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 年 6 月 13 日。星期日。
北角春秧街茶樓,繼而轉戰沈姐天台。六月的香港,濕度高達 98%,空氣黏稠得像過期的漿糊。這是一個標準的星期日早晨,對於黃家大少爺軒仔來說,這原本應該是雷打不動的「快樂時光」。然而,自從那個像「數碼喪屍」一樣的細佬阿斗出生,並且逐漸展現出令人頭痛的存在感後,軒仔發現,他在這個家族企業裡的「職位描述(Job Description)」被單方面修改了。
茶樓裡,喧鬧聲依舊。「軒仔,坐直啲。」沈姐將一籠燒賣推到桌上,語氣不再是兩年前那種「乖孫食多粒」的寵溺,而是像看著一個準接班人,「食嘢要有食相,你依家係大哥哥,要俾個樣細佬睇。」
軒仔正想夾起燒賣的手僵在半空,默默地縮了回來,將背脊挺得筆直,像被輸入了錯誤指令的機械人。阿初在一旁看著,心裡暗叫不妙。作為家中長子,太清楚這種「長子宿命論」的殺傷力。四大長老最近的口頭禪也是三句不離「你要生性」、「讓吓細佬」。對於一個只有七歲、剛剛考完試想放鬆的小學雞來說,這壓力比藥廠的 ISO 認證還要重。
「師父,佢剛考完試,放鬆吓啦。」阿初試圖打圓場。
「慈母多敗兒,慈父都係一樣!」沈姐瞪了大徒弟一眼,「佢資質好過你,你以前係一嚿飯,佢係一塊玉。食飽未?食飽上天台。」
天台,烈日當空。北角的舊樓天台像一個巨大的蒸籠。沈姐手持籐條,目光如炬。「馬步再低啲!腰要直!隻手軟賴賴做咩?無食飯呀?」
軒仔咬著牙,汗水沿著他稚嫩的臉頰滑落,滴在滾燙的水泥地上,瞬間蒸發。他已經蹲了十分鐘馬步,雙腿開始顫抖。「師父……」阿初正想說差不多了。
「收聲。」沈姐喝止,然後轉向軒仔,「軒仔,你記住,你係大師兄,將來你要保護媽咪,保護細佬妹。如果你連個馬步都紮唔穩,點樣擔起頭家?」
這句話,成為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軒仔的眼眶紅了。他不懂什麼叫「擔起頭家」,他只知道腿好痛,太陽好曬,他也想像細佬阿斗那樣,坐在冷氣房裡玩積木。委屈像洪水決堤。




「哇——!」軒仔突然爆發出一聲大哭,那是受盡委屈、歇斯底里的嚎哭,「我唔想做大哥哥呀!我好攰呀!嗚嗚嗚……」
沈姐愣住了。阿初見狀,心痛得立即想衝上去抱住兒子。但就在這一瞬間,軒仔在淚水中看見了前方的「障礙物」——也就是常年充當人肉沙包的老豆。在極度的情緒宣洩下,他忘記了招式,身體本能地因為大哭而徹底「鬆」了下來,然後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衝勁,向阿初衝了過去。
那不是亂衝。那是他這兩年來,身體記憶深處最熟悉的一個動作。入身、進步、肩背合一。
「我要返屋企呀!!」
伴隨著這聲嘶力竭的怒吼,軒仔小小的身軀像一顆出膛的砲彈,結結實實地撞進了阿初的懷裡。
八極.挨山靠。
阿初原本是放鬆狀態準備去抱兒子,完全沒預料到這一擊。人在大哭時,橫膈膜抽搐,核心肌群反而會爆發出一種極其純粹的「整勁」。加上軒仔雖然才七歲,但那是經過兩年正規八極拳打底的七歲。「蓬!」一聲悶響。阿初感覺自己像是被一輛迷你貨車撞中,重心瞬間失守,整個人向飛起,雙腳離地,背脊著地滑行了半米才停下。
天台死寂。沈姐手中的籐條掉在地上。剛才那一靠,勁力通透,毫無雜念,是真正的「六大開」精髓。阿初躺在地上,望著藍天,背脊火辣辣地痛,但嘴角卻忍不住上揚。他呻吟著坐起來,看著還在抽泣的軒仔,揉了揉胸口:「好嘢……衰仔,青出於藍喎。」
半小時後,客廳。軒仔已經洗好澡,眼睛紅腫地坐在沙發上。阿敏推了推金屬幼框眼鏡,聽完阿初擦著跌打酒的匯報。她沒有責怪沈姐,也沒有批評軒仔,只是靜靜地看著兒子。作為陳家的長女,下有妹妹阿婕,她比任何人都懂這種「被期望」的窒息感。她走到軒仔身邊坐下,這一次,她沒有用「皇太后」的權威。
「軒仔。」阿敏輕聲喚道,「媽咪想話你知,做大哥哥係好辛苦嘅。又要讓細佬,又要聽話,係咪覺得好唔公平?」




軒仔抬起頭,淚水又在眼眶裡打轉,用力地點了點頭。
「其實媽咪以前做家姐嗰陣,都好憎阿姨(阿婕)㗎。」阿敏說出了一個驚天秘密,「覺得佢分薄咗公公婆婆對我嘅愛,又覺得點解樣樣都要我讓佢。」
「真……真嘅?」
「真嘅。」阿敏笑了笑,「但我哋係人,唔係機械人。你想喊就喊,覺得攰就同 Daddy 媽咪講。你唔使背負成個世界,嗰啲嘢,留返俾你老豆頂。」
阿初在一旁配合地扮了個鬼臉:「係呀,天跌落嚟當被冚,Daddy 頂得住。」軒仔看著父母,一直緊繃的小臉終於放鬆下來,露出了一絲羞澀的笑意。
「不過,」阿敏話鋒一轉,眼神閃過一絲精光,「既然你今日用『挨山靠』打贏咗 Daddy,證明你練功無偷懶。作為獎勵,今晚我想食雪糕,你可以陪我食一杯。但係……」
「唔准話俾師父嫲嫲知!」軒仔搶答,眼中閃爍著共犯的光芒。
阿初看著這對母子,心裡的酸痛感消散了大半。他知道,這場「長子危機」暫時解除。至於他自己?他摸了摸還在隱隱作痛的胸口。

【編劇夥伴吐糟】




「橫膈膜發勁」:軒仔呢記挨山靠真係寫得好。細路喊到抽筋嗰陣,嗰種全身肌肉一齊收縮嘅力量係好驚人嘅,阿初呢次「貓車」得嚟有價值,佢用背脊換回咗個仔嘅心理健康,抵到爛。

皇太后的秘密:阿敏爆自己以前憎阿婕,呢招簡直係「共情審計」。對軒仔嚟講,發現無敵嘅媽咪都有過呢種「邪惡」念頭,係最大嘅寬慰——原來我唔係壞細路,我只係一個人。

沈姐的震撼:沈姐見到軒仔嗰一靠,心入面應該又驚又喜。驚嘅係自己逼得太緊,喜嘅係八極拳終於出咗個真天才。不過我估佢之後會偷偷地對軒仔好返啲,唔敢再用「擔起頭家」嚟壓佢。

共犯的雪糕:最後嗰杯「保密雪糕」係黃家最溫馨嘅時刻。阿敏雖然係 SOP 女神,但佢知道適時嘅「違規」先係家庭嘅潤滑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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