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是英雄: 第三章:附近有間便利店
2025年10月24日,晚上九點十五分。 西灣河鯉景灣。
「我去跑步。」
阿初換上了一套深灰色的運動裝,腳上踩著那對減震性能良好的跑鞋。他一邊綁鞋帶,一邊對正在客廳檢查功課的阿敏報備,「順便去買聽朝的鮮奶同白方包。」
「買明治全脂,唔好買脫脂,無味。」阿敏頭也不抬,手中的紅筆在軒仔的作業簿上圈出一個錯字,「還有,唔好跑咁遠,成身汗返嚟好臭。」
「收到。明治全脂,一小時內回防。」
阿初推門而出。這是一個謊言,也是一個藉口。但對於社畜來說,這叫「時間管理」。
從西灣河沿著海濱長廊跑到鰂魚涌太古坊,正常配速大約十五分鐘。阿初撥通了下屬 Jason 的電話。
「情況點?」
「大佬,佢哋係負責太古坊嗰間清潔公司嘅人。話我哋部車阻住佢哋收垃圾,要收『清理費』先肯移開部車。司機唔敢郁,怕以後被佢哋針對……」Jason 的聲音帶著焦慮。
「在那裡等我。記住,你是文員,不是葉問。縮埋一邊。」
晚上九點三十五分,太古坊後巷。這裡與前門的光鮮亮麗不同,是商業區的消化系統。三個穿著反光背心工作服的男人正圍著貨車司機。他們不是什麼武林高手,只是這區外判清潔公司的基層員工,最近因為賭馬手緊,想趁夜晚沒人,從這些急著出貨的藥廠車身上刮點「茶錢」。阿初慢跑著進入巷口。他沒有衝過去,而是先掏出手機,按下了報案熱線。「喂,報案中心?太古坊後巷,有人非法禁錮車輛並進行勒索。係,我係目擊者,對方有幾個人,語氣帶威脅性。麻煩派人嚟睇睇。」掛斷電話。倒數開始。阿初走進了「戰場」。他沒有自報家門,只是一臉和氣地走過去。「幾位師兄,咩事咁大陣仗呀?」阿初聲音喘著氣,像個路過的夜跑大叔,「大家打份工啫,部車阻住你哋收垃圾?不如我叫司機移開少少?」帶頭的一個「斑馬頭」清潔工,隨手拿起旁邊一個工業垃圾桶蓋,發出一聲悶響:「移?移咗咁耐,我哋啲兄弟唔使人工呀?五千蚊茶錢,唔係嘅話,今晚你哋啲藥材樣本就同啲垃圾一齊留喺度啦。」阿初嘆了口氣。這班人不是要錢,而是要「搵快錢」。他向縮在一邊的 Jason 打了個眼色。Jason 緊記大佬教誨,立刻轉過身面壁,扮作什麼都看不見。「既然談不攏……」阿初無奈地聳聳肩,走近了一步。「斑馬頭」以為這個大叔好欺負,揮動手裡的垃圾桶蓋想嚇退他。但在他動作的瞬間,阿初動了。
社畜版閻王三點水 —— 變式:滑步擠靠。
阿初像是腳底打滑,整個人失衡撞向「斑馬頭」。但在接觸的一剎那,他的肩膀精準地切入了對方的重心線。「哎呀!」阿初一聲慘叫,看起來摔得很狼狽。「斑馬頭」只覺得自己像被一部滿載的叉車正面撞中,整個人失控向後飛出,重重地撞在垃圾房的鐵門上,「哐」的一聲,整個人捂著胸口跪倒在地,岔了氣。
另外兩個工友見狀,隨手抓起長柄掃把衝上來。阿初沒有退,反而順勢「跌」向左邊那人。他的手肘在混亂中「不小心」頂在了對方的橫膈膜上——那是一個極其隱蔽的「頂肘」。那人瞬間臉色發紫,軟綿綿地滑了下去。剩下最後一人愣住了。他看著兩個同伴莫名其妙地倒下,而眼前這個運動裝大叔正一臉惶恐地爬起來拍灰塵。
「都要話大家打份工㗎啦……」阿初一邊碎碎念,一邊走向最後那人。那人被阿初那種詭異的「狼狽」嚇到了,步步後退,最後被地上的水管絆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戰鬥結束。耗時 28 秒。
遠處傳來了警笛聲。阿初切換回「受害者」模式。當軍裝警員衝進後巷時,他們看到的是:三個清潔工東歪西倒,而一個滿身大汗的中產大叔正扶著牆,指著他們控訴:「阿 Sir!我路過想叫佢哋唔好阻街,佢哋就推我!好彩我自己跌得快無受傷……」
警員看了一眼現場。一邊是穿著工作服、眼神閃躲的工頭,一邊是舉止文明、趕著回家買鮮奶的中產大叔。這就是阿初利用的社會信用「槓桿」。
「全部帶返去落口供。」警員揮手。
「阿 Sir,我可不可以留個電話?」阿初指了指手錶,一臉誠懇,「我老婆等緊我買明治全脂鮮奶,遲咗返去會被『清盤』㗎。」警員忍不住笑了:「得啦,登記身分證先。最近呢區啲清潔工係有啲過火。」
晚上十點十五分,鯉景灣。
阿初推開家門,將一排明治全脂鮮奶和一袋方包放在餐桌上。
「返嚟啦?」阿敏坐在沙發上,電視正播著韓劇。
「嗯,今日跑得順。」阿初自然地揉了揉膝蓋。
「有無受傷?」她突然問。阿初愣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
「……膝頭哥有啲痛,可能跑得太急。」
「記得拉筋。」阿敏收回目光,繼續看電視,「還有,下次唔好去太古坊跑,那邊空氣差,多塵。」阿初看著老婆的側臉,只覺得老婆的直覺,有時候比審計報告更準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