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我完全不敢想像是什麼。

玲姐點燃了一口香煙之後,開始憶述她的過去:

如先前曾經提及,玲姐十歲那年父母離異,她的孿生姐姐跟隨父親留在廣州,而她則隨母親去了上海,投靠舅父,生活勉強過得去,而且可以繼續上學。

意想不到天意弄人,那年玲姐剛升上高中,舅父突然去世。失去經濟支柱,生活就顯得繃緊了,全靠母親打工維持生計。

玲姐勉強撐到高中畢業,而且幸運地考上師範大學。但母親微薄的收入,根本負擔不了高昂的學費。





為了籌措學費,玲姐用盡一切辦法,包括借錢、打臨時工、典當家中值錢的物品等等,但依然不足以支付學費。

適逢當時有個鄰居,在夜總會做「小姐」。但玲姐見她只是一般姿色,卻有可觀的收入。在別無選擇情況下,玲姐屈服於現實,從此踏上崎嶇曲折的的人生路途。

憑藉容貌和身材,吸引了不少客人。況且是處女下海,更讓一眾客人都搶著要買玲姐的初夜。經過輪番競投,最終被一個財大氣粗的『暴發戶』以八萬元投得。

對於這「初夜」,簡直是慘無人道。那「暴發戶」根本不會憐香惜玉,更是對玲姐百般蹂躪和折磨,弄得她遍體鱗傷,在極度痛苦煎熬中,飽受野獸般的摧殘。

完事之後,那人隨手把一疊鈔票扔在她身上,怒氣衝衝地離開,並且大罵她是一條「死魚」!





可憐玲姐撐著柔弱而痛楚的身軀,撿起散落四周的鈔票,粗略點算一下,竟然只得三萬多元。想要追出去問過究竟,但疼痛的軀體迫使她舉步維艱。

結果在家裡臥床幾天,才漸漸恢復過來,期間還花了不少醫藥費。經此一教訓,卻沒有使玲姐退縮。心知退則只有死路一條,憑藉天賦的本錢,激起她的決心,要取回應得的金錢。

玲姐再次來到夜總會,向有經驗的前輩「小姐」學習獻媚之術和各種床技,很快就掌握所需技能,服侍了很多客人,也賺到了所需的大學學費。

說到這裡,玲姐突然問我:「我靠這樣的手段,賺來了這些錢,你不覺得我很骯髒嗎?」

我想了一下,說:「應該不算骯髒吧?我覺得是那些男人自願掏錢出來,買一時的快樂。」





她譏笑地說:「假如不是我自甘墮落,我怎能賺那些男人的錢?」

「但妳是被迫的。」我始終認為。

玲姐搖搖頭繼續訴說她的過去:

起初她也以為自己是被環境所迫,但是,當她成為大學生之後,情況就不一樣了。

她看見很多同學,穿的是名牌衣飾,用的是高檔物品。相比之下,自己就顯得十分寒酸,繼而自慚形穢。

為了與人攀比,為了那份虛榮感,她又回到夜總會接客,繼續用肉體換取金錢。豐碩的收入,讓她以為是上天的眷顧,但意想不到的是,隨之而來的,是報應。

由於生意越來越多,她的警惕性下降了。她忘不了那一次,跟隨客人到酒店開房,本以為五星級酒店必定安全,誰知道當場遇到公安查房,就被抓到派出所。

那嫖客原來是個外國留學生,態度十分囂張,而且不甘心被罰款,繼而把事件越鬧越大了。而玲姐就讀的大學更被人公開點名,校方為了保住聲譽,結果把她開除了。





我聽見這情況,實在有點激動,語帶氣憤地說:「學校本應是個教育人的地方,怎麼變成懲罰人的地方?」。

現實就是那麼殘酷,最後玲姐被判進入勞教所。一個失去自由的地方,我也不願想像。但我終於明白玲姐不願隨我去法庭的原因,唯恐觸景生情。

玲姐苦笑地說:「在勞教所裡,想要日子過得好些,就要服從命令,隨時被領導召見。」

我更是茫然,雖然不明白是什麼回事,但猜想定必不是好事。

「哈!召見我的那些領導,全都是男人,你應該可以想像我的處境吧。」她似笑非笑地說。

我聽後感到沮喪,有如「監獄風雲」般的電影情節。玲姐的悲慘遭遇,實在令我氣憤。

玲姐在勞教所關了半年被釋放,隨即被安排到工廠工作。工廠的車間主任看見年輕貌美的玲姐,馬上展開追求,很快就向她求婚。





剛受過牢獄之苦的玲姐,當時只希望過簡單的生活,毫不考慮就答應那人的求婚,婚後不久就懷孕了。

玲姐說到這裡,顯得有點傷感,對我說:「我懷孕的事,被計生委的人知道了,就來找我和丈夫談話。」

(作者注:所謂計生委,全稱「計劃生育委員會」,當時除了執行「一孩政策」,有些地區更實行「生育配額」。)

玲姐流著淚說:「因為我事前沒得到配額,就被迫終止懷孕。」

「妳當時有沒有反抗嗎?」我緊張地問。

「我有反抗!」玲姐嘆了口氣,說:「但終被他們綁在手術台上。」

「怎麼搞?沒人道啊!」我控制不了情緒。

「但我更沒想到的,就是手術竟然附帶懲罰。」她泣不成聲了。





「什麼懲罰?」我沒想到懷孕也遭懲罰。

過了一會兒,她冷靜下來,繼續說:「結果我失去了胎兒,從此更失去了生育能力。」

「他們幹了什麼事情?」我不經意地追問。

玲姐眼泛淚光,說:「我聽到醫生說,他按照上頭的指示,為我做了絕育手術。」

「什麼?」我也有點激動。

「我丈夫的父母得知此事後,就逼他跟我離婚。」她哀傷地說。

我為她的悲慘遭遇感到難過,但也終於明白,為何玲姐與我的肉慾纏綿,從不要求我採取避孕措施。





玲姐含在淚對我說:「你要考慮清楚,我不能為你生孩子的。」

「我的配額留給其他人吧。」我沒多想就衝口而出。

「你媽咪一定不同意。」玲姐搖著頭說。

「我會說服媽咪的。」我堅定地說。

「你現在還年輕,恐怕將來你會後悔。」玲姐似乎很介懷。

我不願與她爭論這問題,就閉口不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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