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過了五年後。

冬日的陽光彷彿格外薄弱,照在華爾街片場殘破的舊址上,仍映不走那些盤旋在心頭的陰霾。舊舞台邊的鐵門上已多了幾層斑駁的油漆,鐵鍊生銹,一張寫著「修繕中,禁止進入」的大紙牌搖搖欲墜。灰濛的天空下,有年輕攝影愛好者遠遠拍照,路人匆匆,總是刻意迴避這一帶。這裡五年前兇險一夜的痕跡尚未褪去,連空氣裡都透著一份被時光打磨後的凝重。

片場外頭的公車站旁,總是有人偷看著大門,傳聞這個破敗的地方將有財團收購,但沒人敢明說。市面上的報紙偶爾在文娛版角落提起:有新投資機構對爆炸案遺留產業感興趣,某家公司低調佈局,外界議論紛紛——這場夢魘,真就這樣被埋葬嗎?

在不遠處,一家樓齡已久的辦公大廈內,沈寂的氛圍像悶熱蒸餾室。寮思芬坐在粗糙的鋪蓆辦公桌後,望著窗外不甚清晰的片場輪廓,內心百感交集。昨夜她幾乎無法入眠,那些年舊夥伴的身影總在夢裡浮現,有的模糊,有的清晰如昨。桌上攤開早報,頭版小標正是:「新資金入主疑雲,爆炸案片場牽動舊人心。」

寮思芬低頭,抿了抿唇。她的桌面乾乾淨淨,只有幾份財經報表、一支寫字筆和一個透明的文件夾,夾中是她昨夜整理完畢的片場資產清單。牆角老舊暖氣「嗡嗡」作響,絲毫不減室內的嚴肅。





「五年了,怎麼比原來更難重來?」她輕聲自語,將摺成方角的投資控股公司通函攤開,來回閱讀兩遍,每一行措辭都像壓得人喘不過氣來的負擔。

「你怎麼還沒下班?」外頭忽然探進一個圓滑的頭顱,是片場行政助理老徐。他帶著笑,「明明都快晚上八點了,別告訴我又想著重啟的事。」

寮思芬抬頭,努力擠出一絲自嘲,「你說那些財團真的要買下來,補貼大家工資,還是……要把這裡直接拆了重建?」她話裡有幾分不甘,也有無奈。

「哪輪得到我們說!」老徐抓抓腦袋,走進屋內順手關了大燈,只剩下桌上的工作燈照著兩人臉色蒼白。「大家最近都在問,有新資金會不會其實只是想拿來抵舊債?還是說新老闆要大肆整改,可能連我們都要被替換?小周說了好幾次,要不是還差幾個月養老金,他早就離職了。」

寮思芬微微皺眉,「唉……他比我還老,我總不能也提前退休吧?更不能讓這個片場真的成為城市的笑柄。你們知不知道,我到現在還在夢見蘇導……」





「拎著拍子板喊卡?還是用大嗓門吆喝全場演員?」老徐眼中閃著微光,「幹我們這行的,心裡都還留著電影的。」

「我只想有人能記住,這是一群有夢想的人留下的地方,不是傷痕和污名。」寮思芬語調平淡,眼角泛起一絲水光。

氣氛一時凝重。外頭走廊傳來腳步聲,有人低聲交談,偶爾夾雜著笑語。看來不全是哀愁,這些年總有新人老人在這裡輪換,日子還得過下去。

「話說回來,那個新來的資金監督朱裕,你真的約見了?」老徐猝然問道,把話題轉了個彎。

「明早九點在會議室,」寮思芬回應輕巧,卻難掩壓力。「這可是硬骨頭,一點不給面子。我得拿出所有資料和規劃,他前兩天已經在微信工作群裡點評過舊帳——說不扎實,還得再細查。」





「朱裕……聽說這人腦子轉得快,嘴上沒什麼情誼。」老徐搖頭皺眉,「祖輩都在北區開小賣鋪,做事一板一眼。你要跟他談資金重組,可比陪投資人喝咖啡難多了。」

寮思芬嘴角微微一彎,「他不能只看數字,也該看看情感。要是真有機會讓片場翻新,哪怕再難我都要先試試,不然對不起那些走了的……和還留在這裡的。」

外頭夜色更深,兩人又閒聊幾句,才各自走回工位,不同的疲憊在長廊裡慢慢消散。

隔天清晨,冷風把空氣吹得更清透。寮思芬早早到達會議室,還特地帶了一份熱豆漿和燒餅,算作給自己壓壓驚。牆上的時鐘滴滴答答,八點五十分的時針點上,會議門推開了。

「早安。」一個高高瘦瘦的男人推門而入,帶著厚重文件包與計算器,鋒利的目光與厚鏡片下帶點嚴肅。他把外套整齊掛好,伸手直接拿起會議桌上的財務報表。

「……朱先生。這是你要的那份預算明細,我昨天又加細了一欄預期收益。」寮思芬連忙將資料推過,語氣既正式又小心翼翼。

「提前十五分鐘到,很好。但你的資料,這一欄採購金額和人員工資縫合有錯,我昨晚對比核過。不夠細,還有這裡舊資產折舊率你寫太低,保險預存又少了三萬。」朱裕邊翻頁邊開口,語速帶著不可置疑的節奏。

「我以為爆破品的那部分當時做了調整,原本有報過價格。」寮思芬連忙翻檢補充,「是真有少補,但都是按上季度的舊價格估算來的,你可以再指正。」





「不能用舊數據。五年前事故後,整個城市對電影產業的風險承受能力急降。你後面還加了新監控成本、演員保險,這些合理。但,一定要做明細拆分,每一項資金流向都要公開。贊助方要看細項,出一份不夠嚴格的預算書,沒人敢加碼。」朱裕話很冷峻,但說到「嚴格」那一瞬間,他的表情露出幾分疲倦,彷彿也隱約認同這份堅持。

「明白了,」寮思芬輕輕點頭,略微加重語氣,「但如果資金審不過,以後這地方就再也沒人敢來。大家只有一條路,要嘛重來,要嘛徹底散夥。」

朱裕頭也不抬,「公開透明、著落安全。我管錢不能心軟。你去告訴那個新導演,什麼都要按規矩來。」

「那是我的職責——也是責任。大家都想翻身,可是……」寮思芬話到一半,猶豫了一下,聲音放低,「五年前走掉那幾個人,我不想他們被遺忘;只要人還在,就有希望。」

「你以為其他資金方不懂這一點嗎?」朱裕忽然放下文件,抬頭注視對方,「這五年多少老片廠資產換過手?他們如果能信任你,那套片場我就交出去,不信你——三天內就換個投資人。」

「那你就讓我試一次,好嗎?」寮思芬保持堅定,「你寧願讓新財團進來整頓、讓這些舊員工工資砍半、讓所有故事都封進報表,還是……賭一把人情和夢想?」

朱裕安靜了片刻。他忽然把計算機合上,推進兩分,「你先回去補這三欄資料,今天下午我和幾個合夥人會過來現場看盤,資產狀況我們雙方一起確定。如果現場負責人都沒意見,你的計劃我就給一個通融機會。」





「真的?」寮思芬剛要微笑,卻又敛住喜悅,只正經點頭,「不是敷衍的意思?你要是真的能讓所有人信任……」

「我不是不講人情,但我要負起三十多張工資單,還有外面一圈尖銳的眼珠子看著我每天怎麼花錢。」朱裕收起嚴肅,語氣稍緩,「下午見。」

當日午後,陽光在舊樓玻璃上投出斑斕光影。寮思芬照舊在會議室準備迎接新舊資金代表,一邊打電話通知行政成員、技術部舊友。

「現在就差你們財務部過來現場看一看,高姐他們都願當陪審,你看方便嗎?」她一邊打字、一邊壓低聲音,好趕在朱裕到場前把一切調妥。

會議室內,技術部老高和行政資深同事陸續抵達,各自神情凝重。一進來,老高就重重放下背包,「昨晚又有人問我,要不要舉牌支持新資金。老實說,現在的老闆保得住飯碗——外來大財團就當我們透明人。」

一旁的行政主管小周接過話,「老高,雖然日子不好過,但起碼還能守著一份良心。上頭來問話,大家都想要一個交代,誰都不想變成下一個犧牲品。」

「有時候不是誰狠誰贏,是誰敢真的關心這行業留下了什麼。」寮思芬看向眾人,語氣柔和堅決。

這時,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和小小的交談。幾個西裝筆挺的合夥人推開門,帶領的是朱裕,他將計算機放在桌上,掃視全場。





「今天把現場人員都叫過來,是吧?那就請你們把這份資產報表過目,哪些是現存設施,哪些已損毀,請說明清楚。」

「這些舞台燈架,五年前爆炸時只燒掉一角。倉庫的設備大多數都還能修,當年就新換了一批。」老高指著資料,「要是有預算,我能保證半年內全部恢復。」

「人員呢?」朱裕盯著名單,「這些舊技師、行政,是不是都有意留下?」

行政小周回應,「畢竟這裡是我們的家,老同事能留下就一個都不放棄。」

「菜單寫得再好,開火還得先把灶台修好。」合夥人裡一個四十多歲男士點頭笑著,「我們做資本的,看中的是這班人的凝聚力和技術含金量。」

「你們不只是要建新戲台,還想留下這個『家』。」合夥人身邊的年輕女士補充,「但,賬要算明白。寮經理,所有費用明細我們必須在三天內審計清楚,現場安全責任要有書面承諾。」

「沒問題。」寮思芬爽快答應,也補充說,「我們同意公開所有操作流程,也會成立新的安全監督辦公室。只要給我們三個月時間,第一批舞台重組就能動工。」





幾個投資人彼此對望,室內一時靜默。老高補充一句,「我們還有舊年代打下的聯繫——攝影師、燈光設計、舞台工,全是自己人,給他們一個平台,大家都能把事情做好。」

「但要是出事,我們誰都得負責。」資料女合夥人冷冷一句,不帶感情。

「唉,是啊,但如果什麼都不做,這地方就只是個廢墟。」老高語氣放軟,「你們願意給機會,也是大家的一種冒險。」

朱裕合上計算本,環視全場,「既然大家一致認同規劃,那就按最新審計工序來做,下週前預算過關,現場資產調整就交你們負責。」

房內漸漸鬆了一口氣,空氣像是被抖散了一些壓力。寮思芬忽然輕輕嘆息,旋即展出笑容,「謝謝大家,我們真的會拼盡全力,不管多辛苦,只要能完成心裡的目標!」

窗外陽光正盛,斑駁的灰塵在光影下跳舞。這場「家」的保衛戰才剛開始,眾人各自釋出善意,心中多了一絲重新聚首的希望。

合夥人開始細細推敲每一頁資料,互動頻繁,每一項資產指標都被問得極細緻。老高忙著解釋設備結構,小周核對人事名單,寮思芬時而指引,時而安慰,即使有爭議也努力化解。朱裕臉上偶見微笑,語調略帶某種包容。

這時,有新人在門外探頭,是剛報到沒多久的年輕會計阿歌。他怯生生問:「請問,這個新計畫是不是也需要我們行政部做跟進?」

「對,每一條資金流都要即時記錄,安全規章要讓所有人簽名共識。」寮思芬鼓勵地揮揮手,「你很快就會發現,這裡每一天都不簡單。」

阿歌激動地點頭,雙手緊攥著筆記本,步那進房整理流程。他的加入,仿佛也預兆著一股新氣象。

另一邊,老高把現場技術資料遞給朱裕時低聲說,「五年前我們吃過虧,現在凡事都學乖了。只要大家信得過,我絕不會拿安全開玩笑。」

「放心,如果這次安全能過得了我這一關,我就會幫你們力推新投資。」朱裕語氣柔和了幾分,但神情依舊堅毅。

「我們還要召回那些已經離開的老夥伴,不是所有人都肯輕易再回來。」老高遺憾地搖搖頭,「不過只要核心的人還在,這班底不會散!」

「對,老友記都還有信,還有愛。」小周輕拍老高肩膀,兩人會心一笑。

等所有合夥人核對完畢,會議才終於告一段落。合夥人來自不同背景、口音各異,偶有玩笑穿插,室內氛圍在寮思芬滴水不漏的協調下也漸漸活絡起來。這裡的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等所有合夥人核對完畢,會議才終於告一段落。合夥人來自不同背景、口音各異,偶有玩笑穿插,室內氛圍在寮思芬滴水不漏的協調下也漸漸活絡起來。這裡的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給這場「家」的續命之路下注:有些人話不多,只在角落默默記錄資產細目,有些人則悄悄散播希望,小聲對同事耳語:「其實這次應該能成吧,不然也不會那麼多人願意回來。」剛離職兩年的舞台工劉叔甚至特意請假來報到,手裡還拎著那個掉漆的老水壺:「老地方,換了主人,咱們這些老骨頭還有用武之地不?」

寮思芬笑著遞上一包嶄新工具,「劉叔,新台子待你撐場,一天不換人,你都是這兒的元老。」

窗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踏車鈴聲,一個滿臉雀斑、背著帆布包的年輕女孩探頭進來,四下張望。「請問,這裡就是要重啟的片場嗎?我是剛被錄用的編劇助理唐琬,領導讓我來領工牌。」

「歡迎,」小周新鮮氣十足迎了上去,「來,正好拍張證件照,這以後你就是家裡人。」

「真……不是說說而已?我媽還不信呢!」唐琬開心得有點不敢置信,眼裡溢滿笑意。

門口,還有人低聲討論新計畫細節。行政組的阿歌專心核算帳目,小徐抱著牛奶和麵包一路分發,「辛苦,誰都別空肚子。」

資金審計那邊暫時劃下句點,可回到各自工作崗位的大家,又馬不停蹄地開啟下一輪檢查。老高組織技術小組巡查倉庫,阿歌和小周合作清點物資,寮思芬在各組之間來回穿梭,一一打氣。

會議結束後辦公室氣氛逐漸放鬆,有人脫下外套掛在窗邊,有新人寫字板上記著今日的紀要,也有人靠在會議桌邊小聲說著五年前的趣事:「還記得那年蘇導讓我們連夜佈燈,大雪裡搬器材,差點腳都凍壞!」

「所以呀,這地方一點都不會死心。連地板下都藏著大家的汗水。」老高聽著忍俊不禁,拍拍劉叔的肩膀。

窗外日光移到牆上舊電影海報,有幾張已泛黃角落還是當年首映會的合影。這裡,每一天都在重建「家」的信心——哪怕是吵吵鬧鬧中帶著人情味的溫暖。

這一日,在審計、清點與悄悄的自省裡結束。臨近下班時分,寮思芬推開窗,看見遠處新雪初落的片場屋頂,撫著資料低語:「有希望。」她知道,只要這些人還在,就沒有什麼走不出的冬天。

會議室內,燈光並非特別明亮,只在桌面上灑下幾圈鎂光燈般的孤影。窗外是冬日午后的灰天,玻璃上映著室內每個沉重的身影。寮思芬站在長桌前,視線在桌沿流連片刻,又抬起頭來望向所有參與的人——有新加入的小角色,有資深的管理成員,有曾在爆炸後選擇留下的老夥伴——還有那位方才遲到的新晉導演阿草,正筆直坐在一旁,努力掩飾自己手指微微的抖動。

「大家,今天請大家來這裡,不只是為了財務或者資產。」寮思芬抿緊雙唇,語調清竣,但聲線裡帶著不可忽視的顫意,「這不僅是一次計劃委員會議,也是一場公開承擔的開始。」

文件紙張摩擦聲此起彼落,一名資深技術主管低聲道:「我們都在等你說這句。」

「五年前那場爆炸……它不是數字,它是我們的同事,是我們親自送出去的信任和希望。今天我們必須承認過去,必須承認那不是誰一個人的錯——但從今天開始,每一個新規矩、每一條資金流向、每一個安全方案,都要先從我們自己做起。」寮思芬目光逐一與每個人對上,語氣重了下去,「這不只是改報表和流程,而是如果再出任何事,每一個站在這間房裡的人都要和我一起頂住。」

「我同意,」阿草低頭,片刻後望向滿屋子人的臉色,「如果我們都迴避過去,這部電影的重拍也沒有任何真正的意義……」

「說得太好了!」投資代表劉總一邊合起手中的筆記本,一邊將目光移向寮思芬,「只要這裡的每一分錢、每一份程序都全程公開透明,我會跟我的人保證這是這幾年看到最「誠懇」也最用心的計劃。」

「你要公開?那就徹底一點。」另一名資金小組成員伸手在桌面將兩份文件並到一起,「製作標準、收入明細、物資流向,每一筆都公開給所有參與者,哪怕是基層臨演。」

「那這一條……我作主。」曾容當場點頭,「行政部會把每月的預算過程和操作細則公布到內部網站。財務數據我們自己記不清,就請幫我們多提醒。」

「演員組也要跟進。」屈麗妍舉手,話音剛落就急跟一句,「我們會在進組前簽署公開表態,不只保證自身安全,也簽名承諾在排練和拍攝現場遵守全部製作規範。」

「技術部同意看到每一條流程變成明文規範,既然重啟,那就別有灰區了。」高玉生坐在靠近窗戶的座位,語氣溫和卻帶著倔強。

「既然大家都這麼坦承,投資方沒理由撤。」朱裕將他的計算機推至桌角,下巴點了點,「作為本次資金監督,我建議由導演新團隊牽頭,公開所有會議紀錄,並按周召開組會,邀請群演輪流旁聽。」

這時候,會場安靜下來,只有桌上的筆尖來回碰擊聲。片刻後,有成員半開玩笑打破了僵局:「新導演這位年紀輕輕,得把我們這些老油條都盯住咧!」

「各位前輩放心!」阿草笑出聲,語調愈發篤實,「我不止會負責,也願意在每次漏洞發生時第一個承擔。但我要最多的,就是夥伴們彼此之間說真話、開誠布公。這部片的主旨,是讓傷痛轉化為新的信念。」

「要這樣,不如直接對外公佈:我們選擇直面過去!」曾容語調堅定,「這幾年大家悶壞了,現在能正視問題,就是最棒的重啟。」

「我來草擬聲明!」顧烈從桌旁一個角落竄出,舉起筆記本電腦,「標題就是『直面過去,浴火重生』。所有工作標準細則都可以用社交平台直播,每一條進展給所有人看!」

「我建議公佈後要準備線上問答環節。不然外界疑問壓力會很大。」韓笑語氣淡淡,她靠在椅背裡,眉宇含著思慮,「心理測試也應該放進流程裡,讓大眾知道每個崗位都受過情緒管理與安全知識訓練。」

「那我們是不是連資金來源、每階段預報進度、技術團隊參數都同步釋出?」一名年輕技術助理略帶懷疑地詢問。

「全都公開,哪怕是試水溫,也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同事看看我們到底有沒有誠意。」阿草毫不猶豫接話,「我們會架設專門項目網站,讓所有工作人員與群眾都能追蹤。」

「我覺得還需要舉辦一次閉門內部同仁見證會。」資深群演組組長潘昕妍建議,「讓過去受傷的同仁現場參加,大家一起完成新的公開承諾,這很重要。」

「我覺得,這事無論多難,我都要留下來陪你們把它完成。」舞台設計師童莉眼裡閃著堅毅,「我答應過蘇導,只要再有機會見證重生,我哪怕親自畫三百份藍圖都願意。」

「謝謝你們的信任。」寮思芬望著眾人,嗓音哽咽但充滿力量,「因為你們肯堅持,這個地方才能有新機會。失去的,我們悼念;留下的,我們更要一起撐下去。」

大家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自己的想法,現場氣氛不知何時已轉趨溫暖、坦率,甚至還有人開始記錄每條建議,快手快筆地在白板上圈畫重點。

「既然這樣,那新導演就是我們五年來的共識象徵了。他年輕,卻願意背負前人留下的壓力,我願意參加這個團隊。」投資代表笑言。

「對,我也參加!」技術部、行政部還有幾名過去退隱的編劇、群演,爭先恐後地舉手發聲,聲音像潮水般疊起。

阿草一時有點手足無措,臉上卻寫滿感動。「那我只能說,謝謝大家的信任……請給我這個機會和我們的團隊一起把傷痛變回力量!」

「宣傳平台那我全權負責,」顧烈立即在社群群裡發了句語音,「同步準備預告片、定制短片和問答,有沒有什麼素材馬上給我!」

「那聲明內容要不要給所有人過一下眼?」施也暢眼神亮起,向兩側編劇同仁示意,「最好大家都給意見,這不是一個人的話。」

「都能看看,」邱懷玥微笑,輕聲附和,「讓大家的聲音進去,這樣才能讓人信服。」

桌邊一時間熱鬧起來,連原本拘謹的朱裕都輕聲一句:「大家為自己的選擇承擔,相信就不會再有過去的悔恨了。」

討論持續到傍晚,所有小組負責人、演員代表、資金人員陸續簽署了一份簡明承諾書,上面密密麻麻寫滿每一個人的名字。各個組別領袖還分頭開展部門會議,趕製各自需要的公信資料和手續,甚至編劇組已經現場開始分任寫公文稿,技術組還當下討論要添購什麼新型數字攝影器材和防火物品。

到了晚上,社交平臺和影業內部網路已經掛上「浴火重生」的預覽標題。顧烈在團隊群組裡興奮大喊:「排版OK!政府補貼專案新聞同步送審,晚上有影視KOL幫忙直播,預備上公眾號第一條!」

預告一出,內外震盪。電影院預訂平台馬上轉發活動預告,甚至過去與片場老友的影協人員也悄悄在朋友圈發文「終於迎來大家的相信」。微信工作群裡,編劇小組又開起音訊會議,大家一邊互相打氣,一邊用興奮掩蓋仍在心底流動的顧慮。

同時,片場辦公區內,技術組、後勤組加入24小時輪值模式,安排現場新安檢、新設備查驗、消防物資調配。「今天就把那些積灰的監控線路都翻新,安全查檢一條不能落!」葉德恩身先士卒提出,立刻徵到響應。

「累是累,但有盼頭了。」倉庫阿姨轉身和剛報到的臨聘同事搬著器材,「聽說這次終於不用再半夜揍螺絲了,能安全下班還有人管飯。」

新導演阿草則在夜深時分,獨自走到早已封存的片場鐵門邊,把手搭在舊標牌上輕聲自語,「我現在能做的,就是陪他們全部站穩。」

辦公桌前,寮思芬趁大家散去之時,曝光一冊已經有點翻舊的場記本,輕撫封面,「對不起……這一次,我會守住你們留下的。」

夜色下,片場外突有孩童在新張貼的告示前駐足,一起讀道:「即日起,本片場全力籌備浴火重生計劃,誠邀所有支持者加入!」幾個家長在旁相視一笑,有人伸手拉著孩子,「下次你就能來看劇組拍戲啦!」

接下來幾天內,網路論壇討論熱烈。有人提出質疑「舊爆炸陰影怎麼能保證徹底消除?」也有更多支持聲音持續流入,有老技師曬出自己當年在舞台上的宣誓畫面,「不管有多少難,行業只會更正直。」

「這次再做不好,我可真的退出江湖了!」梁子皓笑著貼新合照,群裡秒回十幾張大拇指。

「舞台永遠屬於相信它的人。」屈麗妍弱弱地留言,卻被多個小組迅速認領成為本次活動海報標語。

片場裡,有些還沒下班的行政人員圍著電暖爐小聲說著,「我們這麼久沒聽到過這麼多人的集體承諾了。」

「有時候光是『一起努力』這句話,勝過萬語千言。」曾容端著一壺熱茶送到忙碌的宣傳組同事手裡,「天再冷,心也暖了。」

議題在夜色裡熱烈發酵,各組紛紛爭取進一步的參與機會。有人提出「那乾脆開一個線上Q&A,讓所有粉絲都能直接提問!」更有過去留職的老員工悄悄來信:「雖然暫時還不敢回到現場,但看到你們公開這麼多,其實心裡真的踏實多了。」

「新導演,這重壓你不會太難嗎?」整理文件的老編劇叮囑。

「不難,因為大家都願意一起扛。」阿草舉起手裡的承諾書,笑得乾脆,「拍出一部讓所有人都安心的戲,才叫真的重啟!」

整個晚上,片場辦公樓的燈始終沒滅。那熱切的目光、細瑣的文件、以及每一個努力操作電腦的人,都匯聚成一條嶄新的希望之河,在黑暗裡悄悄滲流。重拍的號角就這樣被點燃了,而誰也不會讓它再次熄滅——

第二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