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媽淘寶淘到成屋都係"假人"》短篇8章+結尾: 第七章:全家福
第七章:全家福
逃跑是徒勞的。
後巷是一條死胡同。當那把巨大的裁紙刀架在我脖子上時,我聞到了派件員身上那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我沒有被殺,而是像一件貨物一樣被扔上了手推車,壓在那堆還在微微抽搐的「半成品」上面,一路被推回了這棟噩夢般的大廈。
當我再次睜開眼時,我又回到了那個熟悉的客廳。
「乖仔,你終於回來了!阿媽就知你捨不得這個家!」
阿媽的聲音充滿了病態的歡愉。她穿著那件過年才會穿的紅色旗袍,臉上塗著厚厚的粉底,嘴唇紅得像剛喝過血。
我被粗麻繩死死地綁在餐桌的主位上。
這是一場詭異至極的家庭聚餐。
我的左邊坐著「爸爸」。他的頭已經被重新縫好了,雖然針腳歪歪扭扭,脖子上還纏著一圈透明膠帶固定。他面前擺著一副碗筷,碗裡盛滿了生米和香灰。
我的右邊坐著「小美」。那個鄰居小女孩的身體已經開始腐爛,散發著惡臭,但阿媽給她穿上了一條嶄新的粉色蕾絲裙,還在她塌陷的眼窩裡塞了兩顆亮晶晶的玻璃珠。
對面坐著那個「鄰居小孩」,他的身體是由幾個不同的玩偶部件拼湊起來的,手長腳短,正僵硬地趴在桌上。
「今晚是團圓飯,一定要齊齊整整。」阿媽一邊哼著走調的兒歌,一邊在客廳中央架設著一台老式的三腳架相機。
那不是數碼相機,而是一台笨重的菲林相機,黑洞洞的鏡頭像一隻窺視的眼睛。
派件員就站在門口,像個盡職的保鏢,手裡把玩著那把沾血的裁紙刀,饒有興致地看著這一切。
「阿源,笑一笑嘛。」阿媽走到我身後,冰冷的手指撫摸著我的臉頰,指甲深深掐進我的肉裡,「等拍完這張全家福,儀式就完成了。大師說,只要把你獻給『家神』,我們一家人就可以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你的靈魂會鎖在這個家裡,身體……呵呵,身體就交給這位快遞先生處理。」
原來這就是所謂的儀式。獻祭活人,將靈魂囚禁,肉體回收。
阿媽轉身走向廚房,端出了一個蓋著紅布的托盤。
「來,這是最後一道菜。」
她掀開紅布。
盤子裡放著一把鋒利的剪刀,和一根燃燒著的紅蠟燭。
「要先剪斷塵緣,再用火封印。」阿媽拿起剪刀,眼神狂熱地盯著我的手指,「十指連心,先剪手指……」
恐懼像潮水般淹沒了我,但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我想起了之前在那個神秘網店對話記錄裡看到的一條規則——那是關於這些「公仔」的禁忌。
「切記:半成品雖有靈,但怨氣重。絕對不能讓它們看見火光中的自己,否則怨氣反噬,神仙難救。」
阿媽手裡的蠟燭,還有客廳角落那面為了風水而掛的落地鏡。
這是唯一的機會。
「阿媽……」我聲音顫抖,假裝順從,「既然要拍全家福,能不能……能不能把那邊的鏡子挪過來一點?我想看看我有沒有整理好儀容,我想走得體面點。」
阿媽愣了一下,隨即露出了慈祥又詭異的笑容:「乖仔終於想通了?好,阿媽成全你。」
她放下剪刀,走過去搬動那面沉重的落地鏡,將它調整角度,正對著餐桌。
鏡子裡映照出這地獄般的場景:腐爛的「家人」、被綁縛的我、還有那個拿著蠟燭瘋癲的母親。
「好了,大家看鏡頭!」阿媽興奮地跑回相機後,一隻手按在快門線上,另一隻手舉起了那根燃燒的紅蠟燭,為了補光,她將燭火湊近了鏡頭前方。
就在這一瞬間,鏡子的角度剛好折射了燭光。
火光在鏡中跳動,映照在「爸爸」、「小美」和「鄰居小孩」那死氣沉沉的臉上,也映照在他們空洞的眼珠裡。
「看這裡!三、二……」
我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大吼:「看鏡子!看火裡的自己!你們不是公仔!你們是被殺死的!」
「一!」
阿媽按下了快門。
「咔嚓!」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時間彷彿凝固了。
原本安靜坐在椅子上的「家人」們,突然發出了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聲。
「爸爸」脖子上的膠帶崩裂了,腦袋以一種不可能的角度扭向鏡子,死死盯著鏡中那個滿身針腳的怪物。
「小美」眼眶裡的玻璃珠掉了下來,發出清脆的響聲,兩行黑血從空洞的眼窩流下。她張開了被縫合的嘴,發出了一聲尖銳刺耳的尖叫。
「啊————————!」
那不是人類能發出的聲音,那是積壓了無盡痛苦的怨靈咆哮。
屋內的燈光開始瘋狂閃爍。
阿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驚恐地看著那些原本乖巧聽話的「家人」們緩緩站了起來。
「怎麼……怎麼會這樣?坐下!都給我坐下!」阿媽揮舞著剪刀怒吼。
但這一次,沒人聽她的了。
那個「鄰居小孩」猛地跳上餐桌,像一隻蜘蛛一樣爬向阿媽,一口咬住了她拿著蠟燭的手腕。
「啊!放手!我是你們的主人!」阿媽慘叫著,手中的蠟燭掉落在地,點燃了那條紅色的地毯。
火光瞬間竄起。
一直站在門口看戲的派件員臉色大變:「媽的!這群廢物失控了!」
他舉起裁紙刀想衝過來,但「爸爸」已經擋在了他面前。那具高大的屍體雖然行動緩慢,卻力大無窮,死死抱住了派件員的腰,任憑裁紙刀在他背上劃出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也不鬆手。
混亂中,火焰迅速蔓延,燒著了窗簾,燒著了那些堆積如山的紙箱。
我拼命掙扎,趁著繩子被火燎到變脆的瞬間,猛地掙脫了束縛。
「阿源!救我!我是你阿媽啊!」
阿媽被三個「公仔」按在地上,她的旗袍被撕爛,臉上充滿了絕望和恐懼。小美正拿著那把剪刀,一下一下地戳著阿媽的臉,就像阿媽曾經對她做過的那樣。
我看著這一幕,心中竟然沒有一絲憐憫,只有無盡的悲涼。
「你不是我阿媽。」我冷冷地說,「你只是一個想要控制一切的瘋子。」
我轉身,衝向大門。
身後,是烈火吞噬的家,是厲鬼索命的嚎叫,還有人性徹底崩塌的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