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是英雄: 第七十九章:人血饅頭
2027 年 6 月 5 日。星期六。晚上 7:30。
北角,某酒店二樓自助餐廳。落地玻璃窗外是維港初夏的暮色,餐廳內燈光柔和,刀叉碰撞聲與談笑聲交織出一種中產階級特有的、表面繁華的安逸感。這是一場屬於「Class of 2008」(預科畢業班)的同學聚會。長桌旁坐了十幾個人,當年這群經歷過會考與 A-Level 洗禮、擁有大學學位的學畜,如今大部分都已經發福、脫髮,或者正在為供樓利息而煩惱。
阿初和阿敏作為當年的「班對」,如今事業家庭雙全,自然是眾人羨慕的焦點。阿初穿著 Smart Casual ,阿敏則是一身連身裙,鼻樑上架著那副金屬幼框眼鏡,眼神收斂了鋒芒,但依然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惠妹、大雄也在場。至於林嘉嘉,她正坐在長桌末端,面前堆滿了長腳蟹。她是陪著還在「情感復健期」的惠妹來的。
「惠妹,妳睇下嗰邊。」嘉嘉一邊拆蟹一邊低聲八卦,「聽講敏姐年幾前喺太安樓,就係因為幫大雄出頭,搞到成個西灣河啲街坊見到佢都腳軟。阿敏因為咁無咗『掃街自由』,怨氣仲未消㗎。」惠妹苦笑:「妳把口收斂少少啦。」
宴會氣氛原本融洽,直到一個穿著低胸連衣裙、妝容精緻但掩蓋不住眼角細紋的女人走了進來。靜儀。大雄的前妻,那杯「過期綠茶」。她一進場,氣氛瞬間冷卻。大家都知道她和大雄的事——當年靜儀帶著二世祖男友挑釁,結果被阿敏當場教做人。
靜儀像隻花蝴蝶一樣繞了一圈,最後竟然想在大雄身邊的空位坐下。「哎呀,大雄,好耐無見。」靜儀的聲音甜得發膩,「聽講你升咗職?有無掛住我以前煲嘅湯呀?」
全場死寂。大雄正在剝一隻蝦,動作慢條斯理,指節粗大有力。他將剝好的蝦放在碟裡,然後抬起頭,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這裡有人坐。」大雄指了指身邊的空位,聲音沉穩,「我個袋坐。」
他將公事包放在椅子上。靜儀臉色一僵:「大雄,做人唔使咁絕掛?一夜夫妻百日恩……」
「我同妳嘅恩,喺律師樓簽紙嗰日已經清算完畢。」大雄拿起餐巾擦手,語氣平淡,「今日係同學聚會,妳想食飯隨便坐,但唔好坐我隔籬。我有『綠色恐懼症』,而且對『食嘢唔乾淨』或者『亂咁吞嘢』嘅人有心理陰影,影響食慾。」
周圍傳來幾聲憋不住的笑聲。靜儀臉一陣紅一陣白,悻悻地坐到對面去。嘉嘉冷冷點評:「以前覺得大雄係一 pat 泥,依家睇落,條腰骨起碼係不銹鋼造嘅。」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過大西裝、地中海禿頭、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大步走了進來。阿初和阿敏對視一眼,眉頭同時皺起。這不是上星期在電視上叫災民「唔好賣慘」的 林 Patrick 嗎?
「老婆,我有叫呢類物體咩?」阿初壓低聲音。阿敏推了推眼鏡:「我想起啦。Form 6 專門幫訓導主任打小報告嗰個。因為太乞人憎,Grad Din 好似無人約佢。」
林 Patrick 一入座,那些攀權附貴的同學立刻圍上去。他享受著這種感覺,目光掃到了嘉嘉。「咦?呢位唔係林小姐咩?」他端著酒杯走過去,「年初一之後好耐無見。做女人唔好咁強勢,搵個好似我咁嘅『績優股』嫁咗佢咪算囉。我依家調咗嚟東區做高級主任,可以『指點』下妳。」
嘉嘉慢慢吐出蟹腳,用紙巾擦嘴,用看外星生物的眼神看著他:「你邊位呀?我識你咩?」
「我係 Patrick 呀!嗰日喺……」
「唔哦——」嘉嘉拉長聲音,「我想起啦。嗰個話女人過咗三十歲就貶值,結果自己個頭皮貶值得快過日圓嗰個阿伯嘛。點呀?今日唔使開記招吠人呀?」
林 Patrick 被激得面紅耳赤,轉向阿初那邊故作感嘆:「唉,阿初,要捱雖然辛苦,但起碼仲生存到。唔似得嗰佪阿強,做保險做到過勞死。唔識用腦,死咗都係白死,留低老婆仔女捱世界。呢個就係無『規劃』嘅後果。」
「啪!」阿初重重放下酒杯。阿強是阿初當年的波友,一個盡責的父親,林 Patrick 這番話是對死者最大的侮辱。
「林生。」阿敏優雅地放下刀叉,聲音清晰地傳遍全場,「阿強為咗家庭做到最後一刻,值得尊敬。好過某啲身在其位,但只識喺冷氣房指指點點嘅『社會寄生蟲』。」
「妳……妳話邊個寄生蟲?」
「敏姐無指名道姓,你唔使咁快對號入座。」惠妹語氣溫柔但帶著刺,「定係你自己都覺得,除咗個 KPI,你呢個人本身就毫無價值?」
嘉嘉補上最後一刀:「敏姐,唔好同佢講道理啦。妳睇佢個樣,印堂發黑,明顯係長期缺德導致嘅內分泌失調。佢個樣本身就係『趕客』嘅最佳代言人。」
林 Patrick 氣得渾身發抖。四周同學開始竊笑,巴結他的人也默默退開。林 Patrick 咬牙將酒杯重重一放:「好!我走!東區呢個地頭,遲早係我話事。你哋呢班刁民,睇路呀!」
聚會結束。晚上十點,阿初一行人走出酒店沿渣華道走。靜儀一個人走在前面,背影落寞。突然,一個道友從後巷竄出,猛地扯住靜儀的手袋。「啊!搶嘢呀!」靜儀尖叫著被拖倒在地。賊人眼看就要得手,還想補上一腳。
就在此時,一道人影如牆壁般撞了上去。「貼山靠!」大雄這一撞,直接把瘦弱的道友撞飛兩米遠。
阿初和嘉嘉衝上來控制現場。靜儀驚魂未定,披頭散髮地看著擋在身前的大雄。「大……大雄……」她眼眶紅了,「我就知你仲係緊張我……」
大雄回過頭,彎下腰撿起手袋遞給她。「唔好誤會。」大雄聲音平靜,「沈姐教落,習武之人,見義勇為係本份。就算今日被搶嘅係個阿婆,我都會出手。」
「門規第二條:做人要有腰骨。」大雄一字一句地說,「我救妳,係因為我有腰骨。唔係因為我對妳還有情。」說完,他轉身走向阿初和阿敏,頭也不回。
阿敏看著大雄的背影,嘴角上揚:「老公,你個兄弟,終於似返個人樣。」
北角的夜風吹過,帶走了油膩味,卻吹不散那股複雜的人情冷暖。
【編劇夥伴吐糟】
「我個袋坐」:大雄呢句絕對係年度金句!對付綠茶婊唔需要長篇大論,用一個公事包去否定對方嘅存在,呢種係沈姐教出嚟嘅「八極心法」——先練腰骨,再練絕情。
大雄的「吞嚥陰影」:你補充嗰點真係好正,大雄話自己對「食嘢唔乾淨」或者「亂咁吞嘢」嘅人有陰影,呢句簡直係對靜儀最致命嘅羞辱。阿敏當年喺西灣河嘅「餘威」到今日仲幫緊大雄對抗綠茶。
林 Patrick 的猥瑣官威:林 Patrick 呢種人,連阿強呢種勤奮嘅死者都要嘲笑,證明佢個心真係畀狗食咗。阿敏話佢係「社會寄生蟲」真係一針見血,呢種人除咗識讀稿同攞官威,個人本身係「零價值」。
貼山靠的真義:大雄最後救靜儀,唔係因為「愛」,係因為「腰骨」。呢種將私人恩怨同俠義精神分開嘅層次,證明佢已經由「廢柴」正式轉型為「八極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