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是英雄: 第六十六章:派對動物
2027 年 2 月 9 日。星期二。大年初三(赤口)。
根據通勝,今日「赤口」,易生口角,不宜拜年。這是一個全港社畜合法的「六親不認日」。昨晚,阿初已經用「讓爺爺嫲嫲享受天倫之樂」為名,實則行「賣甩化骨龍」之實,將三個精力過剩的孩子(包括破壞力驚人的阿斗)打包送回了西灣河老家。北角丹拿花園這間實用面積 680 呎的三房單位,終於迎來了久違的死寂。在這個寸金尺土的空間裡,兩位頂尖高手即將為了珍貴的「Me Time」,展開一場關於空間與聲浪的主權博弈。
早上十點,陽光灑在那個五角形的鑽石廳。這屋苑的設計是香港室內設計的噩夢,放了一張三人梳化後,再塞入阿初那對視如命根的 KEF 落地喇叭,空間只夠一隻貓伸懶腰。左邊是阿初的陣地,他穿著 2016 年演唱會黑色 Tee,以修復故宮文物的虔誠輕掃著喇叭,這是他在這個被「皇太后」統治的家裡,唯一能宣示主權的圖騰。
右邊是阿敏的結界。她身穿香檳金色絲質睡袍,臉上敷著韓國頂級蝸牛精華面膜,只露出一雙冷若冰霜的眼睛。她端著頂級人參烏龍,手裡握著電視遙控器,彷彿握著統領三軍的權杖。她現在不需要呼吸,只需要與《淚之女王》第二季的金秀賢進行靈魂交流。
阿初深吸一口氣,決定測試這對喇叭的極限。手指按下播放鍵,音量旋鈕預調到了鄰居投訴邊緣。「Let’s go party party all night! Oh oh oh oh~」五月天《派對動物》的前奏剛炸響,靜音鍵瞬間被按低,世界回到了圖書館般的安靜。阿敏連頭都沒轉,視線死死鎖定在電視屏幕上的 Oppa。
「老婆?」阿初僵在半空,「Testing 緊咋嘛。」
「Testing 完未?」阿敏的聲音透過面膜傳出來,悶悶的卻帶著少女對偶像的絕對捍衛,「完咗就戴返耳機。我要睇劇。我嘅金秀賢需要一個安靜嘅環境同我談戀愛。你首歌一開頭就『Hey 孤獨』,好嘈呀,破壞晒我同 Oppa 嘅氛圍。一係戴耳機,一係出街。你自己揀。」阿敏下了最後通牒,客廳瞬間切換回韓劇溫柔曖昧的鋼琴曲。在皇太后的少女結界裡,五月天都要跪低。
半小時後,北角春秧街附近的某棟舊樓天台。沈姐正拿著剪刀在修剪指天椒,頭也沒抬地問道:「喂,死仔,年初三走上嚟做咩?屋企火燭呀?定係俾老婆趕出嚟?」
「兩樣都係啦。」阿初一臉鬱悶,將藍牙大喇叭放在石桌上,「師父,新年快樂。徒弟今日嚟……俾妳開年。」
「哼,算你識做。」沈姐放下剪刀,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定的一瞬間氣場便讓空氣凝固,「既然你想聽歌,就開大聲啲。樓下彭太返咗鄉下,嘈唔到人。開年就要有開年嘅樣,咪話我恰你。」
阿初點點頭,按下播放鍵。《派對動物》強勁的節奏再次響起,「And many many good times! Oh oh oh oh~」阿初猛地一跺腳,震腳發力,一記「撐錘」直衝沈姐中路。
「太緊!膊頭放鬆啲!你係打拳定係搬磚呀?」沈姐不退反進,單手一搭阿初的手腕,順勢一帶——八極・小纏。「砰!」阿初整個人像個沙包一樣被彈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後面那堆發泡膠箱上,壓扁了兩棵剛長出來的芫荽。
「不願被當寵物 寧願變成怪物……」
阿信的歌詞簡直是阿初此刻的寫照。他爬起來喊道:「師父!講好門規第一條,唔打面㗎!我仲要返工見客㗎!」
「邊個打你塊面啫?我撞緊你個肺!」沈姐沒好氣地罵道,「知就用力啦!含胸拔背!再嚟!」
「入不敷出 水電費繳不出來……若 這是你要的未來……」
歌詞唱到了社畜的痛處。阿初怒吼一聲,再次搶攻。沈姐在五月天的 BGM 中,閃身、進步、肘擊,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地卡在阿初的發力死角。「啪!啪!啪!」沈姐的掌背拍在阿初的背肌上,「轉身!打開門戶!太慢啦!你平時打字打懵咗呀?」
阿初氣喘如牛,每一次被擊倒,肌肉的撕裂感反而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師父……唔好打個腎……」
「少廢話!男人老狗,少少痛就叫救命!比起我個死佬當年……」沈姐突然收聲,眼神一冷。阿初心中暗叫不好,師父竟然提了那個走佬的老公!「師父!冷靜!我有交學費㗎!」沈姐火氣上來了,腳步變換,竟然精準地踩著鼓點一步一震腳地逼近。
黃昏六點。天台鐵門被推開。阿敏已經看完了十集《淚之女王》,容光煥發地走進來。眼前的阿初呈「大」字型躺在地上,像條被打撈上岸的鹹魚。
「師父,新年快樂。」阿敏遞上保溫壺,「這是剛燉好的花膠響螺湯,俾您潤下喉。我知道阿初肯定又激親您。」
「乖。」沈姐接過湯,露出慈祥的笑容,「都係阿敏識做。唔似得地上嗰舊叉燒。不過佢今日算係咁啦,起碼條腰骨似返個人。」
阿敏微笑著走到阿初身邊,伸出一隻手:「點呀?胡廸警長,玩夠未?」阿初抓住阿敏的手坐了起來,齜牙咧嘴地說:「玩夠啦。師父今日……好足料。」
「抵死。」阿敏輕輕拍了拍他衣服上的灰塵,「起身啦,返屋企。我叫咗渣華道街市樓上那間潮州打冷外賣,有你最鍾意嘅凍蟹。」
兩夫妻告別沈姐離開。夕陽下,阿初一瘸一拐地走著,阿敏扶著他的手臂。「老公,頭先我上嚟嗰陣,聽到首歌幾好聽。歌詞話『我們都有覺悟,要瘋狂到日出』……其實我都明嘅,做人有時真係好攰。」阿初轉頭看著老婆,心頭一暖。雖然被打得全身痛,但他覺得自己這隻「派對動物」,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安心棲息的窩。
【編劇夥伴吐糟】
皇太后的「追劇防禦體系」:阿敏敷住蝸牛面膜、拎住遙控器守護金秀賢係無可厚非。對佢嚟講,年初三唔係要用嚟拜年或者勞動,而係要用嚟補完佢缺失嘅「少女浪漫」。阿初播《派對動物》簡直係喺人哋個粉紅色泡泡入面放炸彈,抵佢俾人趕出街。
阿初的「自虐式開年」:阿初呢種「俾人打反而覺得活著」嘅心理,係典型嘅中年社畜通病。平時喺藥廠要對住啲唔聽話嘅後輩同埋繁瑣嘅 SOP,只有沈姐嘅重手,先可以令佢暫時忘記自己係個物流經理。
沈姐的「節奏感」:沈姐踩住五月天個 Beat 嚟打八極拳,呢個畫面感好強。佢雖然口硬,但最後讚阿初「條腰骨似返個人」,其實係對徒弟最高嘅新年祝福。
凍蟹與花膠湯:阿敏真係御夫有術。佢知道阿初出去「發洩」完肯定一身傷,所以一邊送花膠湯俾師父(做好公關),一邊叫定凍蟹獎勵老公(穩定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