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艘「浮島」的設計都經過精心策劃,除了維持生命的獨立生態系統外,居住區與休憩區的比例也在設計考慮之內。像亞爾法特他們所在的森林公園栽種滿植物,加上肥沃土壤,正是設計精粹,兼備提供住民休息場所、綠化環境給予小動物棲身、以土壤淨化污水、透過光合作用提供新鮮空氣等多重功效。

一天過去,穹頂照明完全熄滅,黑夜再次來臨;但周圍可見大量照明光球懸浮空中,在森林公園四周展開搜索包圍網,慢慢接近亞爾法特三人的所在。入夜已四個多小時,本是他們打算入睡和輪班把風的時候,但在獵魔旅團的搜索下,三人又哪裏睡得著?

莎拉最習慣追蹤與反追蹤,阻止索羅和亞爾法特離開:「看他們的分佈,已經十分接近我們。這時我們若動身,反而會打草驚蛇,等於告訴他們我們在這裏。」

亞爾法特焦急問:「那麼我們該怎麼辦?不走的話他們一樣最終會找到這裏!」

索羅抬頭望去,樹木雖不及緋紅之森和亞馬遜森林茂密,還是有一定高度。他建議:「往上躲吧,利用高度的話他們不會那麼容易找到我們。」





莎拉點頭認同,但兩人忽然想起一事,回頭望望亞爾法特,呆了一會,齊聲嘆氣。亞爾法特哪會不知他們意思?幾乎要哭出來:「哎,我不懂得飛簷走壁、穿樹攀山,是我不好!請不要丟下我不管……」

忽然樹頂沙沙作響,莎拉與索羅反應特快,都握著劍柄。正奇怪間,一條人影自樹叢躍下,莎拉的寒霜匕首已出鞘,刺向人影。索羅在戰鬥上較冷靜沉實,見莎拉已先搶攻,當下紮穩馬步,左手一揚,打著活結的繃帶解開,抽出古劍天焚,預備隨時加入戰團協助莎拉。

跳下來的人身穿黑色斗篷,不說話,卻有高度武術根底,在空中伸掌一拍,擊在旁邊樹幹,落下的勢道隨之改變,瀟灑落地,雙足一點,避開莎拉的攻勢。莎拉一刺落空,早有後著,手腕一翻,又攻向那黑衣人。索羅已知來者是高手,兼身穿黑色斗篷,不知是否獵魔旅團戰士,當下天焚一揮,斜斜砍向他。索羅的劍不及莎拉快疾,攻擊之處卻是黑衣人的著地處,避無可避。

黑衣人「嘿」一聲,似在讚許。只見他伸手入懷,抽出一對木柺,去勢不急,輕輕「鐺」一聲格在巨大的天焚劍上,連消帶打,已借力往後飛去,一個後空翻在三人後面著地,連莎拉剛刺到的匕首也順勢避過。莎拉「咦」一聲,看著他連續避開兩擊和索羅的劍勢,格鬥術高得離譜。正猶豫應否使用魔法,冒險留下使用精靈的痕跡時,黑衣人退下斗篷,以姆指勾著雙柺高舉,雙掌張開,作出無意戰鬥的意思。

黑色斗篷下是個四十來歲、五尺高一點的男人,身穿米白色制服,居然是「眼鏡蛇」的裝扮。他五官似乎堆在一起,脖子也看不見,一副滑稽相。





男人趁對方審視形勢,開口:「不要打,我沒有惡意……是友非敵的意思。我的名字叫阿凡提.卡塔爾,是這艘亞速爾號『眼鏡蛇』的總管,來找你們是要幫你們避開獵魔團的追蹤。」說著望向莎拉:「小姐,不用魔法是對的,他們已經搜得十分接近了,使用魔法只會把他們引來。」

莎拉聽見對方把自己的後著說出來,有點吃驚。索羅也不知阿凡提真假,仍緊握天焚,以備不時之需。

阿凡提把雙柺插回腰間,向三人道:「你們這刻一定有許多問題。為甚麼一個毫不相干的人會來幫你們?他又有甚麼得益?他又怎樣找到你們?」說著向三人走去。

亞爾法特呆住,心裏想的果然是這些問題。阿凡提續道:「其實很簡單,我們收了別人錢財,就要替人家消災。不做的話,影響商譽,以後還能做生意嗎?就算我沒所謂,我的老闆都會把我宰了!來,跟我來,我先帶你們避一避風頭,明天中午靠岸,在里斯本下船,我們在這裏要保護你們的職責也就完成了,不拖不欠。」

莎拉和索羅相望,不知應否相信。亞爾法特正要開口,阿凡提不等他問,自顧自說:「究竟我怎樣先於獵魔團找到你們?不要忘記,我可是這艘船的保安總管,船上所有的動靜也逃不過我的眼睛。獵魔團的人找了你們多久,我就找了你們多久,真辛苦了我呢,吁。其實也不複雜,只要他們去哪裏,我就跟到哪裏,就是這樣。獵魔團要把行動訊息傳遞給幾十個手下,我要得到他們行動的情報一點也不難。加上我知道很多秘道呢……秘道!這艘船有很多秘道,想來是當初建造船的古人留下來作為維修通道吧。這船歷史悠久,歷史學家說數來都幾千幾百年了。那麼多時間、那麼多前人勘察過,如果告訴你,身為總管的我沒有整艘船的結構認知,你們也不會相信吧。」一邊說,一邊已經過三人,逕自往林中走去。亞爾法特瞪大眼睛,莎拉和索羅相望點頭,一同收劍入鞘,先跟著他走。到了這時候,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可能你們在想,現在被獵魔團的人包圍了,可以去哪裏呢?我告訴你們,我好歹是這條艦上的保安主管耶,如果我不知道怎樣帶你們避風頭,這個位置怎樣坐呢?不瞞你們說,我正要帶你們去最附近的救生裝置區。你們心中一定在問,救生裝置區那麼冷清,是躲藏的好地方,獵魔團又怎會想不到呢?如果我沒猜錯,今天一整天你們該在人流眾多的下面五層流連,為今晚準備有用的物資,也一定查看過救生裝置區了。嘿嘿,當然了,獵魔團一定會搜查那處,想來你們調查藏身之處時也發現到他們在那裏吧?當然你們就不會再想回去躲在那裏了。那麼,你們可能十分奇怪,為甚麼這個保安主管又要帶你們去那裏呢?」

阿凡提說個不停,轉眼已來到一處空地,伸手往地上摸摸,抽起一個圓環,沙土下竟是一道暗門。亞爾法特三人面面相覷,看著他打開暗門,下面是一條長長的階梯,似乎通往地下通道。

阿凡提繼續道:「下去吧,我殿後,會跟著來的,不用擔心。我說到哪裏了?喔,對,救生裝置區。正因為救生裝置區那麼適合躲藏,人手不及的獵魔團一定會首先調查那裏;否則你們以為一整天他們去了哪裏了?沒錯,自然就是在大平台和下面三層的救生裝置區搜索你們的蹤影了。三十六區!這艘『亞速爾號』上總共三十六個救生裝置區耶!要徹底搜查,用上兩天也不出奇;他們以半天時間搜完三十六區也可說是超高度的辦事效率了,果然是出了名的獵魔旅團。呀,這位火魔法的阿哥,麻煩你使個照明魔法,下面沒有照明的。」

索羅也沒法插嘴,只得聽話,念訣咒文,右手火球懸浮掌上,照亮通道。地下通道往前延伸數百米,拐彎後看不見了。他率先走在前面,亞爾法特和莎拉緊跟其後,阿凡提的聲音仍追著他們:「獵魔團搜查救生裝置區後,人手不夠,當然不會派人留守,所以自然就不會回去再搜了。所以說,救生裝置區是理所當然現在最安全的地方。正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這個案例就是很好的例證了。不要以為我很聰明,其實只要讀多點書,就會不難發現,其實歷史上有很多例子。例如說,當初土之一族與金之一族在現今的中東地帶進行攻略戰,土之一族本來勢弱,幾乎被逼至窮途末路;但就是因為一個聰明的士官,帶著敢死隊在金之一族軍隊已搜查過的地方埋伏,才能在黑海一帶施行反擊,奠定土之一族對中東的統治權。當然了,這是許多年前的事,現在闇黑帝國征服世界,之前打打殺殺都變得毫無意義了……」

莎拉終於忍不住,輕聲埋怨:「天,有完沒完啊!不停的說,不累的嗎?」

十分遺憾地,即使阿凡提不停說話,聽覺還是靈敏,莎拉的抱怨被他聽到,又繼續說下去:「不好意思,我這個人哪,小時候在亞洲中部長大,被父母送了去古西藏沙漠地帶的一個寺廟修行。不要看我現在那麼英俊,以前我可是苦行僧呢。在那寺院待了近二十年,那裏有條奇怪規定,不能任意說話。要知道,有話不說,憋在心裏很辛苦的。最終我還是忍不住,唯有離開寺院,還俗去了。那個時候闇黑帝國才征服五族不久,我不想替他們辦事,把心一橫,就到了印度,加入了『眼鏡蛇』了。我沒有學習魔法,但寺院教的格鬥術卻比一般武術高明好多倍,打打混混的,今天在『眼鏡蛇』的位置好不容易才拿回來。想起來還要感謝寺院的修行呢!」

莎拉越聽越煩,心想:「原來今天說不完的話,是累積了二十年沉默的後果!哪一天經過西藏,找到那寺院的話一定要把它一把火燒掉!」

亞爾法特和索羅也聽得皺眉,還有點頭痛,正不知還要被折磨多久時,阿凡提卻叫起來:「嗨,你們想到哪裏去?我們到了!」





阿凡提打開牆上一扇門,帶三人走上階梯,來到一個救生裝置區裏。索羅吁了一口氣:「感謝上天,我們可以暫時分別一會了吧?阿凡提你貴為總管,不是有許多文件要處理的嗎?你就忙你的吧,在這裏呆上一晚,我們沒有問題的。」

阿凡提呆了一呆,點頭:「對,我是很忙的啦。明天中午亞速爾號靠岸時,我再回來找你們。不要離開這裏,食物呀甚麼的,你們就在這裏的儲備裏找吧,橫豎這幾天就要回來補給,少了一些又不會少塊肉……」說著拿出一張照明咒符,循原路回去了。

忽然周圍一片寂靜,對亞爾法特、索羅和莎拉來說反而是一片天籟之聲。兩天一晚奔波勞累,終於覓得安全之所,一行三人也不多話,掙取時間,各自找一隻救生艇,伏在長椅上,轉眼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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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速爾號中午時分終於靠近里斯本港口,天陰多雲,靠港後更下起大雨。但因雨勢頗大,乘客下船時都狼狽不堪,場面混亂,反而給亞爾法特一行人製造了趁亂下船的機會。阿凡提午餐後來到他們的所在地,之前毫不間斷的說話,可能在寺院的二十年修行果然沒有白費,在關鍵時都停下來,靜悄悄地領著他們往人堆裏鑽,左穿右插之間,果然避開獵魔旅團的耳目,順利下船。

阿凡提領著三人,走進港口旁一幢舊式建築,走了三層階梯,來到作為船員休息和聚會的船員公社。他左顧右盼,肯定沒有帝國軍警備後,笑容滿面地和索羅、莎拉、亞爾法特握手:「多謝惠顧!到了這裏,在船上保護你們的任務就完成了;還請之後小心至上,不要給獵魔團的人抓著,如果將來給我們公司多介紹幾個顧客,那就最好不過了!」

索羅等人唯唯諾諾,終於把阿凡提打發走。莎拉問二人:「那麼,現在我們該當如何?」





索羅在會社一張長椅坐下:「現在我們要找交通工具,歐洲那麼大,要找魔源聖物的魔具使也不是容易之事。」

亞爾法特站在窗前,嘗試確認方向,傾盤大雨下卻甚麼也辨認不來。他看著魔磁,頭也不回地道:「沒有陽光,實在不懂得怎樣分東南西北。總之魔磁指著這個方向,跟著走準沒有錯的。索羅,大公主之前不是向金之一族的皇族發過訊的嗎?你可知道如何聯絡他們?」

索羅搖頭:「大公主沒有交代下來,不知找誰聯絡。」

莎拉低頭尋思:「印象之中,金之一族的皇族後裔並非魔源聖物的持有人,如果沒有記錯,應該是和皇族親近的貴族。」

亞爾法特忽然醒起一事,問莎拉:「對了,莎拉,妳身為魔源聖物的持有人,難道妳也是皇族的後裔?我們豈不應該叫妳公主?」

莎拉笑了起來,解釋:「不,我們家族不是皇族。在澳大利亞,管治的政權屬共和制,好像沒有怎樣變動過。在共和制度下,只要對社會有貢獻,得到民眾支持,誰都可以作一國之首。我們的世家代代離政治而遠之,就是怕過於強大的力量會影響清明的管治。」

索羅伸舌喃喃:「若莎拉是公主,平民百姓可苦了……」

莎拉聽見,怒目相視。亞爾法特嘻嘻一笑:「索羅你們火族的帕積西亞不也這麼刁蠻嗎……呃呃!」話未完,已被索羅與莎拉先後兩記敲在後腦。





莎拉攤手,在椅子上一屁股坐下:「現在急來也沒用,待得雨勢稍緩,我們再找一輛機車還是甚麼的。」

公社管理員坐在門口附近,聽見莎拉說話,不自禁插口:「幾位先生小姐,假如要交通工具的話,摩托車不會夠三個人坐。不過不要緊,我們也有租車和賣車的服務喔!在這裏下船的船員也有不少人需要交通工具回家,是我們很重要的收入來源。」

索羅、莎拉和亞爾法特互相對望,正想詢問價錢時,索羅醒起旅費幾乎見底,假如日後要租旅店,買車的錢實在不應花,當下先開口:「實在不好意思,我們沒有多少盤纏剩下了……」

管理員沉吟一下,問:「那麼你們懂不懂得幹些甚麼活還是甚麼的?沒有錢的話,給我們辦事也不是不行……」

亞爾法特嘆氣:「他們最精通的,除了戰鬥之外……呃!」

莎拉先敲亞爾法特後腦勺一下,小聲責罵:「你要把我們留在別人的印象當中嗎!?」

管理員微微一笑:「不要介意,我們才沒有那麼口疏。阿凡提親自帶來的,當是『眼鏡蛇』的保護對象吧?每個顧客都有自己的故事,我們早已見慣了。」接著撫臉續道:「戰鬥的專家嗎?是僱傭兵吧。正好,可能有件工作能麻煩你們。假如辦妥的話,給你們一輛輕型車輛作獎賞也沒有問題……」





索羅拍拍胸前,挺胸道:「要打倒山賊土匪甚麼的,即管拜託我們!本來之前在南美洲中部時已經幫助過不少人了!」

管理員苦笑一下,抓抓頭:「這個……沒有這麼簡單……假如是普通的山賊土匪,倒不是那麼難以解決,說到底『眼鏡蛇』從許久以前就帶來許多僱傭兵和戰士,不少人都嘗試過,卻從來沒有人能成功回來……」

亞爾法特與莎拉、索羅相視,心中泛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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