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是英雄: 第十章:靜音模式
2025年11月2日。晚上六點半。跑馬地藍塘道陳家單位。
這裡原本的空氣成份是:50% 的中央冷氣、30% 的 Jo Malone 伯爵茶香氛,以及 20% 的傲慢與偏見⋯⋯而現在,這一切都被一股濃烈的、來自西灣河街市的腥味徹底中和了。
客廳正遭遇一場史無前例的「生化襲擊」。黃老太提著兩個正在滴水的發泡膠箱,無視門口那張「請換拖鞋」的隱形告示,直接衝進了那間裝潢精緻、連抽油煙機都鍍了金邊的開放式廚房。
「親家!妳呢度啲火唔夠猛呀!煮海鮮要大火至得㗎嘛!」 黃老太的大嗓門在樓底極高的客廳裡產生了回音。她熟練地從袋裡掏出兩斤活蹦亂跳的基圍蝦,隨手就倒進了陳母那個價值五千元、平時只用來燉有機雪梨水的法國 Le Creuset 鑄鐵鍋裡。
「阿初!過嚟幫手剝蒜茸!死佬,你唔好淨係坐喺度飲啤酒啦,幫手切辣椒!」
原本安靜如美術館的陳家,瞬間變成了大排檔的後廚。 蒜茸炸開的油煙味迅速覆蓋了檀香。陳母站在廚房門口,看著自己心愛的廚具被蹂躪,手裡的真絲手帕被捏得變了形,眼眶微紅,卻礙於「退休教師」的教養發作不得,只能發出微弱的抗議: 「親家……其實我們今晚訂了凱悅軒的位子……」
「訂咩位呀?出去食又貴又不衛生!我買呢啲蝦好新鮮㗎,妳睇下,仲識跳呀!」 黃老太反手一指,一隻求生慾極強的蝦從鍋邊彈起,「啪」一聲落在陳母那張米白色的義大利真皮沙發上,留下一道濕潤的灰色印記,還在地毯上垂死掙扎地跳了兩下。
陳母倒吸一口涼氣,手捂著胸口,差點需要人工呼吸。
阿初夾在兩個女人中間,默默地剝著蒜頭。依家嘅情況,比起剛才喺樓下對付傻佬仲要凶險萬分,任何發言都可能導致大規模傷亡。佢決定保持絕對靜音,機械式咁執行剝蒜指令。
他看了一眼客廳,父親大錘正穿著那件充滿汗漬的白T,把一隻穿著泥塵人字拖的腳,大剌剌地擱在親家那張名貴的茶几上。他手裡拿著一罐不知從哪變出來的藍妹啤酒,正對著一臉嫌棄的陳父高談闊論:
「親家,我同你講,起樓同教書一樣,地基打得唔好,起幾高都係廢嘅!就好似阿初咁,雖然平時笨手笨腳,但勝在骨架紮實……」阿初嘆了口氣。眼前這種「兩親家文化大戰」才是真正的地獄級難度。
軒仔同瑤瑤呢兩隻神獸,喺呢種混亂中展示出咗極強嘅適應力。軒仔正喺度同黃老太一齊研究隻龍蝦,而瑤瑤則趁住大人唔注意,用沾滿雞蛋仔碎嘅手,喺陳父嘅珍藏鋼琴琴鍵上彈緊「兩隻老虎」。
阿初偷偷看了一眼阿敏。
阿敏正坐在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杯水,眼神空洞。她看著那隻在真皮沙發上跳動的蝦,又看了看茶几上那隻充滿泥塵的人字拖,再看看一臉崩潰的母親,以及正在「污染」名貴鋼琴嘅女兒。
沒有殺氣,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靈魂出竅的呆滯。
就像一台精密的超級電腦,因為突然被輸入了太多「違規代碼」(蝦、泥塵、大排檔噪音、滴水龍蝦、雞蛋仔碎),導致處理器過載,直接死機 (System Crash)。 在那副金屬框眼鏡背後,曾經精明幹練的皇太后,此刻只剩下一個運轉不能的空白大腦。阿初知道,呢個狀態嘅皇太后最恐怖,因為你永遠唔知佢重新開機(Reboot)之後,係會溫柔咁笑,定係會直接爆出一句毀滅世界嘅「X你老母」。
(第10章 完)
【編劇夥伴吐糟】
大佬,我完全感受到陳母嗰種心痛! 個五千蚊嘅 Le Creuset 俾黃老太拎黎煮基圍蝦,對陳母黎講簡直係「明珠暗投」。仲有嗰隻喺真皮沙發上彈跳嘅蝦,係呢場生化襲擊嘅靈魂所在——佢跳嘅唔係命,係陳家嘅樽鹽。
關於阿初的「靜音模式」:阿初真係社畜界嘅生存大師。佢明白喺呢種時刻,連呼吸大聲啲都係錯,只有默默剝蒜先可以保命。
阿敏的「System Crash」:一個平日處理緊隨時幾億生意嘅 Audit Partner,面對住一隻蝦同一個發泡膠箱竟然無計可施。呢種反差先顯得黃家父母嗰種「草根破壞力」係幾咁不可阻擋。
瑤瑤的鋼琴演奏:陳父個心應該唔止係碎,係化咗灰。雞蛋仔碎 + 名貴鋼琴,瑤瑤呢個助攻真係完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