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 年 2 月 7 日。大年初一。
對於林嘉嘉來說,這一天比稅務局突擊查數還要恐怖,比健身中心全線停電還要難熬。身為坐連鎖健身中心、身家豐厚、保養得宜的 32 歲單身女性,她在北角半山豪宅醒來時,做了一件平時絕對不會做的事——把那隻限量版的愛馬仕手袋收進櫃底,換上一個印著大大 Logo、但在親戚眼中才算「名牌」的 LV 入門款。妝容也要改。不能畫那種烈焰紅唇的女總裁妝,要畫那種看起來乖巧、聽話、好生養的「相親妝」。這不是去談幾百萬的生意,這是去西灣河太安樓娘家拜年。
中午十二點的太安樓,這座傳奇舊樓依舊瀰漫著混雜的臘味與香燭味。林嘉嘉提著兩大袋海味進門,五百呎的單位裡擠了十幾個親戚。飯桌上,大家對林嘉嘉進行著全方位的品評。表妹阿芳披頭散髮地照顧著兩歲大的兒子,衣服上沾著奶漬,而她那做文員的老公正翹著二郎腿打手遊。三姑指著阿芳感嘆:「嘉嘉,妳睇下表妹幾幸福,雖然老公搵得萬幾蚊,但三年抱兩,呢啲先係女人嘅歸宿。」林嘉嘉冷冷地看著,心裡只有濃濃的不屑。這叫幸福?這叫管理失敗。她見過敏姐是如何帶孩子的,那種指揮若定的精緻,與眼前這場名為「婚姻」的事故簡直是雲泥之別。
當林母端出年糕,預告林阿姨會帶那個三十七、八歲的「公務員筍盤」林先生上門時,林嘉嘉的耐性已到極限。林先生髮際線退守,穿著寬鬆 Polo 衫,一進門就猥瑣地盯著林嘉嘉的胸口笑:「嘉嘉小姐,聽講妳開健身室?生意好唔好做呀?有無免費飛送?」林嘉嘉看著這個眼神閃縮的男人,腦海浮現出阿初那種在關鍵時刻能使出八極拳保護家人的身影。
她忍無可忍,冷笑一聲對父母說:「我揀男人,最緊要睇佢有無腰骨。如果係個有腰骨、擔得起家嘅男人,我寧願嫁畀佢做妾,都好過對住啲縮頭縮腦嘅所謂筍盤。」這番話驚得林父拍案而起,滿臉怒容,眼看場面就要失控,林嘉嘉索性站起身:「屋企好焗,我落街透下氣。」
為了避開尷尬與父親的怒火,林嘉嘉只能硬著頭皮答應林阿姨「落去掃街」的提議,帶著這群親戚與那個林先生去擠老爺𨋢。一行十幾人浩浩蕩蕩來到太安樓地下的商場小食街。年初一這裡人潮洶湧,林先生一直試圖貼近林嘉嘉,嘴裡的飛沫亂噴:「嘉嘉,妳平時做 Gym 係咪好多大隻仔?小心佢哋呃妳錢喎,我哋做公務員就最老實……」林嘉嘉忍住想一腳把他踢進坑渠的衝動,就在這時,前方擁擠的人流突然自動分開一條道。
一把熟悉的、帶著稚氣卻響亮的聲音傳來:「爹哋!我要食雞蛋仔!要兩底!」林嘉嘉抬頭一看,彷彿在沙漠看到了綠洲。只見阿初穿著剪裁合身的深藍色大衣,胸前掛著戴著老虎帽的阿斗,雙手牽著盛裝打扮的軒仔與瑤瑤。阿初腰板挺直,步履輕盈,眼神時刻掃描著周圍,形成一個天然的防護圈。而走在他身邊的阿敏,穿著卡其色長風衣,圍著愛馬仕絲巾,那種職業女性混合皇太后的威嚴氣場,讓周圍街坊不自覺地讓路。這是真正的「西灣河皇室出巡」。
「敏姐!阿初!」林嘉嘉興奮地大喊,快步衝過去,彷彿找到了組織。阿敏轉過頭,優雅地微笑:「嘉嘉?咁啱?妳都在起度?」林嘉嘉對親戚的詫異目光視若無睹,挺直腰板介紹道:「媽,呢位就係我成日提嘅敏姐,大會計師樓嘅合夥人級別高層;呢位係佢先生阿初,跨國藥廠嘅副總經理。」林母與林阿姨被這對氣度不凡的夫婦震懾住,連話都說不利索。
林先生不甘被冷落,不知死活地插嘴:「總經理?私人公司好危險㗎喎,唔似我哋公務員,政府養……」話音剛落,一個路人被人群推擠著,一碗熱燙的碗仔翅眼看就要潑向瑤瑤。林先生本能反應竟是往後跳,還撞到了林母。而在同一秒,阿初眼神一凝,單手托穩阿斗,另一隻手輕輕一攬將瑤瑤拉至身後,肩膀巧妙一卸一頂,用一股柔勁托住了路人的手肘。一滴汁都沒灑出來。「小心,年初一人多,慢慢行。」阿初語氣平淡,動作行雲流水。
阿敏看了一眼那個狼狽的林先生,對嘉嘉語氣意味深長地說:「嘉嘉,係俾妳嘅開年利是。新一年,眼光要放長遠點,投資要㨂優質資產(Blue Chip),唔好乜垃圾仙股都睇入眼,會爛手。」這句話一語雙關,聽得林先生面紅耳赤。阿初對眾人禮數周全地告辭,帶著一家人離去。看著阿初背著孩子、挽著阿敏的和諧背影,林嘉嘉心裡的鬱悶一掃空。




她想起剛才阿初那個護著女兒、甚至連她都順便護在身後的瀟灑轉身,再看看眼前這群所謂的「老實人」,忍不住想起剛才被父親罵的那句「腰骨論」。雖然沒再說出口,但她看著林先生,微笑道:「媽,公司有急事,我返去先。林生,這檔牛雜唔錯,你自己慢慢排隊啦。」說完,林嘉嘉踩著高跟鞋,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太安樓。她的背影充滿了自信,因為她知道,在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真正懂得生活品質的「家」在等她去拜年。

【編劇夥伴吐糟】
嘉嘉的「腰骨論」:嘉嘉呢句「寧願做妾」真係夠晒震撼。佢唔係真係想做妾,而係佢對呢個平庸、懦弱、只識講「政府養」嘅林先生感到極度絕望。

林先生的「物種差異」:林先生三十七、八歲,自以為有鐵飯碗就係優質資產,點知遇到危險第一時間係後退同撞到長輩。阿初嗰下「單手護阿斗、反手托路人」嘅動作,直情係物種進化嘅展示。

皇太后的「仙股論」:阿敏真係毒舌界嘅天花板。佢一眼就睇穿嘉嘉嘅困境,用「仙股」嚟形容林先生,簡直係專業人士最優雅嘅羞辱。

太安樓的魔幻感:年初一嘅太安樓地鋪,係香港最有地氣嘅地方。阿初一家嘅「皇室出巡」同呢度嘅雜亂形成強烈反差,令嘉嘉終於明白,佢追求嘅唔係半山嘅孤獨,而係呢種可以喺混亂中建立秩序、保護家人嘅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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