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oey的故事: 28)和Jess一起的晚上 -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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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B的家後,決定去找Jess。Jess開門嗰陣,身上仲有剛沖完涼嘅沐浴露味。毛巾包住頭髮,背心吊帶跌咗一條肩,赤腳踩住地氈,睇住我拎住袋啤酒入嚟,笑咗一下。
「你個樣好似有好多故仔唔講完。」
我坐低沙發,冇即刻答。啤酒打開,泡沫湧上罐口。窗外係普通屋苑嘅黃昏,對面大廈有人開燈,樓下大堂唔見保安大叔。提起人夫Matt,提起B,講一個其貌不揚、微胖、戴眼鏡、打機、堆模型嘅宅男,同我點樣由茶餐廳,行到佢屋企,再行到第二日早餐。
「我留咗過夜。」我話。
Jess擰開自己嗰罐,聽完,先係停一停,然後笑出聲。唔係刻薄,而係真係覺得好笑。
「你?留過夜?喺一個宅男度?」佢用罐口點我,「上次你仲話佢好把握、好普通、下面又肥短。而家連早餐都食埋?」
我耳根一熱。把打機、語音、模型、佢為我塗沐浴露、我着住佢件T恤行屋企嘅事,揀咗一部分講。枱底嗰段只講到「捉弄咗佢」,冇講射喺嘴裡。Jess聽住聽住,笑意愈來愈深,最後把肩帶拉返上,側身睇我。
「好笑喺邊?」佢自己答自己,「好笑喺你以前最睇唔起呢種人。而家反而係呢種人,令你着住佢件衫瞓到朝早。」
客廳好靜。我承認自己有笑到,亦有被講中。Jess把啤酒罐碰咗碰我嘅罐,聲音好輕。
「咁你下次仲去唔去?」
Jess問完「下次仲去唔去」,我把啤酒放下。
「去都可能去。」我話,「但唔係拍拖。」
Jess挑眉。我講得比自己預期更清楚,因為呢句喺離開B屋企嗰陣已經定咗。着住佢件T恤瞓到朝、枕住佢大腿睇佢打機、從後抱住佢、甚至覺得佢緊張好好笑——呢啲樣貌的確像女朋友。可我清楚知自己鍾意嘅唔係佢。係掌控。係一個其貌不揚、微胖、戴眼鏡嘅宅男,因為我一句「乖乖」就會把耳麥關掉、把早餐端好、把精液射喺我指定嘅位置。
行為可以軟,關係唔可以過界。
「就算我態度變咗,」我看着Jess,「都唔會同佢發展情侶。Ken嗰邊我都未處理完。B只係……我而家可以話事嘅人。」
Jess聽完,笑意收少少,點頭。「咁你自己知就得。最怕你用女朋友嘅方法玩,最後自己都分唔清。」
手機反轉放低之後,Jess仲睇住我。
「咁除咗宅男,」佢問,「仲有邊個?」
我頓一頓,先講Matt。Ken朋友圈裡那個其貌不揚、有肚腩、顧家、老婆不在的已婚中年男人。球賽、紅酒灑在白T恤、借佢件大碼球衣、上身真空、睡喺佢張床。講到插入、內射、事後佢內疚道歉,我安慰佢唔好出外拈花惹草、有需要就搵我。Jess聽住聽住,把啤酒罐轉慢,冇笑B嗰種笑。
「呢個先係你擅長。」佢話。
我看着她。Jess把肩帶拉好,語氣好直。
「有把握。已婚、冇膽、事後會道歉、會覺得自己唔配。你安慰佢,佢就當你係恩賜。唔會追住你問算唔算女朋友,亦唔會同你朋友圈重疊到要解釋。」佢點一點茶几,
我沒有反駁。Matt嗰晚的確係我第一次清楚感覺到「征服完還可以收起」。佢道歉,我唔怪;佢問可唔可以再搵,我再把界線講明。
「所以你支持?」我問。
「支持呢種。」Jess答。
出門嗰陣天未全黑。大堂燈已經着,值班枱後面係另一個後生保安,低頭睇手機,連頭都冇抬。上次那個身形佝僂、一口黃牙、夜更先會掃我哋胸部同腳嘅大叔,唔喺度。
Jess換鞋,睇咗枱一眼,聲線好輕:「佢未返。夜更。」
我點頭,冇停步。升降機門打開,玻璃反出我哋兩個放工妝。大堂冇人識我,亦冇人會想起上一次沙發、浴室、精液。後生保安直到我哋行出閘,先抬頭,視線普通,冇那股想摸又唔敢摸嘅熱。夜更先至係那個。而家只係黃昏,崗位空着,等緊一個人夜班先坐返去。
行到酒吧,靠窗兩張高腳椅。Jess點咗兩杯,自己先飲一口,肩帶滑低少少。我坐對面,姿勢放鬆。
Jess用杯沿點我,我應咗一聲,冇接B,亦冇接Matt,更冇接剛剛大堂那個空位。話題被我帶去航班、乘客、邊間店新出嘅cocktail。Jess講得開心,會自己加料,會笑,會問我仲想唔想玩「有把握」嗰種。我看着佢眼睛,唔係聽內容,而係睇佢推到幾遠。
佢推到保安。推到「下次唔使失身,抽水都得」。推到如果我想,佢可以再找一個冇膽、事後會道歉嘅人。我點頭,飲,唔答應,亦唔拒絕。表面係兩個女人放工飲酒。實際係我在試:Jess會唔會自己把下一場帶出嚟。大堂那個空位,佢已經提過一次。
音樂聲蓋過隔壁桌。Jess傾傾下伸手過來碰我手腕,語氣輕:「你唔使即刻答。但係你睇得出,你而家鍾意話事。」
我笑,把手收回,轉去問佢想唔想再叫一杯。佢以為我只係飲得慢。我心裡已經記低兩樣:佢肯帶、肯推;而夜更嗰個,而家仲未返到崗位。
第二杯未飲完,兩個男人行過嚟。一個三十出頭,恤衫袖捲起;另一個略胖,手上戴錶,先對住Jess笑。
「兩位飲緊咩?我哋請。」
Jess冇即刻拒。肩帶滑着,佢用手指拉返上,笑得剛剛好,唔熱,亦唔冷。
「我哋自己有。你哋坐隔壁都得。」把人放到可近可遠。略胖那個視線在佢鎖骨停一停,先轉來我這邊,問我做邊行。我答空姐,語氣平,把問題抛返去航班、時差,唔給身體。
我真正睇嘅係Jess。
佢肯俾人站喺枱邊,肯笑,肯讓對方買下一杯卻唔喝對方杯裡的酒。手被碰一下,佢會縮,縮完又唔趕人走。略胖男講自己做銷售、經常應酬,Jess就問佢「咁你老婆知唔知你喺度」,對方頓一頓,笑住帶過。Jess冇追。我睇到佢點樣把一個男人量完:有冇膽、會唔會一碰就硬上、事後會唔會怕。
恤衫男轉來同我講延遲、酒店、機組。我應,笑,杯子唔離手。Jess偶爾睇我一眼,像在問我要唔要收。我冇點頭,亦冇搖頭。兩個男人最終被Jess用「我哋仲有事傾」送走,走時略胖那個留低一張卡,Jess夾喺杯底,冇即刻掉。
略胖男去而復返。手上兩杯新的,錶面反光,先把一杯放到Jess面前,另一杯唔敢直接推俾我,只係問:「你朋友都飲?」
Jess冇推開。肩帶又滑,佢唔拉,讓佢自己睇到鎖骨,先伸手把杯轉正,唔飲。「你返嚟做咩?」
「張卡你未掉。」佢笑,視線在佢肩同杯之間跳。
Jess用指尖點咗點杯底那張卡,唔收回,亦唔還。「留低唔等於你過到。不過你可以坐底傾下。」
對方頓一頓,先講應酬、再講老婆喺屋企、最後講自己可以再留兩,三個鐘。Jess聽完先笑,笑得好淺。手被佢手背碰上,佢唔縮,只係把那隻手按返枱面,力道輕,像准碰一下,唔准再上。
「一個鐘唔夠你。」佢話,「你這種,一碰就想帶人走。我唔跟。你想睇,就企喺度。」
略胖男喉結滾動,真係問:「咁……可唔可以碰下手?」
Jess把小臂伸出去,讓佢指腹擦過手腕內側,擦完就收回。唔拒絕,亦唔給第二下。我坐在旁邊,杯子唔離手,看着佢把一個有老婆、有錶、想請酒的男人,量到要開口先准碰一下手腕。功力喺度:誘惑係俾睇、俾問、俾一寸;把握係時間、老婆、同埋「唔跟」已經先講定。
對方還想再講酒店。Jess搖頭,把卡推返半寸,又唔掉。「今晚到此。你留低。下次如果你仲敢返嚟,先算你有膽。」
略胖男的背影消失喺門口之後,我先開口。
「如果佢真係下次返嚟,你會去到邊?」
Jess把肩帶拉好,杯沿抵住下唇,唔急着答。酒吧音樂轉慢,窗外人行道有人拖篋。佢睇我一眼,像知道呢問唔係閒聊。
「睇佢點返嚟。」佢話,「如果仲係請酒、留卡、講老婆唔喺度,就停留喺手腕。如果佢敢自己講想要,又肯聽我講停,先至可以再近。近到邊,我先至定。唔會跟佢走,亦唔會喺佢第一晚就俾。」
我看着佢把界線講得咁清楚。唔拒絕,係留人;留人,係為咗下次先量膽。身體唔係獎,係最後先決定俾唔俾的東西。
「咁如果佢聽唔到停呢?」我問。
Jess笑,好短。「那就完。有把握先玩。冇把握,卡都可以掉。」
我點頭,飲剩嘅酒。表面係問朋友的尺度。實際係我在對自己的方法:B被留過夜,係我准;Matt被安慰,係我收;呢個略胖男如果返嚟,Jess會停喺聽唔聽到「停」。我唔使答應同佢一齊玩。我只需要知道,佢把「去到邊」講到幾實。
Jess把卡從杯底抽起,夾進電話殼後面,唔掉,亦唔露出姓名。
「下次先算。」
杯見底。窗外的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壓喺枱面。佢以為我只係好奇。我已經把答案收好。
卡被夾進電話殼之後,我先轉話題。
「你返去,會唔會見到佢?」
Jess知道我講邊個。夜更大堂那個。身形佝僂、一口黃牙、衫領油、視線總係先掃胸部再掃腳。佢唔係略胖男那種戴錶請酒,亦唔係B那種打機留早餐。核突。近身有一股中年男人唔修邊幅的氣味。上次沙發、浴室、精液射到面上,我到而家都記得那股腥。
Jess睇我一眼。「夜更。我而家返,大機會坐喺度。」
我點頭,面上冇表情。心裡卻有兩層。一層係厭惡:黃牙、佝僂、色心無膽,伸手都要先睇浴室水聲。另一層係興奮,講唔清來源。可能係反差。可能係佢愈核突,我愈清楚自己可以話事,佢愈不敢真的越線。可能只係記得自己扮醉、吊帶跌低、頭放到佢大腿,而佢硬住又怕Jess出嚟。厭惡唔會取消興奮。興奮亦唔會把佢變得順眼。
「你想唔想見到?」Jess問。
我飲最後一口,先答:「未定。我想知你返到去,佢會點。」
Jess笑得好短。「佢會望。唔敢叫。你如果跟我返去,佢連眼都唔知放邊。」
我冇答應跟。只係把「夜更已經返到」收住。核突係真的。那一下莫名其妙的熱,亦係真的。兩樣可以同時在。
Jess把空杯轉一圈,先問實。
「你係咪想再玩佢?」
夜更。佝僂、黃牙、衫領油、視線掃胸掃腳。我面上冇動,心裡那兩層還在:厭惡係真的,那股講不清的熱亦係真的。答想,就等於把興奮交出去。答唔想,就等於把大堂那個空位白白放過。
「未算。」我話。
Jess挑眉。「未算即係有。你上次扮醉扮到佢射你一身,而家講未算?」
我笑,唔認,亦唔否認。「上次係你帶。今次如果去,我先至定去到邊。佢核突。核突唔等於唔可以再近。亦唔等於我今晚要見。」
Jess看着我,好一陣,先點頭。「你而家真係話事。問你都問唔到實。」
我把帳單推去中間,唔再講保安。表面係飲完要散。實際係答案已經夠:Jess知道我冇拒絕,亦知道我唔會被佢一句話帶走。夜更在唔在崗位,可以遲一點先算。
略胖男見我哋要行,滅咗煙,追前兩步。車匙在手上轉。
「真係唔使送?你哋兩個女仔咁夜。」
Jess停下,我望住佢側臉,以為佢會話「唔使」。佢卻轉過頭,視線在車、在男人、在我之間停一停,先開口。
「好。」
略胖男眼睛亮,連忙打開後門。Jess先上車,坐到一邊,拍拍另一側,等我上車。車裡有煙味同冷氣,錶面再反一次光。男人坐前座,從倒後鏡睇我哋,喉結滾動,先問地址,Jess報屋苑名。
車開出,後座兩個人膝頭差唔多碰到。Jess聲線平和,像在講條件,唔係在挑逗。「你送完就走。門口停。唔好問可唔可以上去。」
「……好。」佢應,倒後鏡仍偷睇。
我靠住窗,看着街燈一盞盞退。表面係接受一程車。實際係Jess把「下次」提前成今晚的車廂。
車開出兩條街,倒後鏡就定住。
略胖男表面上望路,鏡裡的視線却停喺Jess滑低的肩帶,再跳到我交疊的膝。紅燈一停,停留更明顯。Jess睇住鏡,唔使抬頭都知。
「你咁唔專心,安唔安全㗎?。」佢只講一個字。
男人喉結滾動,視線移開半秒,紅燈轉綠又飄返來。Jess冇叫佢收。只係把肩帶拉上少少,又讓它自己滑。點名,唔叫停。
下一個路口,Jess先問。
「你老婆知唔知你而家送兩個女人?」
車裡冷氣聲變得好清楚。男人握方向盤的手緊一緊,先笑,笑得乾。「……唔知。佢以為我應酬。我送完就返。」
Jess唔接笑。「即係唔知。你講『送完就返』,係講俾我聽,定講俾你自己聽?」
對方頓住,鏡裡終於唔敢再停太久。
屋苑閘口的燈已經見到。男人把車速放慢,倒後鏡再停一次,先開口。
「我……想再約。唔係今晚。你話下次先算。我可以再嚟呢間酒吧。」
Jess唔看鏡。肩帶滑着,聲線平。「睇下次點。」
男人像收到許可,又唔敢笑太大。「點先算?」
Jess沒有回應。
車停在閘前,未過閘。Jess解安全帶,唔等佢下車開門。「我哋自己落得。你唔好落。」
我跟着落。車門合上,冷氣同煙味被關返入去。略胖男校低少少窗,還想講多句。Jess已經轉頭行向閘口,只留一句:「下次先算。」
男人坐返原位,車未即刻走。我行在Jess側後,看着閘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拉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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