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是英雄: 第十六章:掌印
2025年11月16日。下午一點十五分。
鯉景灣客廳的空氣,此刻比審計署的辦公室還要凝重。
阿初在廚房裡,雙手快得出了殘影。他左手拿著那套阿敏最心愛的英國骨瓷杯,右手提著沈姐那袋散發著「毀滅性氣味」的臭豆腐與甜醬牛雜,還要分出一隻腳踢開想進來偷吃蛋撻的軒仔。
「好好哋……唔好搞我啦……」阿初欲哭無淚。
客廳裡,三方勢力正圍繞著那張大理石茶几坐下。這不是社交,這是主權宣示。沈姐大剌剌地翹著二郎腿,作為今日唯一「預約成功」的客人,她氣定神閒;而陳生、陳太、黃大錘與黃老太這四位「不請自來」的長老,則讓皇太后的臉色黑得像陳年滷水。
「阿初,你磨蹭夠未?仲唔出嚟?」阿敏的聲音從客廳幽幽傳來,平靜中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節奏感。
阿初深吸一口氣,以一種極其精準、幾乎不帶聲響的貓行步,平穩地將托盤放在茶几上。身為沈姐口中「閹咗嘅貓公」,他在家中展現出的步法,竟比在體育館時更為輕靈,全因恐懼能激發人的無限潛能。
「沈女士,請用茶。」阿敏優雅地伸出手,先在沈姐面前擺好茶杯,隨即眼神凌厲地掃向那四位亂入的長老,語氣急轉直下:「爸、媽,仲有老爺、奶奶。今日我約咗沈女士過嚟,係因為佢係阿初師父,係正式拜訪。但你哋幾位無打招呼就『突襲』,已經完全超出咗我呢間屋嘅負載能力。」
阿敏拿出一盒消毒濕紙巾,先在沈姐面前抹了三遍,再在黃大錘那堆蛋撻碎旁邊猛抹。
黃大錘雖然粗魯、嗓門大,但能在地盤打滾幾十年做到「判頭」呢個位,察言觀色的能力絕對是一等一的。他一見阿敏那副「全武裝audit」的架勢,原本想翹起的二郎腿悄悄放了下來,手裡的藍妹啤酒也沒敢直接擱在茶几上,而是小心翼翼地墊在自己的掌心裡。他心裡暗想:「呢個新抱仔,眼神仲兇過地盤監督,都係唔好亂郁為妙。」他這種草根式的自保智慧,讓他選擇將壓力全數推回兒子身上。
「沈女士,阿初成日提起你,話你『教育』佢好有心得。」阿敏轉向沈姐,嘴角勾起一抹職業微笑,「既然係阿初敬重嘅長輩,你帶嚟嘅……手信,我一定會安排阿初用最正式嘅方式處理。阿初——」
「係!」
「幫沈女士將臭豆腐同牛雜放落呢個骨瓷碟。每一舊都要瀝乾啲汁,如果有半滴甜醬或者黃芥辣彈到個碟邊,你今晚就準備喺客廳紮馬過夜。」
沈姐冷笑一聲:「阿敏,妳呢度規矩真係多。阿初喺我度練功嗰陣,滿身大汗直接坐喺地下食飯,都未見佢有咁多講究。」
「沈女士,練功係練功,家教係家教。」阿敏推了推眼鏡,「佢喺出面點樣不拘小節我管唔到,但喺呢間屋,佢就必須遵守我嘅『審計準則』。」
一旁的陳母想找回點優越感:「小敏,沈女士是江湖中人,我們應該多體諒……」
「媽,妳同爸今日過嚟,已經打亂咗我嘅行程。如果妳哋想坐,就請保持安靜。」阿敏頭也不回地打斷,隨即看向正乖乖坐在一角、大口啃蛋撻的黃大錘,「老爺,多謝你啲蛋撻,但煩請你幫手睇住軒仔,唔好等佢將啲碎掉到地毯度。如果佢整污糟咗,阿初聽日就要請假喺屋企洗地。」
黃大錘聽完,馬上像接到最高指令一樣,粗壯的手臂一把箍住軒仔:「聽見無呀!衰仔!醒醒定定,唔好害你老竇呀!」
阿初夾在中間,像是在拆炸彈一樣,一邊精確地「瀝乾」那些黏糊糊的甜醬牛雜,一邊看著自家老豆那副罕見的「乖巧」樣,心裡百感交集。他這輩子從未覺得馬步這麼難紮,他的生存方案只有一個:絕對服從。
就在這時,原本在旁邊觀戰的瑤瑤,突然被那股濃烈的、帶著黃芥辣衝擊力的牛雜香氣吸引。她賣萌地湊到茶几邊,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指,趁阿初唔留意,快速蘸了一點骨瓷碟邊的甜醬,然後飛快地放入口中。
「嗚……好食呀!爹哋,我要食臭豆腐!」瑤瑤興奮地大叫,隨即作勢要往阿初身上撲,而阿初手裡正拎著那塊滴著汁的臭豆腐。
阿敏的眼神瞬間定格。那一刻,空氣彷彿凝固,維港煙花爆發前的寂靜也不過如此。
阿初看著瑤瑤那隻沾滿甜醬、正準備印在阿敏居家服上的手,冷汗如瀑布般湧出。他知道,這下子真的「好好哋」唔到喇。
(第16章 完)
Step 7:【編劇夥伴吐糟】
「判頭」的生存直覺:黃大錘不愧係地盤老江湖,見到阿敏眼神唔對,連啤酒都唔敢放低,寧願手心發熱都唔想「觸動審計機制」。
骨瓷裝臭豆腐的視覺衝擊:阿初瀝乾牛雜汁嗰幕,直頭係藝術。你想下,用幾千蚊一套嘅骨瓷碟,盛載住街頭最「低俗」但最好味嘅臭豆腐同黃芥辣,呢種階級碰撞,阿敏睇到心入面應該已經核爆咗幾次。
瑤瑤的「致命一擊」:瑤瑤係呢間屋唯一可以打破阿敏 Logic 嘅存在。佢嗰隻沾滿甜醬嘅手,對住阿敏套白色真絲居家服……大佬,我已經買定保險,準備睇阿初點樣用身體擋住呢一招「甜醬印花掌」。
沈姐的看戲模式:沈姐擺明係嚟搞事嘅,佢見到瑤瑤要去食臭豆腐,心入面肯定喺度偷笑:阿初,你呢個老婆強到咁,最後咪又係敗喺個女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