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直射在中立廣場的石板地上,反射出刺眼的光芒。風從四面八方吹來,帶著各種香料和烤麵包的氣味,在廣場中央交織成一種說不清是衝突還是融合的味道。廣場四周的觀眾席已經坐滿了人,東邊坐著穿著傳統服飾的味之狹間居民,西邊則坐著一群穿著誇張、不斷揮舞著白色餐巾的陌生人,據說是從麵包與葡萄酒之地遠道而來的「品味鑑賞團」。

「這個舞台看起來隨時會垮掉。」包吃光站在我身邊,手裡拿著兩個肉包子,左邊咬一口,右邊咬一口,吃得滿臉油光。「你看那些齒輪,和我上次在發酵狂魔實驗室看到的差不多。」

「那是升降裝置。」賽博陳的機械眼閃爍著,掃描著廣場中央的兩個廚房區域。「根據我的掃描,這兩個廚房可以在三秒內升高十米,也可以旋轉三百六十度。設計相當...精密。」

「希望不會轉到吐出來。」小李飛刀坐在觀眾席的第一排,正在用飛刀削蘋果,果皮精準地落在他腳邊的垃圾桶裡,但偶爾還是有幾片飛到後面觀眾的頭上,引起幾聲驚呼。

「肅靜!」





一個懶散的聲音從廣場最高的裁判台傳來。食神坐在那裡,泡麵頭髮在風中飄動,手裡拿著一個巨大的湯勺當作裁判錘。他的左邊坐著馬花藤,那個話癆評論家面前擺著至少二十個麥克風,形成一片「麥克風森林」。右邊坐著回憶殺大媽,她正在用毛線編織一件看起來像是給大象穿的毛衣。

「歡迎來到東西料理交流賽!」食神打了個哈欠,聲音通過廣場四周的擴音裝置傳遍每個角落。「規則很簡單,三回合制。第一回合,前菜。第二回合,主菜。第三回合,甜點。每一回合由評委打分,觀眾也可以表達意見,但觀眾的意見不計入總分,只是讓評委知道你們有多無知。」

「這是歧視!」觀眾席有人大喊。

「這是事實。」食神聳聳肩。「現在,請兩位選手入場。」

鑼聲響起,沉重而悠長。





西餐公爵從西側的通道緩緩走出。他今天換了一套更加誇張的服裝,白色的澎澎褲寬大到可以藏下兩個人,金色的流蘇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頭頂的廚師帽高得幾乎要碰到雲朵,帽子上插著一根紅色的羽毛,隨著他的步伐有節奏地搖晃。他的臉上掛著那種標誌性的、禮貌但充滿優越感的微笑,皮鞋踩在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咔、咔」聲,每一步的間隔精確到像是用尺子量過。

「東方的野蠻人們,」西餐公爵停在廚房區域前,轉身面向觀眾,雙手張開。「今天,我將用『精確』為你們展示什麼是料理的真理。不是雜亂的堆疊,不是憑空想像的胡鬧,而是數學、物理與化學的完美結合。」

「說完了嗎?」我從東側走出,身上穿著那件繡著「大爺」字樣的圍裙,背後插著菜刀,腰間掛著那柄金色的叉子權杖。「我站得有點腳酸。」

「粗俗。」西餐公爵皺了皺眉,轉身不再看我。「評委們,請宣布開始吧。」

「等等!」香辣嬌從觀眾席跳起來,她的乾辣椒辮子在空中甩動。「鴻哥,不對,斬哥!加油!讓那個穿床單的知道什麼叫真正的味道!」





「阿彌陀佛。」糖三藏雙手合十,坐在香辣嬌旁邊,手裡拿著一串糖葫蘆。「貧僧覺得...他的褲子雖然可笑,但或許有值得學習之處?」

「學習怎麼摔倒嗎?」冷凍爺坐在後面,穿著他的花襯衫,手裡拿著一個冰鎮飲料。「那個褲子,風一吹就會像帆船一樣把他帶走。」

「安靜!」食神用湯勺敲了敲桌子,發出「咚」的一聲。「第一回合,前菜!時間,三十分鐘!開始!」

話音剛落,西餐公爵已經動了。

他的動作快得驚人,但同時又充滿了一種詭異的節奏感。他從澎澎褲的口袋中掏出一個銀色的懷錶,懷錶打開,裡面的微型廚房開始運作。同時,他從隨身攜帶的箱子中取出各種工具:水晶製的試管、銀色的夾子、還有一個看起來像是用來測量星象的儀器。

「溫度攝氏十八度,濕度百分之四十五。」西餐公爵一邊操作一邊低聲自語,聲音剛好能讓麥克風捕捉到。「胡蘿蔔的纖維需要軟化,但不能失去脆度。芹菜的細胞壁要在第三分鐘破裂,釋放出最純淨的香氣...」

他將幾種蔬菜放入一個透明的容器中,倒入一種清澈的液體。液體接觸蔬菜的瞬間,蔬菜開始緩慢地、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透明,最後變成了果凍般的質地,但形狀依然保持著完美的幾何形狀——正方體、圓柱體、三角錐。

「分子重組。」賽博陳在觀眾席喃喃自語,機械眼瘋狂閃爍。「他竟然做到了...將植物纖維完全凝膠化,同時保持形狀的絕對精確。誤差不超過零點零一毫米。」





「看起來像是玻璃。」包吃光探頭探腦。「能吃嗎?還是只是擺設?」

「那是蔬菜。」我說,手裡也沒有停。我走向我的廚房區域,那裡擺放著昨晚準備好的材料:法式可頌的麵團,還有香辣嬌特製的麻辣火鍋底料。

「需要幫忙嗎?」香辣嬌在觀眾席大喊。

「不用!」我回應,同時開始揉麵。「這次我要自己來。」

我將可頌麵團攤開,然後把冷卻後的麻辣火鍋餡料——包括切碎的鴨血、毛肚、還有吸滿辣油的豆腐乾——均勻地鋪在麵團上。這個組合看起來瘋狂至極,甜酥的麵皮加上重口味的麻辣內餡。

「他在做什麼?」西邊的觀眾席傳來驚呼。「那是...甜點麵團配上...那是什麼?看起來像是...垃圾?」

「那是藝術!」顏值廚在東邊觀眾站起來反駁,手裡拿著畫板。「你們不懂!這種衝突感!這種不協調的協調!」





我沒有理會外界的聲音。我將麵團捲起,切成段,然後放入烤箱。接著,我開始準備醬汁。我沒有按照任何食譜,而是憑著感覺,將糖、醋、辣椒醬、還有一點點花生醬混合在一起,攪拌,品嚐,再調整。

「時間還有十分鐘!」速食俠拿著計時器大喊。

西餐公爵已經完成了。他的前菜擺在一個純白色的瓷盤上,盤子本身是完美的圓形,邊緣有著極細的金線。盤子中央,幾何形狀的蔬菜凍懸浮在透明的液體中,那些液體看起來像是水,但實際上是某種高湯,表面沒有一絲油花,乾淨得像是被過濾了一千遍。整道菜呈現出一種冰冷的美感,每一個角度都經過計算,完美無瑕,但看起來...毫無生氣。

「完成了。」西餐公爵退後一步,雙手交叉放在身前。「幾何學蔬菜凍。每一口的味道都完全一致,沒有任何偏差。這就是『精確』。」

「輪到我了。」我從烤箱中取出春捲。可頌麵皮已經膨脹起來,呈現出金黃色的酥脆質感,麻辣的香氣從裂縫中滲出,刺激著每個人的嗅覺。

我將春捲擺在一個黑色的石板上——這是冷凍爺特意為我準備的,可以保溫。然後,我拿起調味瓶,裡面裝著剛才調好的醬汁,沒有刻意瞄準,只是隨手一揮。

醬汁潑灑在石板上,紅色的、褐色的、還有一點點金色的液體飛濺開來,形成了一個...笑臉。

「這是...」回憶殺大媽探頭看了看。「這個醬汁的形狀...讓我想起我三歲生日那天,我把番茄醬打翻在桌布上的樣子!那天我穿著紅色的裙子,裙子上有白色的蕾絲,蕾絲是我外婆織的,我外婆是個紡織工人,她的手很巧,但眼睛不好,所以...」





「請評委點評!」食神趕緊打斷她,否則我們會在這裡聽到明天早上。

西餐公爵的菜品被端到評委面前。三位評委拿起銀色的餐具,切下一小塊幾何凍,放入口中。

馬花藤第一個開口。他拿起麥克風,深吸一口氣,似乎準備開始他長達三小時的演講,但看了看那盤菜,又看了看西餐公爵期待的眼神,最後只是簡短地說了三個字:「很精確。」

全場譁然。這是馬花藤有史以來最短的點評。

「確實精確。」食神用湯勺戳了戳盤子,發出清脆的聲響。「完美得像是一件工藝品。但是...吃了之後,我沒有感覺到任何驚喜。我知道下一口是什麼味道,再下一口也是。這就像是...吃一張設計圖。」

「設計圖也有美感。」西餐公爵反駁,但聲音沒有剛才那麼自信了。

「但沒有靈魂。」回憶殺大媽說,她吃了一口,然後皺起眉頭。「這讓我想起我前夫做的菜,他總是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當當,但吃起來就像是在吃紙。」





輪到我的「混亂春捲」了。

三位評委各拿起一個。春捲還熱乎著,酥脆的表皮發出輕微的碎裂聲。

馬花藤咬了一口,眼睛瞬間亮了起來。他放下麥克風,拿起另一個,再咬了一口,然後再拿起一個。他吃得滿嘴流油,完全忘了說話。

「馬花藤先生?」食神提醒他。「您的點評?」

馬花藤這才回過神來,拿起麥克風,深吸一口氣,開始了:「這個醬汁的潑灑!讓我想起我三歲時打翻番茄醬的那天!那天陽光很好,空氣中有槐花的香氣,我媽媽正在廚房做飯,她穿著藍色的圍裙,圍裙上有一隻小鴨子,那隻小鴨子的眼睛是黑色的,黑色的眼睛讓我想起宇宙,宇宙的奧秘在於...」

三十分鐘後,馬花藤終於在食神的多次敲桌提醒下結束了他的演講。觀眾席已經睡倒了一片,包吃光甚至打起了呼嚕。

「總之!」馬花藤總結道。「這道菜雖然看起來像是把調味料櫃打翻了,但是!它讓我感覺到了快樂!不確定的快樂!」

「我同意。」食神說,他又吃了一口春捲,這次特意蘸了蘸那個笑臉醬汁。「這道菜的味道很複雜,第一口是甜的,第二口是辣的,第三口...我竟然嚐到了一點苦?但這種不確定性,正是料理的魅力所在。雖然賣相看起來...像是經歷過一場車禍。」

「是抽象藝術。」顏值廚在觀眾席大喊。

「是混亂。」西餐公爵冷冷地說。「評委們,你們真的要把這種...這種沒有標準的東西稱為料理嗎?」

「這就是問題所在。」回憶殺大媽說,她已經吃完了整個春捲,正在舔手指。「你的菜太標準了,標準得讓我想睡覺。而大爺斬的菜...讓我想起了我媽媽雖然總是把菜煮糊,但每一次糊的方式都不一樣。那種期待,那種驚喜...」

「所以,評委的決定是?」食神問。

三位評委交頭接耳了一番。

「第一回合,」食神宣布,「平局!西餐公爵的菜品是藝術,但缺乏靈魂。大爺斬的菜品充滿活力,但...確實很雜亂。雙方各得一分!」

觀眾席爆發出歡呼聲和噓聲,東西兩邊的觀眾互相瞪視,差點打起來。

「但是!」馬花藤突然補充,他指著我的盤子,「我個人更喜歡這個!我要拍照!這個笑臉醬汁太適合...適合留下紀念了!」

他說著,真的拿出了畫具,開始速寫那個笑臉。

「我也覺得這個比較好。」包吃光不知何時醒來,已經溜到了評委桌旁邊,手裡拿著一個春捲。「那個幾何形狀的看起來冷冰冰的,這個看起來...比較好吃。」

「你根本什麼味道都嚐不出來!」西餐公爵終於失去了冷靜,對著包吃光吼道。

「沒錯。」包吃光咬了一口春捲,一臉滿足。「但這個讓我的肚子感覺很溫暖。那個透明東西看起來會讓我拉肚子。」

西餐公爵的臉漲得通紅。他深吸了幾口氣,努力恢復平靜,然後轉向我,嘴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微笑。

「很好,大爺斬。」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剛好能讓我聽見。「第一回合只是試探。第二回合,主菜...我會讓你見識什麼叫『絕對零誤差』。到時候,你會明白,你今天的勝利,不過是因為我讓著你。」

「我隨時奉陪。」我說,擦了擦手上的油漬。

但就在我轉身準備回休息區的時候,我突然聞到了一絲不對勁的味道。從西餐公爵的廚房區域飄來的,不是蔬菜的清香,也不是剛才那道菜的餘味,而是一種...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類似於金屬生鏽的氣息。

我回過頭,看見西餐公爵正在收拾他的工具。他的動作依然精確,但我注意到,他的手在微微顫抖。

那不是憤怒的顫抖,而是...恐懼?

鑼聲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急促,震得空氣都在顫動。聲波撞擊著廣場四周的石柱,發出沉悶的回音,驚起了棲息在屋簷下的幾隻鴿子。那些灰色的鳥撲棱著翅膀飛向天空,在陽光下劃過幾道弧線。

「第二回合!主菜!」食神的聲音通過擴音裝置傳遍整個廣場,帶著一絲慵懶的興奮。「時間六十分鐘!開始!」

話音剛落,西餐公爵已經衝向他的廚房區域。他的動作不再像第一回合那樣從容優雅,而是帶著一種近乎慌亂的急迫。澎澎褲隨著他的奔跑劇烈擺動,像是一面失控的船帆。他從隨身攜帶的巨大行李箱中拖出一個銀色的圓柱形物體,那東西落地時發出沉重的金屬撞擊聲,石板地面甚至出現了細微的裂痕。

「那是什麼?」包吃光從觀眾席探出身子,手裡拿著第三個肉包子。「看起來像個巨大的保溫瓶。」

「那是壓力鍋。」賽博陳的機械眼瘋狂閃爍,數據流在瞳孔中快速滾動。「不對,不只是壓力鍋。我檢測到內部有十二層獨立的溫控系統,還有...還有某種力場發生器?這個設計超越了我的科技水平至少...兩百年。」

「兩百年?」冷凍爺從座位上站起來,花襯衫被風吹得貼在身上。「那東西看起來很危險。如果爆炸的話...」

「不會爆炸。」西餐公爵的聲音從廚房區域傳來,帶著一種病態的執著。他正將各種管子連接到那個銀色圓柱上,那些管子有紅色的、藍色的、還有透明的,裡面流動著不知名的液體。「這是『絕對控制艙』。在這裡面,溫度、濕度、氣壓、甚至重力,都可以精確控制。沒有任何意外,沒有任何變數。」

他說著,打開艙門,將一塊完美的牛肉放入其中。那塊牛肉的紋路整齊得可怕,每一條肌肉纖維都朝著相同的方向排列,看起來不像是來自動物,而像是用機器打印出來的。

「紅酒。」公爵低聲說道,聲音剛好被麥克風捕捉。「一九八二年,波爾多,左岸。單寧含量精確到百分之零點三。」

他將紅酒倒入艙內的一個漏斗中,液體流動的速度恒定不變,像是一條紅色的絲線。接著,他開始設置各種參數,手指在虛擬的鍵盤上飛舞,動作快得出現殘影。

「攝氏六十三度,濕度百分之四十,氣壓一點二個標準大氣壓。」公爵的聲音機械而單調。「蛋白質變性速率控制在每秒零點零一毫米,脂肪融化與肌肉纖維收縮完全同步...」

「他瘋了。」香辣嬌在觀眾席低聲說道,乾辣椒辮子不安地扭動。「那塊肉...看起來像是被關在棺材裡。」

「那是他的風格。」我說,走向我的廚房區域。我的腦袋還在回想第一回合結束時聞到的那股金屬生鏽氣息,還有公爵顫抖的手指。那顫抖很細微,但確實存在,像是某種壓抑已久的恐懼正在尋找出口。

「鴻哥,你還好嗎?」包吃光不知何時溜到了我身邊,嘴巴里塞滿了食物,說話含糊不清。「你的臉色看起來有點...綠。」

「我沒事。」我搖搖頭,試圖甩開那種不安的感覺。我拿起一塊生肉,準備開始處理。「只是有點...」

我停了下來。我低頭看著手中的肉,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我看向調料架,那裡擺放著各種瓶瓶罐罐:鹽、糖、醬油、醋、辣椒醬、還有各種香料。它們看起來都很正常,但我卻無法分辨它們。

「阿斬。」我在心中呼喚。「我有點...不對勁。」

「你當然不對勁。」阿斬的聲音從刀中傳來,帶著一貫的毒舌。「你的心跳快得像是剛跑完馬拉松,呼吸紊亂,手心出汗。這是怯場,小子。你雖然升級成了大爺斬,但骨子裡還是那個破產的廚師。」

「不是怯場。」我反駁,伸手去拿糖罐。我打開蓋子,舀起一小匙白色的晶體,放入口中。

一股強烈的鹹味在舌尖炸開,帶著海風的腥氣和鐵鏽的苦澀。我差點吐出來。

「這是...」我瞪大眼睛看著手中的糖罐。「這是鹽?」

「那是糖。」阿斬的聲音變得嚴肅。「上好的冰糖。你嚐出什麼了?」

「鹽。」我說,聲音有些顫抖。「很鹹,像是...海水。」

「該死。」阿斬的聲音低沉下來。「你的味覺...失常了。是壓力導致的暫時性感官錯亂。在第一回合的緊張後,你的大腦在捉弄你。」

「那我怎麼辦?」我問,看向那排調料罐。如果糖是鹹的,那麼鹽是什麼?醋是什麼?醬油又是什麼?我無法分辨它們,這意味著我無法控制味道,無法...「我做不到精確。」

「那就不要做精確。」阿斬的聲音突然提高。「你忘了昨晚我說的嗎?不要否定,要融合。也不要強迫自己做到完美。如果今天你的味覺背叛了你,那就背叛回去!」

「什麼意思?」

「意思是...」阿斬頓了頓。「既然你不知道哪個是哪個,那就全都加進去。把錯誤當成食材,把失誤當成調味料。你還記得你剛開始學料理的時候嗎?那時候你也是這樣,亂七八糟,但偶爾...偶爾會創造出奇蹟。」

我看著手中的糖罐,又看向鹽罐,然後是醋瓶、醬油瓶、辣椒醬...它們在我眼中都變成了相同的東西——未知的賭注。

「好。」我說,放下糖罐,拿起一個巨大的湯鍋。「那就亂燉吧。」

「你說什麼?」包吃光的耳朵豎了起來。「亂燉?那我可以幫忙嗎?我擅長亂來!」

「你負責...旁觀。」我說,開始行動。

我沒有按照任何順序,隨手抓起調料就往鍋裡扔。白色的晶體(可能是糖也可能是鹽)、黑色的液體(可能是醬油也可能是醋)、紅色的粉末(可能是辣椒粉也可能是甜椒粉)、還有各種我根本叫不出名字的香料。它們在鍋中相遇,發出滋滋的聲響,升起白色的煙霧。

「他在做什麼?」西邊觀眾席傳來驚呼。「那是...煉金術嗎?」

「那是災難。」西餐公爵的聲音從他的控制艙旁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沒有回頭,但我能感覺到他的注意力有一部分在我身上。「沒有測量,沒有計算,只是...絕望的掙扎。」

「不是掙扎。」我說,攪拌著鍋中的混合物。液體的顏色開始變化,從棕色變成紫色,然後又變成某種說不清是藍還是綠的顏色。氣味也變得奇怪,甜中帶酸,酸中帶辣,還有一種奇怪的...溫暖。「這是...」

「這是什麼?」包吃光湊近鍋邊,鼻子瘋狂抽動。「聞起來像是...像是...」

「不要說像是。」我提醒他。

「聞起來很混亂。」包吃光修正道。「但是...不難聞。有點像我奶奶家的味道,雖然我沒有奶奶,也沒有家。」

「時間還有十分鐘!」速食俠大喊,他的計時器掛在脖子上,指針瘋狂旋轉。「公爵那邊已經完成了!」

確實,西餐公爵的控制艙正在緩慢打開。蒸汽從艙門縫隙中噴出,形成完美的幾何形狀——圓柱形、圓錐形、還有完美的球體。那些蒸汽在陽光下閃爍,然後消散。

公爵用銀色的夾子夾出一塊牛肉。那塊肉看起來不像肉,而像是一塊紅色的寶石,表面沒有一絲紋理,光滑得能照出人影。它散發著紅酒的香氣,但那香氣太純粹了,純粹到沒有任何雜質,沒有牛肉的腥氣,沒有香料的複雜,只有...紅酒。

「完美的紅酒燉牛肉。」公爵將肉放在盤子上,盤子是純黑色的,襯托出肉的紅色。「每一根纖維都經過計算,味道分佈均勻,從第一口到最後一口,體驗完全一致。沒有驚喜,因為不需要驚喜。只有...確定的完美。」

評委們看著那盤菜,表情各異。食神皺著眉頭,馬花藤已經開始準備他的長篇大論,回憶殺大媽則在編織毛衣,似乎對那盤完美的菜毫無興趣。

輪到我了。

我將鍋中的混合物倒入一個巨大的碗中。那東西看起來...很可怕。顏色是混亂的彩虹色,紅一塊紫一塊,還在不斷冒泡。氣味更是複雜到無法形容,甜、酸、辣、鹹、苦,所有味道同時存在,互相打架。

「這是...」食神看著我的作品,嘴角抽搐。「這是料理還是...某種實驗事故?」

「請嚐嚐看。」我說,聲音比自己想像的平靜。「雖然看起來很亂,但是...」

「但是什麼?」馬花藤問,他的麥克風已經對準了碗。

「但是這是我。」我說。「混亂的,錯誤的,不完美的...我。」

評委們猶豫了一下,然後各自舀起一小匙。他們的動作很慢,很小心,像是在品嚐毒藥。

然後...時間彷彿靜止了。

食神的眼睛突然瞪大,他的泡麵頭髮全部豎起,像是一團金色的刺蝟。他的嘴巴微微張開,發出一聲輕微的、像是歎息又像是驚呼的聲音。

「這...」食神的聲音顫抖。「這是...陽光。麥穗的陽光。我還是麥穗的時候,站在田野裡,風吹過我的...我的葉子...」

他的眼中流下淚水,金色的淚水滴在桌子上,發出微弱的光芒。

「不可能...」西餐公爵在旁邊看著,臉色蒼白。「味覺幻覺?這是...這是只有『原始味源』才能引發的反應...」

馬花藤的反應更加誇張。他放下了麥克風,雙手捂住嘴巴,整個人僵在椅子上。他的眼睛看著前方,但焦距顯然不在這個世界上。

「我...」馬花藤的聲音從指縫中漏出,罕見地簡短。「我看見了...我看見自己...閉嘴的樣子。沒有聲音。世界好安靜。好...美好...」

他的淚水也流下來,但這次是平靜的淚水,不是激動的,而是...解脫。

回憶殺大媽的反應最奇怪。她沒有哭,而是笑了,笑得像個孩子。她放下毛線針,伸手在空中抓握,像是在抓住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小黃!」她大喊。「小黃你回來了!我就知道你不會丟下我!」

「小黃是誰?」包吃光小聲問我。

「可能是她的狗。」我說,心裡湧起一股暖流。「或者是...某個重要的人。」

賽博陳衝到評委桌旁,他的機械眼幾乎要冒出火花。「數據...數據錯亂了!」他的聲音帶著不可置信。「我檢測到了...檢測到了多巴胺、血清素、還有...還有某種我無法識別的神經傳導物質!這道菜...這道菜直接作用於大腦的記憶中樞!這不可能!這違反了物理定律!」

「沒有違反。」我說,看著那碗亂燉。「這只是...意外。糖變成了鹽,醋變成了醬油,所有的錯誤加在一起,剛好...剛好觸碰到了某個開關。」

「胡說!」西餐公爵衝過來,他的臉漲得通紅,眼睛裡有血絲。「這只是...只是化學反應!偶然的!不可複製的!這不是料理!這是...這是賭博!」

「那你為什麼不試試看?」我看著他,平靜地問。

公爵愣了一下。他的手在顫抖,這次更加明顯,連澎澎褲都在晃動。

「我...」他退後一步。「我不需要...」

「試試看。」我舀起一小匙,遞到他面前。「如果你相信你的『精確』,那麼你應該不怕品嚐『混亂』。除非...你害怕。」

「我害怕?」公爵的聲音尖銳起來。「我什麼都不怕!」

他搶過我手中的勺子,將那一小匙亂燉倒入口中。

他的表情瞬間凝固。

顫抖停止了。他的眼睛瞪得極大,瞳孔收縮,然後又放大。他的臉色從蒼白變成紅潤,然後又變成...一種溫柔的、幾乎是懷念的神色。

「媽媽...」他輕聲說,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那碗粥...你煮糊了...但是我...我很喜歡...」

一滴淚水從他的眼角滑落,順著他蒼白的臉頰流下,滴在他潔白的廚師服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

廣場上安靜得可怕。所有人都看著這位傲慢的公爵,看著他顫抖的肩膀,看著他...崩潰的防線。

「你輸了。」我說,不是以勝利者的姿態,而是以一個...理解者的姿態。「不是輸給我,是輸給了你自己。你一直在追求不會出錯的料理,是因為你害怕再次失去,對嗎?就像失去那碗粥,失去...」

「閉嘴!」公爵突然大喊,將勺子摔在地上。金屬撞擊石板,發出刺耳的聲響。「我沒有輸!這只是...這只是你的把戲!下一回合!還有第三回合!我會贏的!我必須贏!」

他轉身跑回他的廚房區域,澎澎褲在風中劇烈擺動。但我注意到,他在轉身的瞬間,又看了一眼那碗亂燉,眼神中帶著一絲...渴望。

「第二回合!」食神終於回過神來,擦乾眼淚,聲音沙啞。「大爺斬勝!雖然他的菜看起來像是...像是...」

「不要說像是。」我提醒他。

「雖然他的菜看起來很混亂,但是...」食神笑了,一種真心的笑容。「但是它讓我們看見了最珍貴的東西。這一點,完美的紅酒燉牛肉做不到。」

「我不同意!」西邊觀眾席傳來抗議聲,但聲音很微弱。

「安靜!」馬花藤突然大喊,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麼短的句子表達意見。他看著我,眼神複雜。「你...你是怎麼做到的?讓我看見...看見那個畫面?」

「我不知道。」我誠實地回答。「我只是...把錯誤當成了食材。」

「錯誤...」賽博陳喃喃自語,機械眼的光芒變得柔和。「原來失誤...真的可以創造美味。不是通過計算,而是通過...接受。」

「還有第三回合。」冷凍爺在觀眾席提醒道,但他的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顯然還沒從剛才的幻覺中完全恢復。「甜點。」

「對,甜點。」我說,看向西餐公爵的背影。他正背對著我們,肩膀微微顫抖,似乎在...哭泣?

「他沒事吧?」包吃光問,難得地露出了擔憂的表情。「雖然他很討厭,但是...哭起來有點可憐。」

「他會沒事的。」我說,但心裡不確定。「或者說...我希望他會沒事。」

因為我突然意識到,在剛才的幻覺中,我看見的東西比其他人更奇怪。我沒有看見過去,沒有看見回憶,而是看見了...未來。一個畫面:西餐公爵站在我的食堂裡,穿著圍裙,不是那種誇張的澎澎褲,而是普通的、沾滿麵粉的圍裙,他正在...笑。

這個畫面讓我困惑,但也讓我...期待。

風鈴在廣場邊緣的攤位上搖晃,發出清脆的撞擊聲。陽光斜射,將每個人的影子拉得長而細,投射在石板地上。空氣中飄散著第二回合殘留的氣味,混雜著紅酒與各種調料的香氣,還有遠處某個攤位正在烘烤的焦糖甜味。

「第三回合!」食神的聲音從裁判台傳來,帶著一絲疲憊的興奮。「甜點!時間四十分鐘!開始!」

鑼聲響起,但這次沒有那麼急促。

西餐公爵緩緩轉過身。他的眼睛還有些紅腫,但表情已經恢復了那種冰冷的平靜。他走回自己的廚房區域,動作不再像之前那樣慌亂,而是帶著一種...決絕。他從行李箱中取出一個黑色的盒子,盒子打開,裡面是一套完整的鏡面蛋糕模具,每一個邊緣都閃爍著銀色的光芒。

「這是最後的機會。」公爵低聲說,聲音剛好被麥克風捕捉。「我會證明,精確...才是永恆的美。」

他將各種材料倒入一個巨大的攪拌碗中:白色的巧克力、透明的糖漿、還有某種銀色的粉末。攪拌器開始運轉,發出規律的嗡嗡聲。液體在碗中旋轉,逐漸變得光滑,表面沒有一絲氣泡,完美得像是一面鏡子。

「他在做什麼?」包吃光湊過來,手裡拿著第四個肉包子。「看起來像是...水銀?」

「那是鏡面蛋糕。」顏值廚在觀眾席上站起來,眼睛發光。「我聽說過!用完美的溫度控制,讓巧克力形成絕對光滑的表面,可以照出人影!這是技術的極致!」

「可以照出人影?」包吃光摸了摸自己的臉。「那我要離遠一點,我不想看到剛吃完四個包子的自己。」

我沒有理會他們的對話。我站在自己的廚房區域,看著面前的各種材料。阿斬在刀中輕聲說:「這次,不要一個人做。記得昨晚我說的,融合...不只是概念,是實際的行動。」

「我知道。」我說,轉向觀眾席。「我需要幫助。」

「什麼?」香辣嬌第一個反應過來,從座位上跳起來。「你說什麼?你終於承認你需要我了?」

「我需要你們所有人。」我說,看向每一個夥伴。「香辣嬌,你的辣巧克力。糖三藏,你的糖絲。冷凍爺,你的冰慕斯。速食俠,你的快速打發技巧。顏值廚,你的...美感。小李飛刀,你的精確切割。菌菌,你的發酵奶油。還有聞香識,你的氣味搭配。」

「這是作弊!」西邊觀眾席有人大喊。

「這是合作。」我回應,嘴角上揚。「公爵一個人戰鬥,但我們...我們是一群人。」

「我加入!」包吃光第一個衝過來,但被我攔住。

「你負責...品嚐。」我說。「等下第一口給你。」

「沒問題!」包吃光滿意地退後。

夥伴們一個接一個地走上台。香辣嬌抱著她的辣巧克力塊,糖三藏拿著一捲金色的糖絲,冷凍爺拖著一個保溫箱,裡面冒出白色的寒氣,速食俠拿著攪拌器,顏值廚拿著各種裝飾用的花瓣,小李飛刀拿著他的飛刀,菌菌捧著一罈發酵奶油,聞香識則拿著一個小瓶子,裡面裝著某種濃縮的香氣。

「我們要做什麼?」香辣嬌問,將巧克力塊放在桌子上。

「拼貼塔。」我說,拿起一塊蛋糕底胚。「每一層代表一個人。第一層,香辣嬌的辣巧克力,熱情而刺激。第二層,冷凍爺的冰慕斯,冷靜而細膩。第三層,糖三藏的糖絲,溫柔而包容。第四層...」

「等等!」糖三藏打斷我,雙手合十。「貧僧有一個問題。甜點應該是甜的,但香辣嬌的巧克力是辣的。這...這不對。」

「這就是對的。」我說,將辣巧克力融化,倒入模具中。「因為我們就是不對的。我們是混亂的,矛盾的,但...這就是我們。」

「聽起來很深奧。」速食俠說,同時開始打發鮮奶油,動作快得出現殘影。「但我喜歡。速度與品質可以共存,對吧?」

「對。」我點頭。

我們開始動作。香辣嬌負責調製辣巧克力醬,她的動作帶著她特有的急躁,但這次她控制得很好,辣度剛好能讓人感覺到溫暖,而不會灼傷舌頭。冷凍爺將冰慕斯一層層地鋪上去,每一層都精確到一厘米厚,但表面故意保留了不規則的紋路,像是冰川的裂痕。

「這是『有控制的隨性』。」冷凍爺說,花襯衫在風中飄動。「我終於明白了。溫度可以是絕對的,但呈現的方式...可以是自由的。」

糖三藏將糖絲拉成各種形狀,不是幾何圖形,而是隨意的、流動的線條,纏繞在蛋糕周圍,像是一個溫暖的擁抱。小李飛刀則用飛刀精確地切割各種水果,但他的切割不再追求絕對的均勻,而是保留了每一塊水果的個性,有的厚,有的薄,有的帶著果皮,有的純粹是果肉。

「這樣對嗎?」小李飛刀問,閉著眼睛扔出一把飛刀,精準地將一顆草莓切成兩半,切面光滑如鏡。

「完美。」我說。

菌菌的發酵奶油被塗在最上層,帶著一種奇特的酸味和醇厚的奶香,聞香識在最後灑上幾滴濃縮的香草精,整個蛋糕瞬間散發出一種複雜到無法形容的香氣。

「時間還有十分鐘!」速食俠大喊。

我看向西餐公爵那邊。他的鏡面蛋糕已經完成了。那是一個完美的圓柱體,表面光滑得能照出天空的雲朵。他站在蛋糕旁邊,看著自己的倒影,表情空洞。

「完成了。」公爵說,聲音沒有喜悅,只有...完成任務的解脫。「絕對對稱的鏡面蛋糕。沒有任何瑕疵,沒有任何...意外。」

評委們看著兩道甜點。公爵的蛋糕放在純白色的瓷盤上,反射著周圍的一切,美麗得令人窒息,但也...冷得令人窒息。我的拼貼塔則歪歪扭扭地立在一個黑色的石板上,每一層都有不同的顏色和質地,看起來隨時會倒塌,但卻散發著誘人的香氣和...生命的氣息。

「請品嚐。」食神說。

評委們先嚐了公爵的鏡面蛋糕。他們用銀色的叉子切下一小塊,放入口中。每個人的表情都很平靜,太過平靜了。

「完美。」食神說,但聲音裡沒有感情。「完美的甜度,完美的口感,完美的...無聊。」

「我感覺不到任何東西。」回憶殺大媽說,放下叉子。「吃完之後,我心裡空空的。像是...像是...」

「不要說像是。」我提醒她。

「像是吃了一口 perfection,但 perfection 本身沒有心。」回憶殺大媽說完,聳聳肩。

輪到我的拼貼塔了。評委們各自切下一塊,這次他們的動作很小心,因為每一層的質地都不同。

馬花藤咬了一口,然後...他放下了麥克風。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咀嚼,眼中閃爍著淚光。

「這...」馬花藤終於開口,聲音沙啞。「這讓我想起了我小時候。我媽媽不會做蛋糕,但她會把各種剩飯混在一起,做成一種...亂七八糟的甜點。很難吃,但是...但是那是愛。」

食神吃了一口,他的泡麵頭髮開始顫抖。「這裡面有故事。有每個人的故事。我嚐到了香辣嬌的熱情,冷凍爺的冷靜,糖三藏的包容...還有大爺斬的...隨和。」

「還有我的奶油。」菌菌補充,驕傲地挺起胸膛。

「還有我的飛刀。」小李飛刀說,雖然他的飛刀並不能吃。

西餐公爵站在一旁,看著評委們的反應。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手開始顫抖。

「不可能...」公爵低聲說。「精確應該是...應該是最好的...」

「你為什麼追求精確?」我突然問。

公爵愣住。「什麼?」

「你為什麼追求精確?」我重複,走向他。「一開始你說是為了藝術,為了真理。但剛才,在第二回合,你說了『媽媽』。你為什麼...會說起媽媽?」

公爵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後退一步,撞到了他的鏡面蛋糕。蛋糕搖晃了一下,但沒有倒。

「我...」公爵的聲音顫抖。「我母親...她生病了。她的胃很脆弱,不能吃任何刺激性的東西。所以我...我學會了控制每一個變數,確保她吃的每一口都是安全的,都是...不會傷害她的。」

「然後呢?」我問,聲音柔和。

「然後她死了。」公爵的聲音破碎,眼淚流下來。「我做到了完美的控制,但她還是死了。我...我以為是我還不夠精確。我以為如果我再精確一點,再完美一點,我就能...就能保護她...」

他跪倒在地,雙手捂住臉。他的肩膀劇烈顫抖,壓抑了多年的悲傷終於爆發。

「我輸了。」公爵哭泣著說。「我輸給了回憶,輸給了...我自己。」

廣場上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這位傲慢的公爵,看著他崩潰的樣子。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來,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的圍裙很髒,沾滿了各種食材,但我還是用它擦了擦他的眼淚。

「你沒有輸。」我說。「我們只是風格不同。」

公爵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著我。「什麼...意思?」

「你的精確,我的隨性,本來就不是對立的。」我說,指向他的鏡面蛋糕,然後又指向我的拼貼塔。「你的鏡面技術是完美的,可以照出一切。我的拼貼雖然混亂,但裡面有故事。如果我們結合...」

「結合?」公爵愣住。

「對。」我伸出手。「一起完成最後一道甜點吧。不是比賽,只是...合作。」

公爵看著我的手,猶豫了很久。然後,他慢慢伸出手,握住了我的。他的手很冰,但正在回暖。

「怎麼做?」公爵問。

「用你的鏡面技術,包裹我的拼貼內餡。」我說,拉他起來。「讓外面是完美的,裡面是混亂的。讓人們第一眼看到精確,但咬下去...發現驚喜。」

「這...」公爵的眼睛亮了起來。「這是欺騙嗎?」

「這是藝術。」我笑了。「也是...人生。」

我們開始動作。公爵負責製作鏡面的外殼,他的動作依然精確,但這次不再冰冷,而是帶著一種溫柔。我負責準備內餡,將夥伴們的各種創意混合在一起。

「這個角度應該是四十五度。」公爵指導,但語氣不再傲慢。「這樣光線反射會最美。」

「好。」我聽從他的建議,調整了擺盤的角度。

「這裡的顏色...應該更暖一點。」公爵說,看著我手中的辣巧克力。「紅色太多了,加一點金色。」

「金色?」我看向糖三藏。

「交給貧僧。」糖三藏灑出一些金色的糖粉,剛好落在巧克力的邊緣。

我們合作完成的甜點終於呈現在大家面前。外面是一層完美的鏡面,光滑得能照出天空,但當你切開它,裡面是五彩斑斕的拼貼,每一層都有不同的質地和味道,混亂而美麗。

「這叫什麼?」食神問,看著這道前所未有的甜點。

「鏡中拼貼。」我說,看向公爵。「外面是秩序,裡面是自由。」

「也是...」公爵補充,臉上掛著一個真心的微笑。「也是一個新的開始。」

評委們品嚐了這道合作甜點,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驚訝和滿足的表情。

「這是今天的勝利者。」食神宣布,聲音洪亮。「不是大爺斬,也不是西餐公爵,而是...『鏡中拼貼』!東西料理的融合!」

觀眾席爆發出歡呼聲,東西兩邊的觀眾開始互相擁抱,雖然語言不通,但笑容是相同的。

「我...」公爵看著我,眼中還有淚光,但這次是喜悅的。「我可以加入你們嗎?我想學習...學習如何做一個不那麼精確的廚師。」

「歡迎。」我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先換掉那條澎澎褲,它真的很擋路。」

「這是傳統!」公爵抗議,但也在笑。

「傳統就是用來打破的。」香辣嬌走過來,遞給他一個辣椒。「吃嗎?」

「我...我試試看。」公爵猶豫了一下,接過辣椒,咬了一小口。他的臉瞬間變紅,眼淚再次流出,但這次是因為辣。

「水!我需要水!」公爵大喊,在廣場上亂跑。

「這裡只有酒!」包吃光遞給他一杯紅酒。

公爵一口喝下,然後咳嗽起來,但也在笑。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的笑。

我看著這一切,感覺到阿斬在刀中滿意地嘆息。

「做得好。」阿斬說。「這次,你沒有斬斷對手,而是...連結了他。」

「這才是大爺斬的意思,對吧?」我問。

「對。」阿斬輕笑。「現在,去享受你的勝利吧。還有...準備好面對下一個挑戰。」

「下一個挑戰?」我愣住。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阿斬的聲音帶著一絲神秘。「看看公爵的行李箱。」

我看向公爵留在地上的行李箱,那個黑色的盒子還開著。在盒子底部,有一張古老的地圖,邊緣已經泛黃,上面畫著各種奇怪的符號和...五個閃爍的點。

「那是什麼?」我問。

「那是...」阿斬的聲音變得嚴肅。「那是傳說廚具的地圖。看來,我們的公爵朋友,不只是來挑戰的,他還帶來了...下一個冒險的線索。」

第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