣堅定,「我們還有信任,還有完整記錄。」

「那……今晚你陪我繼續記錄?」我柔聲問。

「當然。」她凝視著我,眼神清澈而沉靜。

「等警局完成三輪巡邏後,我們就守在屋裡,所有監控設備全開,陷阱全部啟動,不讓任何環節出現漏洞。」我重複一遍,像是說給自己聽,也像是說給這整棟樓聽。

陽台外,雨仍斷斷續續地下著,偶爾傳來遠方悶雷的聲響。

「Orson,要不要喝口水?」Kala的聲音溫柔而沉穩。

「喝。」我接過杯子,一時之間,內心竟奇異地安靜下來。

天色將明未明之際,美康邨樓下已聚起幾位鄰居,正低聲交談。警隊、物管與巡守隊的燈光輪番掃過各家玄關,蒼白而執著。手機群組裡,訊息一條接一條跳出來:
「已通報異常。」

「今晚未見陌生人出入。」

「錄音檔已備份完成。」

地下室、樓道、廚房、臥室——所有空間,都在監控覆蓋與群組守望的雙重保障下,漸漸沉靜下來。但我心裡清楚:那層黑幕的底層,尚未真正消散。
每個人都睜著眼,像在比賽般熬過這漫漫長夜,只為換來一個真正輕盈的黎明。

Kala忽然問。

「Orson,你還記得……他在地下室最後說的那句『遊戲還沒結束』嗎?」

「當然記得。」我點頭。

「你害怕嗎?」

「怕——但更怕的是,最後我們自己先倦了、散了,變成失語的受害人。」

「你不會。」她輕聲說,身子微微靠過來,我聽見她的心跳,與我的節奏悄然重疊,「你是我們的主心骨。」

「那就一起熬。」我攬住她的肩膀,目光投向窗外——那條隱約浮現的晨光,正一寸寸推開夜色,「哪怕下一秒就是第二場暴風雨,我也願意數著時間,等到天亮。」

「只要還有你在,我就還有力氣,數到天亮。」

每一個夜巡過後,有些秘密會沉進樓縫,有些證據會收進檔案。但無論哪一種,終將有一線真光,穿透那最深的底層黑暗。

這是我們彼此許下的,最溫柔的承諾。

第十八場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