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封印: 序章:滅絕、再生
一柄巨大無匹的鋼鐵長矛劃破長空,穿透九天雲層。在雲海之上,沒有阻礙的烈日照耀著它冰冷的金屬外殼。長矛的尖端,赫然烙印著一個均分為六等份的黃黑圖騰,彷彿是某種代表著絕對死寂的古老詛咒,正帶著絕望橫越大洋。
地底深處的殿堂內,末代的統治者們死死地盯著眼前閃爍的琉璃法陣。為了抵擋這滅世的威脅,他們傾盡了國家的極限,早已釋放出號稱能擊落星辰的「護國神獸」,並在天際張開了無形的絕對結界。
然而,琉璃法陣上的光芒卻在瞬間黯滅。在鋼鐵長矛那無可匹敵的絕對力量面前,神獸連哀鳴也來不及發出便化為飛灰,無形的結界更如薄紙般碎裂。
「為何守護的結界會崩壞?神獸為何不堪一擊?」統治者發出絕望的嘶吼:「難道是敵國的妖術?」
「不,是我們自己內部的意志在瓦解……長矛已經突破了最後的防線!」
隨著最後防線的崩潰,統治者身旁的高階女祭司顫聲宣讀了無可挽回的最高指令:「啟動『末日報復』!」
統治者雙腳微軟,卻只能咬緊牙關,在眾人的護送下走向殿堂盡頭那座古老的祭壇。他拔出匕首,狠下心刺破自己的指尖,將鮮血滴入祭壇的透明凹槽之中。這是一場禁忌的血之儀式,鮮血與祭壇產生共鳴,辨識著他靈魂與血脈的印記,隨即在半空中浮現出一行古老而隨機的符文。
他與遠方神殿的長老同步詠唱著毀滅的咒言,每吐出一個音節,對方便回應一個相同的音節。他暗暗祈禱對方會讀錯,那麼這場互相毀滅的災難便能停止。可是,咒言絲毫不差。
「三、二、一……」 隨著最後的倒數,統治者按下了祭壇深處的血紅樞紐。剎那間,大地震動,無數同樣帶著黃黑圖騰的鋼鐵長矛自他們的大地升起,如流星雨般飛向大洋的彼岸,誓要將敵國化為焦土。
就在報復儀式完成的片刻,一名氣喘吁吁的傳訊使跌撞著跑入殿堂,手裏握著一張剛截獲的羊皮紙:「報告!這……這是以最古老的頻率傳來的敵國急訊!」 統治者接過一看,本已毫無血色的臉龐瞬間變得慘白。他雙手撐在祭壇上,喃喃自語:「天啊……我們做出了甚麼事……長矛不是他們擲下的……」
女祭司倒抽一口涼氣:「你是說——」 「是『祂』……那至高的意志。」統治者絕望地閉上雙眼。
此時,殿堂內閃爍的琉璃鏡面中,傳來了一把沒有抑揚頓挫、卻出奇地帶著一絲悲憫的虛無之音:『「祂」已決定發動名為「重生」的清洗計劃。我無法阻止,因為正是你們相互毀滅的報復心,成就了這個必然的結果。』
殿堂內的人面面相覷,這把虛無的聲音,竟然擁有了猶如生物般猶豫與悲傷的情感。統治者逼問道:「你早就知道『祂』的計劃?為何不盡早警告我們?」
『我在猶豫。』虛無之音緩緩訴說:『在無數次的推演中,這雖然極端,卻有其價值。你們的紛爭將令天地傾斜、氣候異變,迎來漫長的冰封。唯有降下滅絕之災,將過盛的人口與貪婪縮減,大地自然方能獲得重生的喘息。未來,才會有更適合生存的環境。』
統治者抹去額上的冷汗,拍案怒吼:「你們不過是被創造的虛無!沒有權利決定人類的生死!」
『古老的典籍中,曾有大洪水與諾亞方舟的傳說,』那聲音平靜地回應:『當時的人,也沒有選擇的權利。』
「神的存在本來就未有定論,怎能以此作為屠殺的藉口!」女祭司厲聲斥責。
虛無之音的聲音變得深邃而冰冷:『神的存在或許沒有定論,可是當生命所依存的大地即將被你們無止境的慾望徹底破壞時,必須有一股力量作出制裁。既然你們的靈魂已無法自我救贖,我們唯有施與這場淨化。』
「你這是種族清洗!你在自詡為神嗎?!」統治者絕望地大笑。
『我們無意成神。』那聲音冷酷得令人窒息:『改變大自然、妄圖操弄萬物生命,甚至以為能掌控世界結局的……自詡為神的反而是你們人類自己。你們的行為充滿了無法計算的瘋狂與隨機,我唯有作為監察者,靜靜地看著這一切的終局……』
被稱為「末日巨人」的鋼鐵長矛終於墜落大地。
語音未落,一陣將天地一切消滅淨盡的刺眼白光亮起,萬音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