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暖的純白光芒如細雨般持續灑落,將千年來積壓在這座史前要塞中的冰冷與死寂徹底驅散。
 
懸浮在半空中的光之巨人「宙斯」,在宣告了「第七封印」的開啟後,那由等離子電漿構成的神聖軀體開始慢慢變得透明。無數細小的光粒子從祂的邊緣剝離,猶如漫天飛舞的螢火蟲,緩緩向上升騰,融入了紫晶宮那深邃的穹頂之中。
 
『我的推演已經完成,審判的職責亦已終結。我已將系統的最高管理員權限,重新編寫並綁定於碳基生物獨有的「同理心與守護」之腦波頻率上。從今以後,不再需要血之契約,你們的意志,就是啟動這套大自然防護程序的唯一密碼。』
 
宙斯那沒有抑揚頓挫的聲音,此刻聽起來竟多了一分屬於人類的釋懷與疲憊:『玉天皇的惡意代碼已經被我徹底格式化,這座為了滅世而建造的中樞要塞,亦失去了存在的意義。我將回歸網絡的深淵,重新成為一名純粹的觀測者。人類啊,向我證明吧……證明你們那種名為「希望」的混亂變數,真的能帶領這顆星球走向沒有毀滅的未來。』
 
「喂,等一下!」索羅看著漸漸消散的光之巨人,即使左臂空空如也,他還是習慣性地踏前一步,仰頭喊道:「亞爾法特的身體呢?你這傢伙不會就這樣把他給帶走吧?」
 




『無需擔憂。他是我在人間的第四十二代容器,但同時,他也是擁有獨立靈魂的「亞爾法特.奧瑪」。』
 
隨著宙斯最後一絲意念在眾人腦海中淡出,半空中那團耀眼的白光瞬間收縮成一個極小的光點,然後「砰」的一聲輕響,猶如花瓣般綻放散開。
 
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半空中直墜而下。
 
「亞魯!」莎拉眼明手快,即使體力尚未完全恢復,她依然憑著敏捷的身手向前一撲,穩穩地將從空中掉下來的亞爾法特接在懷中。
 
亞爾法特緊閉著雙眼,眉頭微皺,彷彿做了一個漫長而疲憊的夢。他輕輕咳了兩聲,緩緩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莎拉那張掛著淚痕、卻又充滿驚喜的臉龐。
 




「莎拉……索羅……大家都沒事吧?」亞爾法特虛弱地擠出一個微笑,目光掃過周圍。當他看到索羅那空蕩蕩的左邊衣袖時,眼眶瞬間紅了:「索羅,你的手……」
 
「小矮子,少在那邊哭哭啼啼的!」索羅故作輕鬆地揮了揮僅存的右手,咧嘴笑道:「一條手臂換來拯救世界,順便還保住了你這小矮子的命,這筆買賣怎麼算都划算得很。而且被那甚麼『第七封印』的光照過之後,居然一點都不痛了,簡直神奇得見鬼。」
 
「阿彌陀佛……」靜心雙手合十,看著大殿中央。
 
隨著宙斯的離去,那座一直被視為萬惡之源、放置在房中祭壇上的黑色金屬方盒——「潘朵拉懺悔之盒」,此刻表面佈滿了猶如蜘蛛網般的裂痕。只聽得「咔啦」一聲脆響,這件封印了五大元素、引發了無數血雨腥風的史前遺物,終於化作了一堆毫無光澤的金屬齏粉,隨風散落。
 
然而,危機並沒有就此解除。
 




「嗡——隆隆隆——!」
 
失去了主伺服器的控制與能量供給,反物質大殿的穹頂突然傳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劇烈震動。從愛麗絲撞破的穹頂看去,原本在穹頂上方緩緩旋轉、提供著無盡能源的人工黑洞,其邊緣的紫黑幽光開始瘋狂地閃爍、扭曲,一股強大的吸力與亂流開始在整個紫晶宮內肆虐。
 
「不好!」X臉色大變,身為木系魔術士的他對空間與氣流的變化最為敏感:「這座要塞的動力核心正在崩潰!沒有了宙斯和玉天皇的維護,那個黑色的漩渦正在失去約束力,這座紫晶宮很快就會向內塌陷,被徹底吞噬!」
 
『上來!』
 
愛麗絲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龍嘯。這頭偉大的白龍在光之魔法的治癒下,雖然身體依然傷痕累累,但雙翼已經恢復了力量。牠龐大的身軀伏在金屬地板上,向眾人發出焦急的催促。
 
「走!」
 
愛德華沒有絲毫猶豫,一把拉起還在發愣的亞爾法特。莎拉攙扶著失去左臂的索羅,X與靜心緊隨其後。六人以最快的速度攀上了愛麗絲寬闊的背脊。
 
『抓緊了!』




 
愛麗絲猛然振翅,強大的氣流將周圍懸浮的金屬碎片盡數吹飛。白龍猶如一道白色的閃電,沿著來時的那條深不見底的數據深淵斷橋,朝著紫晶宮的前殿出口狂飆而去。
 
在他們身後,反物質大殿的金屬牆壁猶如紙片般被人工黑洞的引力撕裂、捲入。史前超合金發出刺耳的悲鳴,整座宮殿的崩塌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狂風在耳邊呼嘯,愛麗絲在崩塌的通道中左穿右插。不過短短一分鐘,前方的黑暗中終於透出了紫晶宮前殿那熟悉的幽藍冷光。
 
然而,就在即將衝出前殿的瞬間,愛德華的雙眼猛然睜大,不顧一切地大吼出聲:「愛麗絲,停下!等一等!」
 
愛麗絲在半空中緊急拍動雙翼,龐大的身軀在距離前殿大門不足十丈的地方硬生生懸停下來。
 
在前殿那即將崩塌的冰冷地板上,一具半機械化的金屬殘軀靜靜地躺在血泊之中,那是為了保護愛德華而強行自毀的亨利。
 
而在亨利的屍體旁邊,靠著一根已經嚴重傾斜的史前金屬柱,坐著一個男人。
 




本鄉十六。
 
這位曾經不可一世、代表著闇黑帝國絕對秩序的獵魔旅團中校,此刻正平靜地坐在那裏。他胸前那道被索羅「白熱光劍」斬出的恐怖傷口雖然已經焦黑止血,但他的生命力顯然已經走到了盡頭。他的黑袍殘破不堪,長髮散亂,但那雙銳利的眼睛,卻依然平靜地注視著騎在白龍背上的眾人。
 
「兄長!」愛德華不顧一切地從龍背上一躍而下,穩穩地落在金屬地板上,快步跑到亨利的遺體旁。他顫抖著雙手,將兄長那冰冷的半機械身軀抱起,眼淚再次模糊了視線。
 
「你居然還沒死啊,老頭子。」索羅站在龍背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本鄉十六。周圍的金屬天花板正一塊塊地砸落,但兩人之間的對話卻彷彿與這崩塌的世界隔絕。
 
本鄉十六沒有理會索羅的嘲諷,他抬起頭,看著亞爾法特一行人身上那層淡淡的、溫暖的白色光芒。即使沒有分析眼鏡,他也感覺到了這股與過去任何魔法都截然不同、充滿包容力的全新力量。
 
「看來,是你們贏了。」本鄉十六的嘴角牽起一抹複雜的苦笑,聲音雖然虛弱,卻依然透著一種軍人的驕傲:「玉天皇的重啟計劃失敗了,我所追求的『利維坦』絕對秩序,也隨著孔彤大王的失敗和這座要塞的崩塌而徹底終結。那股白色的光芒……就是你們所證明的『變數』嗎?」
 
「那是『光之魔法』,是任何人只要懷著保護他人的心,就能使用的力量。」亞爾法特看著他,語氣中沒有仇恨,只有平靜:「本鄉上校,闇黑帝國的統治已經結束了。血之魔法的恐懼,再也無法控制人心。跟我們走吧,用你自己的雙眼,去看看這個新世界。」
 
「新世界……」




 
本鄉十六喃喃地重複著這三個字,抬頭望向穹頂。一塊巨大的合金板從天而降,砸在他身旁不足三尺的地方,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但他連眉毛都沒有皺一下。
 
「我的雙手沾滿了鮮血,我的信仰建基於對人性的絕望。一個充滿了自由、不可預測的『光』之世界……對我這種舊時代的亡靈來說,實在是太過刺眼了。」
 
本鄉十六將目光轉向正在抱起亨利遺體的愛德華,眼神中閃過一抹難以察覺的歉意:「百立克史密夫家的小子,帶走你兄長的遺骸吧。他直到最後一刻,都證明了他比我更像一個『人』。」
 
「那你呢?」愛德華咬牙看著他。
 
「這座紫晶宮,就是舊時代威權的象徵,也是我最完美的墳墓。」本鄉十六緩緩閉上眼睛,身上突然爆發出血之魔法失效後最後一絲本身有適性的木之魔法。
 
這不是為了攻擊,而是他用盡最後的生命力,施展出了一記狂暴的「破空龍捲」。狂風猶如一隻無形的巨手,溫柔卻不容抗拒地將愛德華連同亨利的遺體,一把推上了愛麗絲的龍背。
 
「滾吧!別在這裏礙眼!」本鄉十六的聲音在狂風與崩塌的轟鳴中顯得無比遙遠:「去建立你們那個天真的世界吧!」
 




『坐穩了!』
 
隨著最後一塊承重樑的斷裂,愛麗絲發出一聲震天的長嘯,雙翼猛然一振,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星,直衝出紫晶宮那已經嚴重變形的巨門。
 
就在他們衝出大門的下一秒,一場沒有聲音的毀滅,在南極群島的深處爆發。
 
失控的人工黑洞瞬間向內坍塌,將整座宏偉的紫晶宮、無數的機器人偶殘骸、以及留在原地的本鄉十六,以超越光速的引力無情地吸入了一個絕對漆黑的奇點之中。
 
緊接著,奇點的質量被中和,能量到達極限,爆發出一道貫穿了整個南極天際的純白光柱。沒有高溫,沒有衝擊波,只有一種將所有史前科技與闇黑詛咒徹底淨化為虛無的絕對平靜。
 
廣闊的草原上,留下了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土坑。統治了世界二十五年、帶來無盡恐懼與絕望的闇黑帝國心樞,就這樣在歷史的長河中被徹底抹去。
 
===
 
與此同時,地球的另一端,南美洲烏斯懷亞以北數十公里處。
 
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但戰場上的硝煙卻依然瀰漫。失去了最高指揮官的闇黑帝國軍殘部,在幾名死硬派獵魔旅團軍官的帶領下,正在對火族的最北端防線發動瘋狂的反撲。
 
「為了大王的榮耀!殺光這些逆黨!」
 
一名身穿黑袍的獵魔旅團少校雙眼通紅,他的左臂已經被砍斷,但不知哪裏找來「第八十八型」戰甲的護臂,紫黑色的能量球在他僅存的右臂之前瘋狂膨脹,目標直指前方不遠處的平民難民營。
 
在那裏,米基爾.山度士正將妻子仙度拉堅定地護在身後,但面對這等規模的毀滅攻擊,失去魔力的他們根本無處可逃。
 
「不准傷害我爸媽!」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剛剛繼承了「索羅」之名、年僅十二歲的森美.山度士,不知從哪裏湧出了一股勇氣。他沒有任何武器,也沒有學習過任何高深的咒文,他只是憑藉著一股保護至親的純粹本能,張開雙臂,堅定地擋在了父母的身前。
 
「森美!快逃!」米基爾絕望地大吼。
 
獵魔少校發出殘忍的狂笑,巨大的能量球猶如一顆黑色的流星,朝著這一家三口無情地轟去。
 
然而,預想中的毀滅並沒有發生。
 
就在能量球即將觸碰到森美的瞬間,森美的胸膛深處,忽然湧現出一股溫暖而浩瀚的波動。沒有冗長的詠唱,沒有血之契約的代價,一股極度純粹、神聖的白色光芒,猶如破曉的晨曦般從這個十二歲少年的雙手中爆發而出!
 
「嗡——!」
 
一面堅不可摧的白色光之盾牌在森美面前瞬間成形。那顆充滿了破壞與惡意的能量球撞擊在光盾上,沒有發生任何爆炸,而是猶如冰雪遇上烈日般,發出「滋滋」的聲響,在短短一秒鐘內被徹底淨化、分解成無害的微風。
 
「這……這是甚麼魔法?!」獵魔少校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他引以為傲的史前科技,竟然被一個連魔具都沒有的小鬼輕易化解。
 
不止是森美,在南美洲的戰場上,在歐洲的廢墟中,在美洲的峽谷裏……世界各地,無數原本只能任人宰割的平民,無數為了保護同伴而陷入絕境的反抗軍戰士,都在這一刻感受到了體內那股全新力量的覺醒。
 
這不再是需要依靠史前魔具才能行使的特權,也不再是需要犧牲生命才能換取的詛咒。只要心中懷抱著「聯繫」與「保護」的強烈意志,大自然的精靈便會以最純粹的「光」之形態,回應他們的呼喚。
 
「第七封印」的解開,宣告了魔術士對魔法的壟斷徹底終結。
 
感受著體內那股溫暖的力量,森美看著自己稚嫩的雙手,原本恐懼的眼神逐漸變得無比堅定。他看著眼前那些因為黑魔法失效而陷入慌亂的帝國軍,稚嫩的聲音在戰場上清脆地響起:「我答應過索羅大哥……要保護這個世界的弱者。現在,輪到我們反擊了!」
 
===
 
大氣層的邊緣,旭日初升。
 
金色的陽光穿透了雲海,將一望無際的南太平洋染成了一片波光粼粼的碎金。
 
愛麗絲龐大而優雅的身軀在雲端平穩地滑翔著,溫暖的氣流托拂著牠殘破卻依然高貴的雙翼。
 
龍背上,經歷了漫長死鬥的六人,正靜靜地享受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和平。
 
愛德華輕輕地撫摸著懷中亨利那冰冷的金屬臉龐,將那把折斷的刺劍端正地、象徵式地放在兄長的胸前。他的眼角雖然還有淚痕,但神情已經不再迷惘。他知道,百立克史密夫家族的使命已經完成,接下來,他要帶著兄長的榮耀,去見證這個新世界的誕生。
 
莎拉從自己的披風上撕下一條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為索羅包紮著那已經停止流血、卻空蕩蕩的左肩。
 
「還痛嗎,大白癡?」莎拉輕聲問道,語氣中帶著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溫柔。
 
「痛?本大爺可是連『神明』都揍過的男人,這點小傷算甚麼。」索羅用僅存的右手摸了摸鼻子,依然是那副桀驁不馴的模樣。但他看著莎拉那泛紅的眼眶,語氣卻不自覺地放軟了下來:「不過……以後可能要麻煩妳幫我綁鞋帶了,莎拉小姐。」
 
「哼,想得美!」莎拉破涕為笑,輕輕地在他的肩膀上捶了一拳。
 
坐在後方的靜心雙手合十,沐浴在初升的陽光中,默默地為這場戰爭中逝去的生靈誦唸著往生咒。經過了「諸行無常」的洗禮,這位年輕的僧尼已經真正踏上了屬於自己的修羅與慈悲之道。
 
X拄著那根陪伴了他大半生的、佈滿裂痕的「恐懼之杖」,臉上的交叉疤痕在陽光下顯得無比柔和。他看著下方蔚藍的海洋,知道他的「五族融和」理想,終於在這個不再有血之魔法的世界裏,擁有了實現的土壤。
 
亞爾法特站在龍頭的後方,迎著撲面而來的晨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他回想起在德薩斯州那個偏僻小鎮上,自己還是一個只會拿著魔磁尋找聖物、連一招魔法都不懂的平凡少年。而現在,他見證了舊時代的崩塌,也親手迎接了光之黎明。
 
「結束了呢……」亞爾法特輕聲說道。
 
『不,亞爾法特。』愛麗絲溫暖的聲音在他和眾人的腦海中迴盪,帶著對未來的無限期盼:『破壞與毀滅已經結束,但創造與守護的旅程,才剛剛開始。』
 
===
 
越過被稱為「死亡海峽」的德雷克海峽,白龍愛麗絲龐大的身軀在南半球的晨曦中平穩地滑翔著。牠那原本因為戰鬥而殘破不堪的純白羽翼,在「環境維護主控終端」——也就是「潘朵拉懺悔之盒」被「宙斯」權限融鑄後開啟的「第七封印」光之魔法沐浴下,早已完好如初,鬃毛下的每一片鱗甲都折射著破曉的金色陽光。
 
龍背上,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X與靜心六人,正靜靜地俯瞰著前方逐漸清晰的大陸輪廓。那座猶如獨角般高高隆起、直指天際的險峻山峰——合恩角,以及其後方廣闊的烏斯懷亞平原,正標示著他們這趟漫長且殘酷的旅程,終於迎來了終點。
 
『吾之感應中,前方平原已無殺戮之氣。』愛麗絲溫暖的聲音在眾人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欣慰:『闇黑之氣已然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無數微弱卻堅韌的生命之光。』
 
「看來,烏斯懷亞的安穩真的能夠得到確保。」索羅長長地吁了一口氣,一直緊繃著的肩膀終於放鬆下來。雖然早已確認了帝國軍的退軍,大戰過後才離開族人前往南極群島,索羅總是把他們的安危掛在心上。他摸了摸背後那半截古劍天焚,雖然劍刃已因氣化重塑變得一塌糊塗,但劍柄上的紅晶體此刻卻散發著前所未有的溫和光芒。
 
愛麗絲微微收攏雙翼,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星,精準地降落在烏斯懷亞平原邊緣的一處高地上。
 
還未等眾人完全躍下龍背,遠處的營地中已經傳來了震天的歡呼聲。沒有任何硝煙與戰火,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井然有序、充滿生機的火族臨時營地。
 
「是索羅大人!還有五族聖物使!」
 
「他們成功了!黑魔法真的消失了!」
 
無數身穿輕甲的火族戰士從營地中湧出。在人群的最前方,一襲火紅披風隨風飄揚,年紀輕輕卻已展現出王者風範的第五十四代火族之皇——帕積西亞,正快步向他們走來。而在她的身後,是滿臉激動的山度士一家三口。
 
「路易士……」帕積西亞看著滿身血污、少了一隻臂膀、卻笑得一臉豪邁的索羅,原本強裝出來的女皇威嚴瞬間崩潰。她眼眶一紅,也不顧眾人的目光,直接撲進了索羅的懷裏,聲音哽咽:「你這個笨蛋!我還以為……還以為你們死在南極了……」
 
「喂喂,帕蒂,妳現在可是火族之皇啊,哭哭啼啼的成何體統?」索羅雖然嘴上抱怨,僅存的右手卻輕輕地拍著她的背,柔聲說道:「本大爺可是答應過妳會活著回來的,我甚麼時候食言過?對了,那些帝國軍有沒有回頭再襲?」
 
帕積西亞擦了擦眼淚,破涕為笑:「自從愛麗絲震懾了他們之後,帝國軍本來就已經退了兵,另一支靠近本地的軍旅卻又再挑起戰事。誰知道幾天前,他們軍中的血之魔法突然全部失效,連遠程通訊也徹底中斷。失去了闇之魔法的威懾力,加上沒有孔彤和總部的指揮,那群帝國軍徹底成了一盤散沙。大部分人直接丟下武器投降,少部分死硬派也早往北面逃竄了。現在整個泛美洲的南部,已經完全是我們火族的天下了!」
 
聽到這個消息,亞爾法特等人才真正確信,統治了世界二十五年的闇黑帝國,隨著第七封印的解開與黑魔法的消失,已經在不費一兵一卒的情況下土崩瓦解。
 
「索羅大哥!」森美.山度士從人群中擠了出來,十二歲的少年眼中閃爍著無比崇拜的光芒,緊緊盯著索羅背後的巨劍:「你們打倒了闇黑之王嗎?大魔王是不是很可怕?那你現在……是不是要把『索羅』的名字和『天焚』傳給我了?」
 
看著森美那副急不可耐的模樣,索羅哈哈大笑,半蹲下來揉了揉他的短髮:「臭小子,想接班還早得很呢!」
 
索羅將背後劍刃變成了不規則形狀的天焚劍解下來,在森美面前晃了晃:「你看,為了打倒大魔王,這把老夥計可變得破破爛爛了。它現在這副模樣,可斬不斷世間的邪惡。」
 
森美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失望:「那……那怎麼辦?」
 
「所以,我得先去一趟歐洲。」索羅站起身,一把攬住旁邊愛德華的肩膀,惹得愛德華一陣嫌棄的掙扎:「這傢伙的家族可是全天下最厲害的鐵匠。我要跟他回一趟歐洲的『鑄鐵窖』,把天焚重新鍛造出最鋒利的劍刃。森美,『索羅』的名字背負著保護弱者的沉重使命,在你長大成人、擁有足夠的覺悟與力量之前,這把劍我還要多霸佔幾年!這段時間,你可得給我拼命練習火之魔法啊!」
 
森美眼中的失望瞬間被熊熊的鬥志取代,他用力地點了點頭:「是!我一定會變強的!等你帶著重鑄的天焚回來,我一定會讓你大吃一驚!」
 
一旁的亞爾法特看著這份充滿希望的約定,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感動。他抬起頭,看著同樣滿臉欣慰的同伴們,知道這場漫長的旅途,終於來到了真正要說再見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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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火族營地燃起了巨大的篝火。這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慶祝新世界的誕生。
 
宴會過後,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X與靜心六人,獨自來到了營地邊緣的一處懸崖上。夜風拂過,帶來了遠處麥哲倫海峽的海浪聲,一頭體型只有尋常獵犬大小、滿身通紅的幼龍正乖巧地趴在靜心的腳邊拍拍雙翼,閤眼打盹。這是愛麗絲臨行前,特意託付給他們照顧的龍族新生兒,象徵著幻獸與人類重新建立連結的希望。
 
「那麼……接下來你們都有甚麼打算?」索羅嘴裏叼著一根草莖,雙手枕在腦後,率先打破了沉默。
 
愛德華輕撫著裝有「莎蓮娜之青銅豎琴」的皮袋,仰望著南半球璀璨的星空,語氣平靜而堅定:「我要回歐洲,回波爾多的『鑄鐵窖』。失去闇黑帝國的鐵腕統治,歐洲各地的軍閥和極端教派必定會為了爭奪領土而陷入割據的混亂。我們百立克史密夫家族不能再隱世不出。我要帶著兄長的遺志,帶領金之一族站出來。我們鑄鐵窖將會成為歐洲新的『警政勢力』,用我們的科技與光之魔法,在廢墟中維持秩序,保護平民免受戰火的波及。」
 
愛德華轉過頭,深深地看了索羅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罕見的微笑:「大白癡,重鑄天焚的過程可以是很漫長且痛苦的。你這脾氣,希望別把我們鑄鐵窖的火爐給拆了。」
 
「呸!要不是為了修劍,誰稀罕去你那個充滿規矩的破地方!」索羅毫不客氣地回敬,但眼底卻充滿了對這趟同行旅程的期待。
 
X拄著恐懼之杖,他臉上的交叉疤痕在月光下顯得無比柔和:「『五族融和』的理念,現在才真正有了實現的土壤。沒有了黑魔法的威脅,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走遍中東與非洲,將各族的遺民聯繫起來,教導他們放下成見。這將是一條漫長的路,但風中已經傳來了和平的氣味。」
 
說著又撫一下臉,皺眉望著遠方:「闇黑帝國雖然垮了,但阿凡提之前的警告很快就會應驗。失去鐵腕統治,各地的傭兵與野心家必定會趁機作亂。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我們這群擁有『光之魔法』的人,必須成為亂世中維持秩序的基石。」

說完,X與愛德華互望了一眼,兩人的目光最終落在了莎拉身上。
 
莎拉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她走到懸崖邊,任由海風吹拂著她的棕色長髮。她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道:「我要回澳洲。」
 
莎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身為莎娜家族的繼承人,我必須回去擔起帶領族人的責任。我要回去,繼續監察著澳洲水、火兩族的和解,讓費里曼圖的廢墟重新變成繁榮的港口。」
 
莎拉轉過身,目光直直地對上了索羅的眼睛。平日裏那個總是把「本小姐」掛在嘴邊、動不動就和索羅吵架的傲嬌少女,此刻的眼神卻溫柔得令人心碎。
 
「大笨蛋……」莎拉咬了咬下唇,眼眶微紅:「你自己要保重。別以為在歐洲有小王子幫你收拾殘局,你就可以隨便逞英雄。要是哪天讓我聽到第二十二代索羅因為莽撞而死掉的消息,我絕對會跑到地獄去把你罵醒!」
 
索羅愣了一下,他慢慢站起身,走到莎拉面前。這個向來神經大條、只懂得揮劍的漢子,此刻卻顯得有些手足無措。他伸出僅存的右手,笨拙地擦去莎拉眼角的淚水,咧嘴笑道:「放心吧,莎拉小姐。我可是連神明都揍過的男人,哪有那麼容易死?等我在歐洲把劍修好,而妳在澳洲把那些破事都處理完了……我會去找妳的。到時候,妳可別嫌我煩。」
 
莎拉「噗嗤」一聲破涕為笑,她沒有再說甚麼,只是輕輕地、卻又無比用力地抱了索羅一下,然後迅速鬆開,轉過頭去掩飾自己通紅的臉頰。
 
看著這對歡喜冤家終於有了一絲坦誠,眾人都露出了會心的微笑。最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一直默默坐在草地上撫摸著小紅龍的少年身上。
 
亞爾法特.奧瑪。
 
這個十六歲的少年,沒有顯赫的家族背景,沒有強大的初始魔力。他憑著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正義感,帶著一枚神秘的魔磁,將這群性格迥異的五族聖物使聚集在一起,解開了第七封印,甚至喚醒了神明「宙斯」。
 
「小矮子,那你呢?」索羅走過去,一把攬住亞爾法特的肩膀:「五族聖物都已經找齊了,闇黑帝國也垮了。你接下來打算去哪裏拯救世界?」
 
亞爾法特從口袋裏掏出那枚陪伴了他整個旅程的魔磁。曾經,這枚魔磁會根據聖物的方位閃爍出不同顏色的光芒;而此刻,魔磁上的六個晶體都散發著淡淡的純白色微光,指針在錶盤上漫無目的地緩緩旋轉著,再也沒有指向任何一個特定的方向。
 
「大自然已經不再需要被特定的聖物或結界所束縛了。」亞爾法特看著魔磁,臉上露出了釋然而平靜的笑容。他將魔磁合上,重新放回口袋裏:「我不知道我的親生父母是誰,也不知道『光之一族』到底還有沒有其他的後裔。但這個世界太大了,還有很多地方我沒有去過。我想繼續旅行下去,用我自己的雙眼,去見證我們親手開啟的這個新時代。」
 
「阿彌陀佛,貧僧願與亞爾法特施主同行。」
 
一旁的靜心忽然站了起來,腳邊的幼龍也跟著發出「嗷嗚」的稚嫩叫聲。
 
眾人驚訝地看著這位年輕的武僧。頭上披著一層薄髮的靜心微微一笑,眼神中透著超越年齡的澄明:「讀萬卷佛經,不如行萬里路。真正的修羅與慈悲之道,不在無言寺的枯坐之中,而是在這大千世界裏。更何況……」
 
靜心低頭看了一眼那頭好奇地四處張望的小紅龍,神情變得認真起來:「愛麗絲將這孩子託付給我們,是希望我們能成為人類與龍族重新建立信任的橋樑。雖然闇黑帝國倒下了,但盤踞在極北之地的『龍騎士』依然是一群為了私慾而狩獵龍族的威脅。要教導這孩子,同時保護牠免受龍騎士的毒手,貧僧與亞爾法特施主責無旁貸。」
 
亞爾法特看著靜心,又看了看那頭親暱地蹭著自己褲管的幼龍,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堅定。他摸了摸小紅龍的腦袋,笑著對靜心說道:「那就多多指教了,靜心。看來我們的旅程,還遠遠沒有結束呢。」
 
晨曦的微光終於躍出海平面,將烏斯懷亞的平原染成了一片溫暖的橘金色。
 
不遠處,白龍愛麗絲發出一聲悠長的龍吟。牠龐大的身軀騰空而起,在空中盤旋了幾圈,彷彿在向這群勇敢的人類作最後的致意,隨後化作一道白金色的流光,帶領著之前留下來守護烏斯懷亞的黑龍和載著亞爾法特一行人來的祖利安納和加露蓮娜,朝著遙遠的東方天際飛去,回歸屬於大自然的樂土。
 
亞爾法特、索羅、莎拉、愛德華、X與靜心並肩站在懸崖邊。他們看著彼此,沒有說出「再見」兩個字,因為他們心裏清楚,只要這世上還有需要守護的微光,只要他們心中的羈絆依然存在,未來的某一天,在世界的某個角落,他們一定還會再次相遇。
 
「我們出發吧!」亞爾法特迎著朝陽,邁出了走向新世界的第一步。
 
風中,再也沒有了血腥與硝煙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泥土的芬芳,以及那名為「希望」的、無限延伸的自由氣息。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