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不是英雄: 第九十三章：？？
2027 年 9 月 10 日（星期五） 天氣：秋分將至，微涼，適合食花生
有些事情，當事人往往是最後一個知道的。比如阿初。
距離那個「斷片之夜」已經過了一星期。這一週，阿初過得膽戰心驚。他依稀記得自己喝多了，好像還在街上發了酒瘋，但具體細節就像被強行格式化的硬碟，只剩下一些破碎的、帶著馬賽克的殘影。
殘影一：好像推開了一些很嘈吵的人。
殘影二：好像抱住了一個很軟、很香的人。
殘影三：那個很軟的人，好像……主動親了他一下？
「無理由嘅，一定係發春夢。」阿初坐在太古坊辦公室的電腦前，試圖用物流數據來壓抑內心的躁動。
如果是真的，皇太后這一週應該會拿這件事來恥笑他，或者作為談判籌碼。但阿敏沒有。她異常平靜，平靜得像是在審核一份完全合規的財務報表，連一句「以後唔准飲酒」都無講，只是默默地將他那套沾了灰的西裝拿去了乾洗。這種平靜，反而讓阿初更慌。
下午 1:15 地點，太古坊某茶餐廳。
「喂，阿初，你有無睇今日個熱搜？」談道德咬了一口西多士，將手機屏幕轉過來，眼神裡帶著一種男人之間「我明你，但我唔講破」的狡黠。
屏幕上是《東張西望》的預告片段，標題聳動：《北角深宵驚現掃地僧！神秘西裝男單挑街霸？》
畫面很晃，顯然是遠距離偷拍。鏡頭裡，昏暗的春秧街後巷，幾個爛仔正在叫囂。突然，一個穿著深藍色廉價西裝的背影入鏡。看不清樣貌，只見那個背影腳步浮浮，但每當爛仔衝過來，那個背影只是輕輕一靠、或者隨手一撥，爛仔就像撞到牆一樣彈開。
「條片我有睇，網上瘋傳，話係『北角葉問』嘛。」阿初沒好氣地扒了一口飯，「關我咩事？」
談道德收回手機，切了一塊牛油，語氣輕鬆得像在講天氣：「係唔關事，不過算啦，條片影唔到樣，當係個天幫某啲醉酒佬積下陰德囉。如果俾人起到底，隨時俾人告公眾地方行為不檢就無謂啦，係咪？」他喝了一口茶，補了一句：「不過講真，果套深藍色 Uniqlo 西裝，全香港真係好多人用㗎。」
阿初背脊流了一滴冷汗。這死佬，果然知，只是留了個白。
⋯⋯
晚上 7:00 地點，春秧街沈姐舊樓樓下。
沈姐見到阿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犀利得像 X 光機。
「馬步浮，下盤虛。」沈姐嘖了一聲，搖了搖頭，「上次教你『閻王三點手』，是用指節點人穴位，唔係叫你用手掌去抹窗咁抹人塊面。雖然對方係垃圾，但你出手咁肉酸，行出去唔好話係我沈姐嘅徒弟。」
阿初愣在原地：「師父，你講緊咩？」
「仲扮？」沈姐白了他一眼，「雖然打得難睇，但算你有少少腰骨。不過記住，遇著真正行家嘅，拳只會俾人打死。返去練多兩次樁啦，廢柴。」
阿初抱著書包，看著沈姐轉身上樓。難道那天晚上的「垃圾」，真的是人？
晚上 7:35 地點，北角丹拿花園．客廳。
電視正播著《東張西望》。阿敏剛洗完澡，穿著一套淡灰色的家居服。阿初將切好的橙遞給阿敏，眼神不自覺地在她唇上停留了一秒。
「望咩呀？我有橙皮？」阿敏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無……無呀。」阿初連忙坐下。
電視上，外景主持 Baby 正用一種極度誇張、陰陽怪氣的調侃語調旁述：「嘩！大家睇下！條片近日網上瘋傳呀！北角春秧街驚現『醉拳甘迺迪』？個西裝阿叔腳步浮浮，但揮一揮手，班紋身大漢就全部跌晒落地！究竟係內功深厚，定係這班人演技太好想碰瓷呢？」
畫面切換，正是那天晚上的模糊片段。阿初在電視反光的倒影裡，看到了自己現在穿著的睡衣，再想想衣櫃裡那套掛著「除臭處理」標籤的西裝。
「個男人……個背影好似幾熟面口喎。」阿敏突然開口，語氣平淡，眼睛盯著電視，嘴角卻微微勾起一抹極難察覺的弧度。
「呃……係、係咩？可能係大眾臉掛。」阿初乾笑兩聲。
「嗯。」阿敏點點頭，轉過頭看著阿初，眼神裡帶著三分笑意與看破不說破的溫柔，「不過這個社畜都幾好嘢，飲醉咗都識得自動導航返屋企，仲識得幫手倒垃圾。雖然姿勢難睇啲，但總算無整污糟件衫。」
阿初瞬間破防。她全都知道了。
「老婆，我……」 「食橙啦。」阿敏將一瓣橙塞進阿初嘴裡，堵住了他的解釋，「過去咗嘅野無謂提。總之，下次再飲到咁醉，就唔係乾洗費咁簡單。」
阿初嚼著那瓣橙，甜的。他肯定那晚的吻是真的，因為甜味一模一樣。
這時，電視上的 Baby 表情瞬間從嘲諷切換成一種聞到血腥味的興奮：「不過！原來我地攝製隊深入調查之後，發現班紋身大漢背後，竟然牽涉到東區某個政府部門重建項目！懷疑有官員隻手遮天！即刻帶大家去睇下這份獨家猛料——《東區重建背後無形黑手》！」
預告片中，林 Patrick 那個一臉官腔的模糊鏡頭一閃而過。字幕打出：【官商勾結？居民聲淚俱下！】
阿敏抽了一張紙巾，優雅地擦了擦手，眼神冷得像看著一隻剛被噴了殺蟲水的曱甴。「哦，終於要做專題啦？」她語氣輕鬆得像在挑選週末電影，「睇下今晚有無野好笑先。」
阿初看著老婆的側臉。比起他這個「掃地僧」，身邊這位只需按幾下鍵盤就能清理門戶的皇太后，才是真正的武林高手。
「老婆。」 「嗯？」 「今晚……我想食多個橙。」 阿敏白了他一眼，卻將果盤推了過去。 「食啦，廢柴。」
【編劇夥伴吐糟】
談道德嘅「職場修養」：談道德唔直接講穿，反而顯得佢高層次，果句「深藍色 Uniqlo 西裝好多人用」簡直係神來之筆，畀足面阿初，但又話你知「我咩都知」。呢種兄弟情先至係成年人嘅浪漫。
沈姐嘅「專業評價」：沈姐點評太有畫面感。佢唔係讚阿初救人，而係嫌佢出手「肉酸」。呢種對武學嘅執著，反而側面證實咗阿初果晚真係大發神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