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上一分鐘: 第二幕

三條長方形積木橫放，三條直放，兩者交錯堆疊成一座小塔

一隻緊緻的小手從小塔其中一層抽走一根木條，把它放到塔頂上；另外一隻鬆垮的手抽走一根木條，把它放到塔頂上；幾個來回之後，小塔的底部每層只剩一或二根木條，而其高度則將近翻了一倍

「沒有木條了」一把稚嫩的聲音說到

「這裡有啊」一把蒼老的聲音指着小塔的其中一層，那裡有兩根緊靠的木條

「可是這樣很危險欸」小手用食指敲了敲靠邊的那根木條





「那就看你要冒險還是認輸了」蒼老的聲音中透露出一絲輕浮

小手敲了又敲，木條一點點地突出，同時小塔搖搖欲墜

木條快要從塔中跌出，小手拿着木條外露的一端，往左右兩邊緩慢拉出

木條完全離開小塔，小塔未有跌下

「阿嬤輸了」





稚嫩的聲音深吸了一口氣，不經意地呼出

小塔應氣倒下

「阿嬤贏了」

小孩看着阿嬤，雙眼逐漸變得通紅，他的嘴角不受控地向下，微微張開口

「呀…呀呀…呀呀呀…」小孩開始哭





「哎喲…」阿嬤走向前抱着小孩

「不用哭啊，小東，不用哭」

小東哭聲沒有絲毫減輕

「遊戲而已啦，再玩一次就好了」阿嬤抱起小東一邊掃背一邊左右搖，小東由嚎啕大哭變為啜泣

「不哭啦，不哭啦」阿嬤繼續她的哄孫戲法

小東閉着眼睛，啜泣聲逐漸消失，他的呼吸逐漸緩慢下來，有節奏地一起一伏

阿嬤抱着小東，走到駝色真皮沙發旁，把他緩緩放下，再用沙發上的羊毛氈蓋着他

確認小東熟睡後，阿嬤走到沙發旁的實木單人椅坐下，拿起旁邊茶几上的一壺，倒出一小杯後酣暢淋灕地喝掉；她放下茶杯，坐臥在椅子上，前後搖擺





陽光從窗簾縫隙透射到室內，阿嬤緩緩合上眼睛

「叮咚」門鐘響起

「阿嬤…」小東呢喃着

阿嬤緩緩睜開雙眼，走到門口

「叮咚」阿嬤嘴角不自覺上揚

打開門，心寗站在鄭凱前面，按着門鈴。

阿嬤的嘴角回到原來水平「喲，來啦」





「東東呢？」心寗徑自走入阿嬤家中，走向沙發上的東東

「他剛輸了一場層層疊，哭了半天，我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了」阿嬤轉身看向心寗，以及她腳上那雙鞋

「你怎麼就不能讓着他呢」心寗輕輕摸了摸東東的頭

阿嬤深吸一口氣，準備說話時，鄭凱搭了搭她的肩膀，阿嬤長呼了一口氣，沒有接話

「東東，起來啦，媽媽來接你啦」心寗吻了一下東東的額頭




「高一點，再高一點啦」東東笑着叫喊





心寗加大搖鞦韆的力度，鄭凱從鞦韆旁慢慢移動到前方

東東玩得不亦樂乎

心寗再加大力度，東東雙腿開始離開鞦韆

心寗不自覺用力一甩，東東整個人飛離鞦韆，鄭凱沖上前接住東東；心寗雙眼睜大，掩着嘴




「女子形體，165以下選手，請到後台準備」

Monica環顧四周，精靈的眼神逐漸黯淡





她拿着橡皮帶走到後台，開始熱身，肩膀上的南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漲，身體各部位的紋理逐漸變得清晰

「下一位，104號」揚聲器轉來沒有語氣的聲音

Monica慢慢走上台，開始個人展示

她赤腳走到標記位置，雙腳微微分開，右腳作為重心，左腳外翻，腳尖碰地，雙手握緊拳頭，向前交叉伸直，慢慢向外擴展，畫出半個圓形，直至雙手抬高至肩膀水平

雙手朝自己彎曲，手指綻放如花朵，收緊手上的肌肉，高聳的二頭肌以及深沉的三頭肌展露無遺；大腿線條分明，有如一棵沒有枝葉的樹幹，表皮陷入樹幹的每一條坑紋之中，正面展示就此完成；台下裁判拿着筆的手蠢蠢欲動

Monica身體側向左邊，右腳向左伸展，腳尖着地，右手向前伸展，手掌用力向後，指尖朝天，左肩聳起，左手伸直抵在右手之後，同時用力擠壓胸肌：這叫側展胸大肌

轉身背向裁判，Monica展示其後背及臀腿後再次側身，面向裁判；她抵於胸前的雙手收至身後，展現其立體的肩膀以及線條銳利的手臂，與此同時，揚聲器開始叫喊下一位選手

「121號」

Monica在下一位選手走到其位置之前離開，陸續幾人上台展示後，台上分開左右兩排，總裁判指向Monica位置那一排，勾了勾手指

「Front pose」眾人走向前，一字排開，肩鉀骨外展，手肘微微外擴，手掌比作手槍狀指向地下

「Quarter turn to the right」眾人右轉，左手微曲伸向身後，右手微曲向左，擠壓胸肌，雙手手指由尾指開始逐漸展開，展現腿側肌肉

「Front double biceps」四個方向展示完畢後，眾人回到個人展示時的四個規定姿勢；身形最少的Monica因皮膚與肌肉緊密貼合，使她肌肉紋理特別分明，很快便在同量級取得冠軍，晉級總決賽

下台後，Monica環視場地一周，依舊不見心寗身影

她從行李箱取出一排藥，「啪」一粒藥被拿出來，吞下藥後，不過一會，Monica多次走到廁所，排出身體水分，肌肉的狀態因身體活動而變化，纖維有如籠裏的老虎，在表皮的包裹下咆哮

「女子形體總決賽，第一位選手 」揚聲器的聲音一次一次地重覆，台上共六人，在裁判的指示下完成八個指定動作，各人一邊擠壓身上的肌肉，一邊擠壓臉上的笑容。眾人肌肉維度之大，有如一棵棵大樹屹立於天地之間；與之相比，Monica便有如茁壯成長的樹木，擁有肉眼可見的線條，卻未有其他人那大得誇張的維度

然而，Monica的皮肉分離度冠絕眾人，有如覆蓋牆上的玻璃紙，每一條坑紋都刻劃得細緻入微

「女子形體，第六名」裁判開始宣讀排名

「81號」一位髮線後移至至耳朵上方的女士舉起手，從眾人之中走出，與留着短鬍子的司儀握手，彎下腰戴上小獎牌；司儀身後走來一個眉清目秀的男子，他將手中寫着「6個月會藉」的巨大獎狀遞給司儀，女士從司儀手中接過獎狀，高舉過頭

「咔嚓」一聲，第五及第四名選手均已宣佈，Monica依然位在侯選名單之列

「第三名」沒有語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Monica！」高亢的男聲響起

Monica轉身，一個身穿運動套裝的男子正朝她走來，「你來啦」

「今天練甚麼呢？」男子問到，同時瞥了眼Monica比以往深色的肌膚

「練背好不好？」Monica回應同時環顧四周，心寗之前教導的男學生正坐在門口旁的茶几，拿着電話不斷打字

「還有3個」男子面目猙獰，雙手握着手把，以水平方向朝自己拉近「3…2…1」Monica在一旁數數，眼睛不停瞥向茶几

男同學臭着臉站起身，走到門前離開

「砰」重量砸回本來的位置，Monica回過神來「先休息一下」

Monica打開手機，不停地打字

「今天先這樣吧」經過一小時訓練後，Monica向男子說到

「好…」男子深呼吸幾次後才勉強吐出一個字




電話鈴聲響起，扒在床上的心寗身穿白色小背心以及運動褲，伸手拿起床頭櫃上的電話，撥開與枕頭糾纏的頭髮，看着電話上的名字，心寗遲遲未有按下接聽。電話響畢後，電話桌面彈出了一條通訊

「在樓下」心寗剛看清楚電話上的字

「嗶，嗶」車鈴聲音之響，即使住在高層的心寗也可聽見

心寗套上連帽衛衣，穿着棕色包頭鞋便走出門

走到樓下，心寗看見車上的Monica穿着黑色皮衣，朝她微笑着

打開車門，心寗一隻腳伸入車中，坐穩後另一隻腳收入車中

關上門，踩下踏板，車子駛向遠方

「噏…」Monica按下行車模式上的「舒適」，車子瞬間變得安靜

「所以?」Monica打破沉默

「東東嚇到了，現在住阿嬤家裹」

「你老公呢？」Monica注視着前方

「他叫我專注備賽，他跟他媽住」

「下個月？」Monica聲線上揚

心寗默不作聲

「你這樣？」Monica瞥了心寗一眼

心寗深吸一口氣

「我想用藥」

Monica右腳微微鬆開，車子逐漸慢下來

心寗看向Monica

Monica深吸一口氣「你老公知道嗎？」

「他同意了」

Monica抿了抿嘴

「噏…」車廂中瀰漫着引擎的低吼聲

二人再次來到火鍋店

「你來啦！」見到Monica，老闆反應依舊熱烈

「今天要很多的碳水」Monica向老闆微笑示意後說到

「好嘞」老闆回到後廚準備

烏冬，拉麵，馬鈴薯，各式各樣的肉類和菜類陸續端上餐桌

心寗詫異地看向Monica

「習慣一下吧，以後你會吃得更多」Monica把上桌的各類澱粉倒進鍋中

心寗拿起湯舀放進鍋裏攪動




「秋紅健身房黃姓教練在學員到達後僅用訊息表示今天取消亳無歉意理應開除！」社群中出現這樣一條訊息

「要關手機啦」心寗向一男子說到

男子抬頭看了看心寗，關上了手機

「來，上課了」男子跟隨心寗，走進器材區開始操練

大半個小時後，Monica走進健身房，心寗看見Monica，正張嘴向男子說話時，二個女人對到眼，Monica手掌朝下置於胸前，緩慢下壓，再指了指躺在板凳上，正費力推起槓鈴的男子

心寗點頭回應，男子雙手開始顫抖

「再來3下」心寗走到板凳前方，雙腿微蹲，雙手伸向槓鈴下方，稍稍用力抬起槓鈴，重覆三下後，男子頂着槓鈴的雙手不斷搖晃，心寗一把拉回槓鈴到架上

「今天先這樣吧」心寗對男子說到

男子從板凳上起來，瞥了一眼Monica，瞥了一眼心寗，頭也不回地向更衣室走去

心寗轉頭看向Monica，Monica向心寗挑了挑眉頭，脖子伸向員工休息室方向

二人坐下，Monica從包中取出數個藥瓶，上面印有不同的英文及劑量

「你還有6星期對不？」Monica問到

心寗點點頭

「因為你是第一次，所以先從最低劑量開始」Monica指着第一瓶藥片「這個是幫你增加肌肉合成的，早晚吃，每次一顆…」

她如數家珍地向心寗講解每一種藥的作用和副作用，心寗點頭如搗蒜

從健身室離開，二人再次前往火鍋店；愉快地吃過晚餐後，二人上車離去

開車前，Monica打開電話

「還叫宵夜啊？」心寗語氣上揚

Monica頭稍稍傾向心寗，雙眼微微仰視，嘴角上揚，沒有回話

回到八棟式大廈，二人揮手告別

Monica踏下油門，駛上高速公路

夕陽照耀在開蓬的車廂中，照耀在她的皮衣之上，她的太陽眼鏡上，車頭破開的空氣，經過擋風玻璃後再次溜入車廂中，帶起Monica的散髮

夕陽徐徐落下，黑夜降臨，Monica脫掉太陽眼鏡，汽車依舊在高速公路上奔馳

不過一會，車子駛入一座單棟公寓

回到家中，Monica把車鑰匙放在鞋櫃上的木盤內，與木盤同在鞋櫃之上的物品是一盤小小的仙人掌

坐在門旁的單人沙發上，解開鞋帶，Monica脫下皮衣，掛在門旁的木制衣櫃內

走進浴室，脫去一身庸俗；打開花灑，洗去一天疲累，Monica露出一絲微笑

披上浴袍，Monica走到床邊櫃上的小木盆，從盆中拿出一粒糖吃下

坐在客廳中唯一的椅子上，掀起椅子前面的漆面琴蓋，在黃鶯出谷的樂聲下，Monica的手指在琴鍵上輕快地來回彈跳

「叮咚」鈴聲突然響起，琴聲戛然而止

打開門，一個面容清澀，穿着黑色抹胸的女子，手拿着一杯飲料，女子面帶微笑，眼角卻沒有跟隨而起

「Hallo，請問是叫了外送…茶嗎？」看見Monica的時候，女子遲疑了一下

「進來吧」Monica嘴角上揚，右手伸到女子肩後，慢慢把她拉入家中；轉身時，左手關上了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