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5日。星期五,晚上。西灣河太安樓。
阿初這幾天的心情沉重得像吞了鉛塊。九百八十萬的換樓壓力,加上新生命即將降臨的開支,讓他這個剛升職的副總經理毫無喜悅可言。他今晚約了大雄出來,原本是想請這位中學死黨幫忙找個信得過的經紀重新配置保險和儲蓄,為「資產重組」做準備。
但他沒想到,對面坐著的大雄,情況比他更像一場「系統性崩潰」。
大雄在一間大型保險公司做到了IT部主管,平時總是穿著整齊但略顯拘謹的恤衫,但今晚,他那件恤衫鈕扣扯開了,面前堆了四、五個藍妹啤酒空罐。
「阿初……你話,我係咪好失敗呀?」大雄眼眶微紅,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好好哋,飲咁多酒做咩呀?」阿初夾了一塊椒鹽鮮魷。他原本想開口求助,現在只能先當「救生員」,「工作壓力大呀?定係供樓加息呀?」
「如果係錢嘅問題,我就唔使咁辛苦喇。」大雄苦笑一聲,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劃開一張照片推到阿初面前。照片是在中環一間高級餐廳門口拍的,大雄的老婆靜儀親暱地挽著一個開紅色法拉利的男人。
「我上個禮拜去中環嗰度執 Server,咁啱路過見到。」大雄仰頭灌了一大口啤酒,「我跟咗佢哋成個下晝。阿初,你知唔知最諷刺係咩?嗰個男人,係我公司最主力嗰個客。我每日喺度幫人 Set Network,原來我自已個 Network 一早已經變咗色,畀人 Hack 到入屋都唔知。」阿初看著那張照片,心裡那句關於「保險配置」的話生生吞了回去:「好好哋⋯⋯慢慢講⋯⋯」
「點冷靜呀?我每個月畀六萬蚊家用,屋企供樓、晴晴嘅學費,全部係我一個人頂住。」大雄突然一巴掌拍在檯面上,「我以為我做到咁,佢就會幸福。點知佢同我講,佢覺得同我埋一齊好壓抑,話我陣『社畜味』令佢抖唔到氣!佢寧願去同個二世祖食 Fine Dining!」
就在這時,大雄的手機瘋狂震動,顯示是「靜儀」打來的。




「佢又催我返去……」大雄冷笑,眼神中帶著絕望,「佢唔係掛住我,佢係想我返去湊住晴晴,佢好出去搵嗰個男人。如果我唔返去,佢就去唔到偷情,所以佢先奪命追魂 call。」
阿初伸手按住大雄的手腕,用了一股微小的「沉勁」,強行讓他坐穩。「大雄,呢度係太安樓,唔係你屋企。你要發洩,我陪你,但唔好喺度失禮。」
「阿初,你係『高手』,你老婆係皇太后,你哋一家……你唔會明我呢種想死又唔敢死嘅感覺。」大雄趴在檯上抽泣。
阿初看著老友,心裡那股中年的酸楚也被勾了起來。想起阿敏的強勢,想起自己每天要撞出九百八十萬的壓力,其實大家都是在行鋼線。
「大雄,你要嘅唔係拳頭,係『audit』。」阿初眼神銳利起來,「既然佢話同你一齊有壓力。你依家要做嘅,係冷靜收集證據。男人嘅膊頭係用嚟孭起頭家,唔係用嚟裝綠帽。明唔明?」
阿初的手機響了。是阿敏發來的短訊,語氣難得地帶著一絲體諒: 『阿初,同大雄傾成點?保險同儲蓄配置單嘢,佢搵到信得過嘅人未?唔好飲咁多酒,早啲返。』
阿初背後一涼。他看著眼前失魂落魄的大雄,知道今晚「求救」計劃正式告吹,取而代之的是「營救計劃」。他飛快回了一條短訊:『老婆,大雄出咗大變數,佢今晚返唔到家。我帶佢返嚟暫住一晚,入屋再詳談。』
「大雄,走。我帶你去搵個地方沖涼換衫,先遮咗你身上啲酒味。」
阿初拎起外套,看著這個受傷的兄弟。他打算讓大雄睡在廚房旁那個由上手業主強行間出來、只有一張單人床位的「工人房」。雖然擠迫,但至少那是一個靜儀 Hack 唔入的安全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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