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媽淘寶淘到成屋都係"假人"》短篇8章+結尾: 第五章:走廊的腳步聲
第五章:走廊的腳步聲
廁所門鎖「崩」的一聲彈飛了出去。
那把電鑽的鑽頭像一條瘋狂的銀蛇,穿透了木板,離我的眼球只有幾寸距離。門縫迅速擴大,一隻蒼白、僵硬的手伸了進來,指甲烏黑,死命地抓撓著門框,發出令人牙酸的刮擦聲。
「阿源……乖仔……別跑啊……」
阿媽的聲音已經不像人聲了,更像是喉嚨裡卡著濃痰的野獸嘶吼。
我再也不敢遲疑,踩著馬桶蓋,雙手死死扣住那扇狹窄的氣窗邊緣。求生的本能讓我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我像條滑膩的泥鰍,硬生生將上半身擠出了窗外。
就在我的雙腿準備抽離的瞬間,腳踝突然一緊。
那東西抓住了我!
一股透骨的冰涼穿透襪子直鑽骨髓。我回頭一看,只見那個穿著西裝的「爸爸」正仰著頭,那張裂開的大嘴正對著我的腳,似乎想直接咬斷我的跟腱。
「滾開!」
我發狂地用另一隻腳猛踹它的臉。鞋底踩在它臉上,觸感不像皮膚,倒像是踩在一塊發爛的豬肉上,軟塌塌的還帶著黏液。
連續幾下重擊後,它終於鬆手了。我整個人重心失衡,從四樓的氣窗摔了出去。
「砰!」
幸好這棟舊唐樓的外牆佈滿了錯綜複雜的水管和生鏽的鐵架。我重重地撞在三樓的冷氣機頂蓋上,鐵皮發出巨大的轟鳴,震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痛。但我顧不上疼痛,手腳並用地沿著水渠滑到了三樓的公共走廊露台。
我大口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快要炸裂。
抬頭看去,四樓廁所的氣窗透出昏黃的光,兩個人影正擠在窗口向下張望。我不敢停留,跌跌撞撞地衝進了三樓的走廊。
只要跑下樓梯,衝出大廈,我就安全了。
然而,當我真正踏入三樓走廊的那一刻,腳步卻像灌了鉛一樣停住了。
這棟大廈的結構是那種老式的「長型」,一條長長的陰暗走廊,兩邊是密密麻麻的住戶鐵閘。平日裡,這裡應該堆滿了單車、地拖或者鞋架。
但現在,三樓的走廊裡堆滿了紙箱。
那些紙箱幾乎堵塞了半條通道,每一個都有半人高,長方形,像是裝大型家電的,又像是……棺材。
走廊的感應燈忽明忽暗,發出「滋滋」的電流聲。藉著閃爍的燈光,我看清了離我最近的一個紙箱。
箱子上印著那個我剛剛才見過的Logo——一家四口笑得詭異的全家福。
旁邊印著四個鮮紅的大字:「極樂家庭(易碎品)」。
我感到頭皮一陣發麻,視線順著走廊延伸出去。
第二戶門口,堆著兩個空箱子。
第三戶門口,堆著三個。
第四戶……第五戶……
整條走廊,幾乎每一家每一戶的門口,都堆著同樣的紙箱!有的已經拆開,紙皮散落一地;有的還封著膠帶,裡面似乎有東西在輕微撞擊紙壁。
這不是阿媽一個人的瘋狂。
這棟樓……這整棟早已被時代遺忘的舊公屋,根本就是一個巨大的「養殖場」。
我屏住呼吸,貼著牆壁慢慢移動。
經過304室時,鐵閘沒關嚴。裡面傳來剁肉的聲音,「篤、篤、篤」,節奏均勻而沉悶。伴隨著一個老伯的喃喃自語:「老婆子,多吃點,吃飽了才有力氣穿新衣服……」
經過306室時,我聽到裡面傳來嬰兒的啼哭聲,但那哭聲太過尖銳,沒有換氣的間隙,更像是某種電子合成的故障音。接著是一個女人不耐煩的吼叫:「再哭!再哭就把你的皮剝了換個聽話的!」
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我。
我以為我逃出了狼窩,卻掉進了虎穴。這裡的每一個鄰居,每一個看似正常的住戶,都在家裡養著這種怪物。他們都在等待「換皮」,都在尋找獵物。
而我,一個鮮活的、年輕的、有血有肉的人,此刻正赤手空拳地站在他們的狩獵場中央。
突然。
走廊盡頭的樓梯間,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咚、咚、咚。」
那不是普通人走路的聲音,每一步都極其沉重,像是穿著鐵鞋,又像是肢體僵硬無法彎曲。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金屬在地上拖行的聲音。
我猛地回頭,看向我剛剛逃下來的方向。四樓的樓梯口,一個高大的黑影慢慢浮現。它穿著不合身的西裝,脖子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歪斜著,手裡拖著一把長長的消防斧。
是「爸爸」。
它下來了。
而我身後的304室、306室……那些原本緊閉的大門,隨著走廊裡的動靜,也紛紛打開了一條縫隙。無數雙貪婪、渾濁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來,死死地盯著走廊裡唯一的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