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7 年 7 月 21 日,星期三。
北角警署的錄口供程序比想像中順利。並非因為誰有預知能力,而是因為事實擺在眼前:CCTV 的角度剛好被混亂的人群遮擋,畫面上只見到那個六合拳高手兇狠地撲向抱著孩子的家長,然後在一輪混亂的推撞中,對方似乎因為自身衝力過猛,加上地滑(通粉湯汁),導致重心失衡而「意外」脫臼。
加上任老闆和幾位老街坊聲情並茂地描述對方如何兇神惡煞、如何淋滾水傷人,負責案件的警長在報告上大筆一揮,將事件定性為「糾紛期間發生的意外受傷」。
「你個女七歲都俾你嚇到喊,人哋老豆出於本能自衛推開你,好合理啫。」警長對著那個捧著手哀嚎的高手冷笑,「你有錢咪去民事索償囉,不過我睇個官信你定信人哋成家大細。」
這場風波,在法律層面上暫時畫上了句號。但在北角的地下秩序裡,卻激起了暗湧。
……
銅鑼灣.東區民政事務處總部。
林李康(Patrick Lam)正坐在他那張象徵著權力的轉椅上,手裡拿著一杯星巴克,看著窗外軒尼詩道的車水馬龍,他腦海裡已經構建好了東區重建後的宏偉藍圖。
早前被踢出「宏福苑大火跨部門協調小組」,在他眼中並不是什麼處分,而是一種「回歸」。那天上司是這樣跟他說的:「Patrick,協調小組那邊人手夠了。東區舊區重建協調仲有好多棘手工作,你專心做好嗰邊就得,總部嘅事,我們會搵人跟。」
在官場打滾多年的人都聽得出,這是一張漂亮的「雪藏令」。但在林 Patrick 的邏輯裡,這被解讀為:「老細覺得大材小用,想我獨自負責東區這個大盤(立功位)。」他完全過濾了所有負面信息,甚至覺得那些簽了「不升職承諾書」的同僚是沒志氣的廢柴。




「只要搞掂班死固執嘅舊樓業主,交出份靚仔嘅成績表,升職指日可待。」林 Patrick 嘴角上揚,充滿了盲目的自信。這時,私人手機響起。來電顯示是「百達地產(中間人)」。
「喂,陳生,係咪有好消息?」林 Patrick 語氣輕鬆。 「好你老母!」電話那頭傳來一陣咆哮,「林生,你唔係話只要撻你個名,班差佬就會隻眼開隻眼閉咩?我班細的依家俾人告刑事毀壞同傷人呀!個蛋撻頭仲俾人拉咗入去坐呀!」
林 Patrick 皺眉,將手機拿遠了一點:「咁係佢哋辦事不力,動粗都不識避忌……」 「避你個頭!我話你知,你應承過搞得掂黑白兩道我先幫你做醜人。依家出咗事,你自己諗掂佢。如果我有咩損失,我一定會向廉記舉報你濫用職權!」
嘟。電話掛斷。林 Patrick 的臉色沉了下來,罵了一句:「廢物!一班淨識用暴力嘅低端人口。」他並沒有因為對方的威脅而感到恐慌。在他看來,只要自己還在這個位置上,這群依附權力生存的寄生蟲就不敢真的咬他。他現在更關心的,是另一件事。
今晚,他決定再去一次春秧街。不是為了公務,而是為了私慾。那個林嘉嘉。自從上次在 SOGO 被那個瘋女人(阿敏)羞辱後,他心裡那股扭曲的征服慾反而更強了。他就不信,憑他堂堂 AO 的身份,會輸給那些不知所謂的「腰骨論」。
……
北角.嘉嘉健身中心,晚上 7:30。
電車剛好叮叮噹噹地駛過,街市的攤檔正準備收市。大雄站在健身中心樓下的大堂外,手裡提著一個保溫壺。他今天穿著一件普通的格仔恤衫,背著那個用了幾年的電腦背囊,看起來就是一個典型的香港 IT 中年男。
但他站立的姿勢變了。以前的他,總是微微寒背,像是在隨時準備向生活鞠躬;但自從在沈姐天台找回「腰骨」,練了八極的鐵山靠後,他現在雙腳抓地,脊椎挺得筆直,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如山嶽般的沉穩感。
「爸爸!」一把稚嫩的聲音傳來。大雄抬頭,臉上瞬間綻放出溫柔的笑容。




健身中心的電梯門打開。一個溫馨得令人羨慕的組合走了出來:最前面是晴晴;中間是穿著運動裝、紮著馬尾的嘉嘉,她正低頭跟晴晴說著笑話;最後面是提著環保袋、一臉慈祥的沈姐。
「多謝師父幫手湊晴晴。」大雄走上前,接過沈姐手裡的環保袋。 「講呢啲,晴晴好乖,幫我揀菜不知幾醒目。」沈姐笑著摸了摸晴晴的頭。 「嘉嘉姐姐,今日你講嗰個笑話好好笑!」晴晴拉著嘉嘉的手不放。
嘉嘉溫柔地看著晴晴,又抬頭看了看大雄,兩人雖然沒有任何身體接觸,但那種眼神交流中的默契,比任何擁抱都要親密。就在這幅幸福畫面即將定格時,一個極不和諧的身影闖了進來。
林 Patrick 手裡拿著一束略顯浮誇的紅玫瑰,剛從的士下來,正準備上演一場「霸道總裁」的戲碼。然後,他看到了這一幕。那一瞬間,林 Patrick 的大腦當機了。在他的價值觀裡,嘉嘉應該選擇他這個「優質資產」,而不是大雄這種「不良負債」。
「哎呀,大雄?」林 Patrick 走了過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刻意的尖酸,「點呀?一家大細去食大排檔呀?真係溫馨喎,不過小心食壞肚皮。」
眾人轉頭。「林生?」嘉嘉的笑容瞬間消失。
林 Patrick 無視嘉嘉的冷淡,直接走到大雄面前,上下打量著他,用一種陰濕的語氣說道:「大雄,好耐無見。聽講你離咗婚,個女判咗俾你?嘖嘖嘖,做單親爸爸好辛苦㗎,特別係做 IT Support 呢種沒前途的工。你係……想搵嘉嘉幫手湊女?定係想食軟飯?」
大雄看著他,表情平靜。如果是以前,他可能會自卑地低下頭。但現在,他腦海裡浮現的是阿初那句「不打臉,但要有腰骨」。
「林生,」大雄淡淡地說,「我做咩工,湊唔湊女,唔關你呢個我唔熟嘅舊同學事。至於軟飯……」大雄挺了挺胸膛,那裡有一股練武之人的正氣,「我靠自己雙手搵食,養大個女,我對得住天地良心。」
「哈!良心?」林 Patrick 誇張地笑了一聲,「嘉嘉,你睇下佢,窮酸到死仲講良心。我係 AO 呀!我手上有幾多工程項目你知唔知?你跟住佢,貪咩?貪佢識整電腦?」




嘉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林 Patrick 表演。林 Patrick 以為嘉嘉動搖了,走近一步,壓低聲音:「方大雄,我警告你。識做少少就離嘉嘉遠點。我只要打個電話,隨時可以叫相關部門去查下你間公司有無違規,甚至查下你個女間學校……」
這句話,觸碰了底線。大雄的眼神變了,不再是平靜,而是一種如山嶽般的沉穩與怒火。但他沒有動手。他只是向前跨了一步。
八極.闖步。
「砰」的一聲,腳掌落地有聲,地面彷彿都震動了一下。大雄整個人像一座塔一樣逼近林 Patrick,氣勢如虹。林 Patrick 被這股無形的氣場嚇得面色煞白,本能地後退了半步,手中的玫瑰花都差點拿不穩。
「你……你想點?想打人呀?」林 Patrick 色厲內荏地喊道,「我係公務員,你打我係襲擊公職人員!」
「林生,」一直沉默的嘉嘉終於開口了。她走到大雄身邊,與他並肩而立。「詠春有一句口訣,叫『中線理論』。做人同打拳一樣,心要正,身才正。只要行得正,企得正,就無人可以推倒你。」
嘉嘉看著林 Patrick,眼神裡充滿了憐憫:「大雄雖然只係個 IT 男,但他有腰骨,肯承擔,對朋友有義氣,對個女有愛心。佢係一個頂天立地嘅男人。而你,滿口官威,實際上只識狐假虎威,連做人都未學識。用大雄同你比較,係貶低緊大大雄嘅價值。」
「狗公,呢度唔歡迎你。」沈姐這時插了一句,「唔好阻住我哋一家人去食飯。還有,你束花好娘,唔好拎出嚟獻世啦。」
「一家人」三個字,像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林 Patrick 脆弱的自尊。周圍街坊指指點點,林 Patrick 臉漲成豬肝色,咬牙切齒,狠狠地將玫瑰花扔進旁邊的坑渠:「好……你哋⋯⋯!方大雄,你因住!仲有妳,林嘉嘉,妳會後悔的!」
說完,他轉身狼狽地逃離了現場,腳步踉蹌,背影依然試圖保持那種可笑的「官威」,卻顯得更加滑稽。
大雄看著他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無事?」嘉嘉轉過身,眼神變得溫柔。 「無。」大雄憨厚地笑了笑,舉起保溫壺,「師父煲了湯,話妳需要補氣。」
「行啦,傻佬。」嘉嘉輕輕笑了,「上去飲湯。」
晴晴一手拖著爸爸,一手拖著沈姐,嘉嘉走在旁邊。四人的背影在路燈下被拉長,溫馨而堅定。在這個繁華而勢利的城市裡,有些人靠頭銜活著,有些人靠腰骨活著。而今晚,腰骨贏了。

【編劇夥伴吐糟】




AO 嘅「平行時空」:林 Patrick 呢種人真係世界級,老細叫佢「專心東區舊區重建」明明係將佢流放去處理最棘手、最容易得罪人嘅地盤,佢居然可以解讀成「大盤」。不過咁都好,佢越係盲目,跌落黎果陣就越痛。

「闖步」嘅震撼:大雄唔需要出拳,只要果種「腳踏實地」嘅震動,就足以令林 Patrick 呢種虛有其表嘅人現出原形。練武先練心,大雄而家嘅心態已經係宗師級。

嘉嘉嘅「中線理論」:佢對大雄果種「友達以上」嘅感情,係建立喺對靈魂價值嘅認同上面。林 Patrick 攞束玫瑰花黎簡直係侮辱咗嘉嘉嘅品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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