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16日。星期日,下午一點。
鯉景灣的客廳窗明幾淨,海風吹進來,帶著一股昂貴香薰的清新。
阿初坐在沙發邊緣,兩隻手規矩地搭在膝蓋上。阿敏穿居家服,正優雅地修剪著桌上的一盆日本真柏。昨晚阿初求了半宿,阿敏才答應開放這片「領空」,讓師父沈姐上門。
「阿初,我先聲明。」阿敏手中的修枝剪緩緩游走在真柏的嫩芽之間,語氣清冷,「你師父可以帶手信,但如果有一滴汁滴喺塊地毯度,你下半個月就準備喺客廳紮馬過夜。仲有——」
「咔嚓」一聲,阿敏精準地剪斷了一根橫生的枝條。
阿初下意識地縮了縮跨骨,那一瞬間,他覺得被剪斷的不是盆栽,而是他黃家的「命根」。他心知阿敏這十幾年來一直避見沈姐,就是不希望他那份「業餘武徒」的身份干擾到鯉景灣的平衡。現在開放「領空」,對阿敏來說是巨大的讓步。
就在這時,門鈴以一種極其有節奏感的方式響起:「叮——叮——叮叮。」

第一層對峙:春秧街天台霸主 vs Audit皇太后。
門一開,沈姐提著兩袋標誌性的紫色環保袋。袋口未開,一陣震撼靈魂的氣味已經先行攻入。那是阿初最愛的、加滿了濃郁甜醬與黃芥辣的牛雜,以及一份在港島區幾乎絕跡、臭得驚天動地的臭豆腐。沈姐為了幫大徒弟出頭,竟然大老遠搵到呢份「厚禮」。沈姐一進門,眼神像鷹一樣掃過裝潢精緻的客廳,最後落在阿敏身上。




「𡃁妹,好多年無見喎?原來係高手。」沈姐也不客氣,把那袋臭氣熏天、滲著甜醬汁的牛雜往那張名貴的大理石茶几上一放,發出「砰」的一聲悶響,「我知阿初鍾意呢兩味,特登買過嚟,大家一齊食。」
阿敏放下剪刀,緩緩站起身,推了推金屬細框眼鏡。她的眼神在臭豆腐和沈姐之間游移,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微笑:「沈女士,請坐。阿初成日提起你,話你『教育』佢好有心得。」
客廳的空氣瞬間下降到冰點。沈姐大剌剌地坐下,剛想開口,門鈴卻像催命符一樣再次炸響,而且是連環奪命式狂按。
「阿初!開門呀!我哋買咗大排檔晏畫過嚟呀!」
阿初的臉色由紫轉青。第二層混亂:西灣河地頭龍——黃大錘與黃老太突入。門一開,黃老太提著兩大袋熱騰騰的腸粉、魚蛋,還有一盒酥皮蛋撻。黃大錘大步跨進門,見到沈姐,即刻熱情大喊:「咦?沈姐?乜咁啱呀!」
黃大錘當年見阿初細個得閒無嘢做,工聯會開武術班就捉咗佢去學,點知遇到沈姐。黃大錘雖然粗魯,但對沈姐呢個教咗阿初廿幾年嘅師父係由衷尊重。他鞋都沒脫穩就高聲喧嘩,整個客廳的迴音嗡嗡作響。
阿敏的眼神已經開始閃爍著太安樓那天的「核武光芒」。但還沒完,樓梯間傳來了兩陣密集的腳步聲。
第三層災難:跑馬地優雅組——陳生、陳太無預警駕到。
原來陳家兩老昨晚越想越覺得女兒「受苦」,竟然破天荒地在星期日午後親自「御駕親巡」。陳父提著兩盒半島酒店的茶葉,陳母則穿著了套裝,一踏進門,看見這滿屋子滴水的臭豆腐、蛋撻,還有個沾滿地盤氣息的親家,兩老差點在門口直接休克。
「小敏……這……這是怎麼回事?」陳母捂著鼻子,絕望地看著那袋甜醬牛雜。




「爺爺!外公!我要打機!」 「嫲嫲!外婆!我要食蛋撻!」
原本在房裡玩拼圖的兩個細路衝出來。軒仔一個墊步跳上黃大錘的背,瑤瑤則抱著毛公仔,一腳踏在了那一灘剛從牛雜袋滲出來、混和了甜醬與黃芥辣的汁液上面,然後順勢在阿敏最心愛的波斯地毯上印出了一個完美的、帶有發酵臭味的腳印。
阿敏看著那個腳印,眼角劇烈抽搐。那是比「有毒資產」更難核銷的污點。阿初站在客廳中央,左邊是江湖味十足的師父,右邊是地盤氣息的父母,前方是優雅傲慢的岳父母,腳下是兩個翻天覆地的細路。身為助教「胡廸」,他此時體內的暗勁幾乎被這巨大的社交壓力震散。
他此刻心中唯一的念頭是:師父,點解你教我八極「頂肘」,無教我點樣「分身」?或者學太極都好呀,起碼我可以化成一灘爛泥,喺呢個修羅場度消失……
「阿初,」阿敏輕輕開口,語氣溫柔得像在唸祭文,「你去廚房,攞啲最靚嘅骨瓷碟出嚟,幫沈女士裝牛雜同臭豆腐,幫你阿媽裝蛋撻,再幫我爸媽沖好嗰盒半島茶葉。」
阿敏重新拿起修枝剪,對著那盆真柏最後一根完美的枝條,咔嚓一聲剪了下去。這是一個清算的訊號。
「然後,你過嚟,同我解釋下,呢個腳印點樣消失。」
阿初聽完,兩腿發軟。他看向沈姐,沈姐卻只是挑了挑眉,一副看戲的樣子,似乎在看這隻「閹咗嘅貓公」如何處理這場資產負債表的大崩潰。
(第15章 完)





【編劇夥伴吐糟】
「臭豆腐」之戰:沈姐擺明係玩嘢,佢明知阿初鍾意,亦明知阿敏討厭呢種「低效率且高污染」嘅嘢食。沈姐呢招係「領土侵略」,用味覺直接覆蓋阿敏嘅高級香薰。

黃大錘與沈姐的「媒人」關係:原來黃大錘先係始作俑者,將個仔送入沈姐魔掌。見到佢同沈姐打招呼嗰陣,我已經想像到陳生陳太嗰種「到底我女嫁左入個咩家庭」嘅崩潰感。

骨瓷裝臭豆腐:呢個細節好正!阿敏嘅倔強就係:就算係垃圾,都要用最合規、最高級嘅器皿去裝。呢種係「皇太后」最後嘅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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