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募新團隊的第一日,阿草起了個大早。他將自己的手機鬧鐘設在清晨六點,每隔五分鐘響一次,像是在一遍遍提醒:「今天開始,每一分每一秒都屬於挑戰」。雖說是導演,這個號稱要「辦大事」的三十歲小子,骨子裡還藏著些許青澀與緊張。他獨自穿過公司的長廊,推開會議室大門時,發現空蕩蕩的房間裡只剩桌上的資料夾和一盒尚未開封的即溶咖啡。

他將厚重的筆記本敲在桌面,深吸一口氣,在窗邊踱步。有時候,他會想:「這個位置,真是那麼容易坐住的嗎?」

一切準備妥當後,阿草細心檢查每一份邀請信。信裡的語氣誠懇——不是那種一味灑雞湯的動聽話語,而是真心希望「一起工作、一起圓夢」的承諾。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咖啡,手還帶著顫抖,腦海裡不斷演練著今日和未來每日會面可能遇到的各種局面:有人會擔心嗎?有人會疑惑自己的決心嗎?自己要怎麼說得夠真誠?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距約定第一位見面的成員到場還有半小時,阿草坐下來,細細斟酌如何打開話題。他想到:「正式開始前,我要先問大家,是否願意相信這個未完成的夢!」這個想法令他既興奮又有點忐忑。

第一個到場的人是邱懷玥。她一推門,腳步輕巧,齊肩短髮佐著圓框眼鏡,臉上寫著未睡足的清晨懶意。手上提著筆記本和資料夾,表情依舊嚴肅,卻露出一絲難得的微笑。





「這麼早就過來了?」她笑問,將包放在桌邊,同時顺手幫阿草一杯咖啡。

「你不是說七點半嗎?我習慣提前到,一早腦子才清楚。」邱懷玥帶著點倔強地解釋。

「其實我也睡不著,索性早點來熟悉一下環境,」阿草故作泰然,「今天是正式重組的第一天,說不緊張是假的,還是要倚靠你們這些前輩搭把手。」

兩人一起坐下,看著桌上的協議書和有些泛黃的劇本頁。「你還記得前輩蘇導寫的那版大綱嗎?五年前留下的痕跡很多細節都沒交代清楚。」邱懷玥一邊翻,一邊低聲道。

「記得。」阿草點頭,「我說過,這部戲不止是要圓演員和劇組的夢,更是要接續蘇導和舊團隊的心願。所以,保留經典,也要創新。」





「那你想怎麼帶?」邱懷玥凝視阿草,眼底亮起一絲專注。

「最重要的,是讓大家感受到安全感,這從團隊氛圍做起——劇本不是最難改,留人心才難。」阿草語氣堅定。

氣氛一時安靜,兩人僅用目光交流,仿佛這種沉默才是真正的信任繫帶。

片刻後,會議室門又被推開,施也暢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身穿醒目條紋T恤,掛著笑臉,手裡還拎著一大袋早餐。

「天啊,你倆都這麼早,不會才剛過七點半吧?」他用誇張語氣感嘆,幾步跑到桌前,「一定得吃飽,腦子才有創意!來來來,燒餅豆漿全帶齊!」





「早知道你會當補給兵,今天肯定有驚喜。」阿草接過一杯豆漿,笑著遞還一包糖。

「就你最懂我的心,」施也暢一臉自豪,「重拍要講大情懷,但我覺得也該多點笑。沒有笑聲,大家會緊張得沒法正常發揮。」

「我們可以多討論幾場喜劇橋段,讓現場輕鬆點。」他話音剛落,已經拆開自家便當,「小草,你是不是打算一上來就讓我們寫喪?那誰敢來?」

「不用你說,我腦袋裡早就安排好讓人發笑的片段,」阿草伸手接過劇本,「但想讓故事貼近生活,還得靠你!現場少了你調節氣氛,肯定太嚴肅。」

「保證讓大家捧腹!」施也暢信誓旦旦地說,「不過你們一臉嚴肅,是不是又遇到瓶頸?」

「我們在討論如何讓經典和創新並重,特別是怎麼在新團隊裡立規則,讓大家都放心。」邱懷玥語調已溫和許多。

「那就是要有點人情味,又不失原則?」施也暢咬一口燒餅,模糊地問。

「差不多。」阿草點頭,神色真誠,「大家現在最看重的,除了劇本有沒有突破,是不是能夠安心投入、彼此依靠。我想在這裡建立一個能講真話、不怕犯錯的氛圍。」





「那簡單啊。」施也暢眼睛一亮,「我們可以設計一套真心話大冒險,早會每人講一次,誰藏著掖著就要表演才藝!這樣不只大家熟起來,還能破冰!」

「再配一點小遊戲或吐槽大賽,肯定有用。」他話還沒說完就已經在本子上畫起表情包分鏡。

「不過創意歸創意,最終還是要沉下心來打基礎。」邱懷玥笑道,目光落在劇本修改的分鏡稿上,「你們會不會覺得現在線上的新演員,不太容易請動?」

阿草搖搖頭:「肯定不止難請,是很難談。大部分都因為五年前的事有心理障礙,要做的不只是邀請,還要動之以情。你們有好的推薦嗎?」

「我建議你可以先找幾個與蘇導和舊團隊有交情的人。」邱懷玥低頭翻手機,「比方說梁子皓,他以前在劇組口碑就很好,雖然近年主攻綜藝,但是人緣超好。」

「對!還有唐曉宇。」施也暢立刻附和,「他雖然因故淡出很久,但只要你能讓他相信這次環境不一樣,說不定能請得動。」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不知不覺聊到天亮。街外開始有腳踏車叮噹聲響,有年輕人背著大包奔向片場,有舊日戲組的老師傅經過,透過會議室玻璃隔窗,小聲說了幾句客套話。





「看來大家都聽說我們要重啟了,連外頭的老技師都回來打探消息呢!」施也暢壓低聲音,眼角帶笑,「看我們壓力大著呢!」

「這才是真實的挑戰啦。」阿草伸了個懶腰,「說不定哪天,會有人自薦進組。我們能不能成事,全靠誠意。」

話剛說完,門外就有一位穿著老舊軍綠外套的場務師傅探進頭來。

「請問……你們是現在的新劇組嗎?那個還沒發正式公告的?」他語氣靦腆,雙手捏著一張已經失色的舊邀請卡。

「是的,」阿草快步迎上前,「您是……?」

「我叫劉叔,以前是場工組長。」劉叔謹慎地介紹,「前幾天聽老高說你們在招人,不敢貿然報名。這幾年偶爾接點散工,但總惦記著蘇導那台子……」

「劉叔,您回來正好,我們這裡最需要的是懂結構又可靠的師傅,」邱懷玥熱情相迎,「現場就還等著老師傅指點,難得您還帶著投緣。」

「大家都還記得五年前的那一場,說實話,一直心裡疙瘩沒解開,但要是真有新開始,我拿命都肯陪著。」劉叔聲調低沉卻有底氣。





「您這話,我放心了。新台子準備好用您壓陣,」阿草把手伸過去用力一握,「等機會成熟,我們想組織一次全員交流,聽您多聊聊當年的傳統規矩,也讓新人明白這劇組的底蘊。」

屋裡氣氛一下輕鬆起來。劉叔剛坐下,施也暢立刻遞上一個燒餅:「吃點東西壓壓驚,我看你比我們還緊張!」

「瞎說,你們現在可火啦,整個片場都盯著你們。」劉叔嘿嘿一笑,一口咬了半個燒餅。

短短一會兒,會議室又迎來幾個應徵的新助理——這回都是年輕臉孔。帶隊的是唐琬,一頭齊耳短髮,眼神裡帶著點不服氣的倔強。她剛一進門,就高聲自報家門。

「請問這裡是劇本重組的籌備小組嗎?我是唐琬!行政安排我來報到做編劇助理的!」

「歡迎,唐琬,」阿草笑意盈盈,「你先自我介紹一下吧?」

「好!」唐琬揚聲,「我本科學編劇,但從小跟著媽媽在劇場跑,每次看見新團隊組建都特別激動。這回我主動來,就是想見證一次徹底的重生!」





「有這份心,咱們慢慢來。」施也暢鼓掌,「來,給你安排個英雄座!」

「感謝!」唐琬俏皮地鞠了一躬,說完就自來熟一般加入討論,開始協助邱懷玥整理劇本。

接下來,阿草將預備好的邀請函逐一分發給每位潛在同事。不論是舊識還是新面孔,每封信上都寫著相同的一段話——

「希望你能把信拿在手裡看看,哪怕只是存個念想,我們邀請你,因為相信——每一部大片,最強的不是名單,而是人心!」

就在大家交流之際,新進道具師楊鈞風也加入。「抱歉打擾,各位,我想自薦進來幫道具組。」他略帶羞赧地抿了抿嘴巴,「一直覺得劇組就是要有人肯做苦工。前陣子看了你們的公告,特別想參與這種從廢墟裡爬起來的故事。」

「說得好!」劉叔拍手,「我們就需要這樣的年輕氣,你來了正合適。」

「那還缺什麼崗位?」阿草問。

「其實技術部還有空缺,特別是設計安全監控的年輕技師。我可以聯絡朋友。」劉叔主動建議。

「請放心,只要大家願意試,崗位我一定優先安排老夥伴也能傳幫帶!」阿草心裡越發踏實。

於是,來自不同代際的新人、老將、實習生在會議桌邊坐成一圈,每個人開心自我介紹,有人分享過去拍戲時的狼狽趣事,有人一提當年停工時的困難,大家就互相打趣:「那會兒房頂漏雨,咱們集體用板凳砸水窟窿,那才叫團結!」

氣氛輕鬆、歡快,彼此間的隔閡逐漸消解。每一個名字、每一張臉都成為「新大片」這艘大船必不可少的船員。

進門時,剛好有企業配給的新招財貓玩偶在桌角發現。「據說這種擺件能帶來好運!」唐琬搶先說。

「好,那我們給它舉行個就職儀式。」施也暢一臉「正經」,帶頭將招財貓舉到桌中央,「尊敬的招財貓,請保佑咱這台子紅紅火火!」

「阿彌陀佛!」大家異口同聲,現場笑聲連連。

會議結束後,阿草單獨留下三位核心成員。「接下來三天我們要分頭去接觸不同組別,有任何邀請或組隊上的難題就立刻跟我匯報。」

「那你自己不要太硬撐,有事大家一起分擔。」邱懷玥語氣溫柔。

「被你發現啦,其實我現在還是手剉剉的。」阿草故作輕鬆,「但看到你們都到位,我知道,這夢做得起!」

這場七個小時的招募會議裡,從黯然守望到熱烈歡笑,從互相打氣到分批出發準備新一輪召集風暴——每個角落、每句話語都在悄悄鋪墊一個全新的起點。雖然外頭風言風語未歇,有舊同事在電梯口交頭接耳:「你們說,這次真的能成?」

「咱們誰都不敢打包票,但看他們那股拼勁……有希望!」辦公區外傳來輕聲的回應。

沒有人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麼阻滯,也沒有人再計較五年前的輸贏。這一夜,在熱切、混亂又洋溢溫情的氛圍中,新團隊正悄悄合流——而招募的鐘聲,已敲響遠方。

演員的組建,是整個重啟計畫中最繞不開,也最讓人忐忑的一環。昔日爆炸陰影重重,片場現今無論資歷深淺的從業者,每次新電影試圖開始時,心頭總有片刻停頓。今晨,阿草與兩位編劇分工完新團隊招募後,三人兵分三路,但此刻要進入第二個挑戰:尋回那些原本最亮眼的星,以及一些冉冉升起的新希望。

三人回到會議室,各自拿著一疊名單。施也暢興奮地將手中資料往桌上一撲。

「來,看這裡!」施也暢帶著一抹頑皮的笑意,「我整理了現下市面上還沒轉行的演員名冊,而且分了三類。第一欄是當年主力班底,第二欄是一直默默在圈子裡打拼的小生小花,第三欄則是我們未曾合作過的新面孔。」

「名單真不錯,可惜有幾個名字後面直接註記『暫時拒絕』,理由全都熟得不能再熟。」邱懷玥苦笑著,用筆輕點幾個重要欄位。

「有些人受過傷,確實會猶豫不決,更別說像唐曉宇這種,一直都沒恢復狀態……」阿草語帶遺憾,他倒不藏私,也明白這種狀態更需耐心。

「但也不是完全沒希望啊,來嘛!」施也暢故作神秘,「先從唐曉宇試起,畢竟他當年那場戲給所有人留下的回憶,也許正是促成大家再聚首的情感紐帶。」

三人討論出策略——先從最難的突破。畢竟,只要能請動曾是「劇魂」的唐曉宇,其他人也有機會跟著響應。

摩拳擦掌之後,阿草盯著名單上的電話號碼,將手機呼叫頁面調出。手心一絲冷汗,但他堅持自己的想法。旁邊的施也暢故意得意又誇張地將哨音吹了個響。

「要不要幫你遞杯水壓壓驚?」施也暢眉毛一挑,將桌上的水壺推了過去。

「不用了,臨陣脫逃才見笑。」阿草深呼一口氣,按下撥號。

電話穿過無數波段,遠在另一個城市的唐曉宇終於接起。聲音低低啞啞,帶了點睡意。

「請問是哪位?」

「嗨,是我——阿草,那個……華爾街片場這次重啟大戲,邀你回來參加。你願不願意先見個面?」

電話那頭一陣長久的沉默,呼吸聲都顯得格外清楚。「其實……這些年,我一直有關注你們,看到你們在努力。只是,真的怕了,怕再次面對那個地方。」唐曉宇的語氣裡,壓抑著極深的顧慮。

「我們都怕,沒有人能裝作過去沒發生。」阿草語調溫和,眼神裡卻充滿堅韌,「可是,這次我們不一樣了。我們有全新安全標準,也有最誠懇的團隊。我只是希望你過來看看,哪怕只聊一分鐘——我們都很想你。」

電話那頭依舊沒有馬上回響,直到快過半分鐘後:「我考慮一下吧。你們明天有空嗎?」

阿草臉上一喜,連忙應下。「你選時間地點,怎樣都方便。」

「下午四點,片場附近舊咖啡館見。」話音落下,那端先掛斷。

阿草長出一口氣,身後立刻就被施也暢捶了一拳。

「漂亮!總算鬆動了第一步。」施也暢一臉誇張地咧嘴,「接下來,肯定不能少了屈麗妍吧?據說她現在還在帶新人舞團,每次排練完都會回劇院樓下吃檸檬塔,這是我情報小組的特別發現。」

「那還等什麼?現在直接過去找她。」邱懷玥瞄了一眼手機,「不過,這事你自己最好親自出馬,人情要親自賭。」

三人匆匆將手頭資料一收,分頭尋找演員。阿草和施也暢先行,搭上計程車直奔劇院。邱懷玥則繼續聯絡其他名單上的配角。

在劇院後門的等候區,屈麗妍正帶著一眾年輕舞者練腿功。晶瑩汗水在額角閃爍,她的動作如行雲流水一般優雅而有力。舞團教師剛喊結束休息,她還停在原地,幫一個初學女孩按摩拉傷的小腿。

「妍姐,現場有貴客找你。」一名小舞者臉帶調皮表情喊道。

屈麗妍皺眉回頭,見到阿草與施也暢正站台口,頓時愣住,笑意與驚訝交織。

「真的來找我啊?你膽子不小咧,這種早班大家都是大熊貓眼,你一眼就認得?」

阿草上前一步,「別笑我了。我這回不是為自己,是來請你一起完成一個夢。華爾街片場重拍,你願不願意和我們一起?」

屈麗妍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住,過了幾秒,她的嗓音有點變低。「五年前……我錯過那場首演,還以為一切就只能停留在命運安排。」

施也暢憋不住拍她肩。「還有什麼比和一群志同道合的人在大舞台共舞更痛快?至少我看著你,精氣神還是片場那個『大姐頭』!」

「哪有那麼誇張……」屈麗妍忍不住嘴角又扯出一絲笑意,旋即低頭望著自己腳下舞鞋。「只是,有些陰影還放不下。」

阿草猶豫片刻,輕聲說:「我們可以不急,讓你自己選擇。只要你願意,哪怕只是陪著和我們喝杯茶,都可以。這台戲,如果不能靠真正熱愛舞台的人說話,那做再多也沒用。」

現場短暫靜默。舞團幾個年輕人窃窃私語,有的目光好奇,有的眉頭微皺。這時,一向外冷內熱的屈麗妍陡然搖頭,不緊不慢地說:

「你們既然都肯再試,我有什麼理由連一次勇敢也做不到?而且,如果我再缺席……怕是一輩子都會後悔。」

這番話說出口,現場氣氛一下子輕快起來。施也暢一臉「勝利」狀,故作隨性地摟過屈麗妍的肩:「既然這樣,今晚大家就去老地方慶祝重聚啦!」

「你最貪吃,早猜到你眼裡只有那家奶茶和炸雞翅!」屈麗妍笑斥。

成功招兵買馬之後,三人帶著久違的興奮與忐忑心情,還是打算先補個簡單的合影。施也暢特意讓小舞者幫忙抓拍。照片裡三人笑容大到快擠出淚花。

當天下午四點,唐曉宇如約來到片場附近的咖啡館。這間咖啡館隱沒在熱鬧商業巷弄之間,雖不顯眼卻一直是舊日片場同伴聚會聊天之所。

阿草早已等候,他的神情特別認真。唐曉宇進門時,橫跨了五年的距離與猶豫。

「你來了。」阿草站起,拉開一張椅子。

唐曉宇脫下外套,把背包投在椅背,坐下後望著窗外。

「真沒想到會有今天。」唐曉宇緩緩開口,雙眼浮現些許迷茫,「這幾年接了點小活,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那天晚上……我其實跑得快,但還是一直夢見隊友倒下。」

「做戲的人總要比常人多一份念舊。」阿草語氣平和,「我只能說,這次不是要你忘掉傷痕,而是,要不要選擇成為新故事的一部分?」

唐曉宇低頭摩挲著咖啡杯,指節敲著陶瓷邊,一時沉默無語。

會議桌對面,桌上方掛著一幅舊電影海報。這樣的細節讓空氣裡多了些熟悉與暖意。唐曉宇緩緩抬起頭。

「你們這次,真的準備好要讓所有人都放心回來?」

「我們有新投資的保證,有最嚴格的安檢,每天還有心理散會場。你如果願意,所有決策都能參與意見,這是咱們的『共識機制』。」阿草微微一笑。

「如果我失手了呢?要是因為我,導演又要扛責任,你不怕?」

「我不怕。」阿草的語氣,這次不再有一絲顫抖,「這台戲不是一個人的遊戲。你負責表演,我負責管理,失手算我,成功算你們。」

這段話像是破解了多年來的樊籬。唐曉宇咧嘴苦笑,端起咖啡猛灌一口。

「你啊,還是這麼擅長說服人!」唐曉宇半調侃道,「那就這樣,給我排練日程和劇本細節。剛好明天下午沒工作,提前和你們拉通一次感覺。」

阿草終於鬆了一口氣,與唐曉宇擊掌。兩人談話不到半小時,卻解開多年未曾鬆動的結。

隨即,編劇組那頭,邱懷玥則獨自一人來到一間冷清小型話劇社。這裡恰是持續劇影交界的溫床。她尋找昔日常扮配角的梁子皓——這位以幽默見長的大男孩,常常在片場因為說錯話而落得「冷場王」美稱。

梁子皓一身便裝,正用掃把掃舞台地板,見邱懷玥走來,一臉困惑:「看見難得的熟人……怎麼,有事找我?」

「這回劇組要重啟,你肯不肯幫個忙?」邱懷玥直接切入主題,目光專注。

梁子皓卻聳肩微笑:「我嘛,以前說好不再搞電影的,睏在舞台底下舒服,沒人管我出錯……」

「但也沒人見證你成長。」邱懷玥語氣輕柔,「你不是總說,希望有一天能站回中央,被所有人認出來?」

梁子皓一抬眉頭,話裡有笑:「好啊,你這麼一說,我心動了。不過我要求,只要這次還能讓我在群戲裡搞怪一場,下次每年拍戲,瓜子和花生管夠?」

「小事!」邱懷玥拍心保證。兩人就這樣達成協議。

此時,在另一條巷口的咖啡車邊,林慧琪也在接到阿草新招組織的邀請後,主動趕來。「您好,導演是吧?我是林慧琪,曾經是那場爆炸的倖存者之一。」

「歡迎你回來。」阿草微笑伸手,「哪怕只是來喝杯咖啡,這也是一份勇氣。」

林慧琪清秀端莊,語帶感慨:「那晚之後,我休息了好一陣子。其實也弄不明白,到底害怕的,是舞台,還是自己力不從心。但現在——我想陪著你們一起試。」

阿草感激地點頭,「我們需要你這種溫柔細膩的人,能讓這台戲保有溫度。」

新生的組合就這樣一點一滴凝聚起來,每一人的小自白都像是一道道溫暖的縫線,漸漸把劇組那本來有缺口的棉被一針針補齊。

當夜,核心成員終於在片場外的一間人來人往的小餐館短聚。老闆娘早已忙不過來,但見到這群人熱鬧非凡,竟自掏腰包送上一壺熱湯。

「你們是要拍電影的那一掛吧?我兒子都記得前幾年你們停拍後,每週都來這裡等消息。」老闆娘眼角堆滿笑意,「重來不容易,你們有福氣。」

「那咱們今天多點兩盤菜,預祝順利。」施也暢呼呼揚聲,招呼大家落座。

「這才像一家人!」梁子皓用力夾起一筷花生,「未來你們負責演,我負責講冷笑話!」

「我負責落淚,你們負責逗趣。」屈麗妍補上一句,把湯碗遞到大家面前,「每一個人都回到了最該在的舞台。」

阿草望著眼前笑聲、燈光與一桌熱騰騰飯菜,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將手機靜音,把名單收好,默默看著這群人逐漸將彼此的手疊成一堆。

「我們答應彼此,不論這台戲成不成,這份信任都不會倒下。」

「說得好!」眾人幾乎同時接聲。

夜漸深,店外霓虹閃爍。餐館內偶有人談及往事,偶有人激昂大笑,甚至還有匿名「小地獄使者」——專門安慰初到現場新人的後場老員工——悄悄送來剛烤好的紅豆餅,每人都恰好分得一塊。

次日清晨,合流的核心演員們再次來到片場大門。這裡仍舊保留著過去爆炸事件後的冷清氣息,迴廊邊長椅有風吹起紙屑,也難掩一批新舊員工悄悄守望的目光。

「沒想到進來還是會怕。」唐曉宇低聲,手指下意識顫了一下。

「有人陪著就沒那麼怕。」林慧琪柔聲,「大家這回不是孤軍作戰。」

「別怕了,等下我跳場搞笑舞,大家保證笑爆!」梁子皓大聲鼓勵。

這時,有個穿著黑色羽絨服、面帶幾分神秘氣息的中年女子帶著信箱走過,她自介紹:「我是潘昕妍,這批閒角的領頭。你們往後要哪類戲份、臨演流程,儘管找我。人情這檔事,別讓它太冰冷。」

「那多謝大姐,今天有你看場子,咱們沒問題。」施也暢特別誠懇。

人群裡還有顛著吉他盒的傅雅婷,她主動補上一句:「我畫個圈,今晚的迎新歌就交給我了!」

「就這麼說定了!」阿草雙手攤開,幾乎歡快起舞。

這樣的畫面裡,新舊交融、笑中帶淚——有的角色話語裡還透著尚未愈合的疤痕,有的則已然懷著戰勝創傷的決心。片場外的冷風鑽過門縫,卻也阻擋不了一群人手心手背的熱度。

潘昕妍望了一圈剛聚合的新人舊員:「你們都還記得這裡,真的很不容易。我不管你們帶的是光還是陰影,既然回來了,就要一起守著這份溫暖。」

「大姐,要是以後我們誰出現糾結、出現拉肚子緊張,請你多照顧啊。」梁子皓假意打趣,卻笑得特別真誠。

「別鬧啦!我的保健茶永遠給劇組留一壺,多喝兩口,膽子就長大,一會兒正式分工,缺什麼、怕什麼,都當自己家一樣說。」潘昕妍拍了拍臺本。

劇組今日的小廣場邊,有幾位帶著小提琴和手風琴的青年臨時樂手,見到新班底集合,也興奮地湊上前:「要不要即興來一段?給大家助助興!」

「當然要,有音樂才有儀式感!」傅雅婷拎著吉他,爽快和兩位樂手圍成半圈,輕快哼起了自編小調。她說:「今天是一切要開始的日子,大家一起唱一段,去晦氣,迎旺氣!」

眾人隨之鼓掌歡呼。不一會兒,那些剛剛還緊繃不安的神情,都在笑聲、歌聲和玩笑中慢慢舒展——像暖意浮過冬末的玻璃窗。

經過片刻的簡單分組,潘昕妍帶領群演和跑龍套的年輕面孔走向一邊:「你們怕現場太大找不到路的,記住,跟著我,每個拍攝環節都會再過三遍動線。」

唐曉宇站在舞台中央,難得主動鼓起勇氣:「我知道驚恐很難一下放下,如果有人覺得不牢靠,可以先來跟我對戲。我們一起找回當初的那個自己,好不好?」

林慧琪溫柔一笑,朝一位身形微胖、眼神有點閃爍的女群演招手:「別擔心,有什麼想法都可以和我們說。以前我們都吃過菜鳥的虧,現在誰都不用再憋著。」

屈麗妍則瀟灑跨過場地,擺手示意所有舞蹈組跟上:「來,咱那些早忘了的招牌基本步,今兒給我都找回來,誰跳得亂我請喝檸檬塔。」

「妍姐,這麼爽快,那我可要故意多亂兩步,拼了她家的奶茶不買單。」一名年輕小舞者立刻嬉笑。

「就怕你腸胃不爭氣!」屈麗妍逗回,現場轟然一笑,緊張氣氛徹底打破。

午後,技術組與演員組也分頭交接流程。今天沒正經開機,大家先互認位置、測試聲線——有人專門記錄日誌、有人負責現場路線的防碰撞示意。每個環節都在細心而略帶喧鬧的氛圍裏進行。

餐後短暫放肆後,導演組帶領核心演員於舞台一隅小聚,彼此交換今後分工心得。有位新加入的小青年坦白道:「第一天還真有點兒懵,但看到你們這麼有衝勁,我就不想退縮了。」

唐曉宇安慰:「大家都需要時間消化,誰剛回來都不容易。不怕走慢,怕不敢走。」

眾人相視一笑,像是從同一條河裡又舀取到勇氣與期待。

天色漸晚,外頭燈光亮起,片場大門上新貼的標語——浴火重生,溫暖同行——在夜色裡閃著柔和光亮。新組合的人們互相約好,隔日將分批進行第一次舞台與角色集體練習。

小地獄使者步履輕快,不知什麼時候又給大家剛買的點心分發過來,嘴裡還揚聲:「今晚有愛心宵夜,記得多吃幾口,明天才有力氣實現夢想!」

這一晚,無論是新人的忐忑,還是老人的希望,都在笑語餘韻、燈影間柔柔交融。新團隊的第一個夜晚,安靜、穩妥又充滿繼續奮鬥的力量。

第三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