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道裡的空氣彷彿凝結了一般,仍殘留著剛才大戰的濃烈腥味,以及膿液與紙屑燃燒後的焦糊氣息。每踏出一步,鞋底就會粘上一層黑色的黏膠殘留,發出的聲響被禮堂龐大的空間吞噬,只剩下彼此的喘息和心跳聲在隊伍中低低回蕩。

「我行前面偵查,澤耀一你留喺尾準備相機,閃光一響就即刻撳落去。」馬嘉欣低沈地回話,她的手指在劍柄上略微顫動,目光卻穩定得像寒鐵般堅硬無情。
「我知啦,記住標脆弱節點,唔好亂用閃光。」澤耀一微微點頭,早已把相機用布條牢牢包紮好,令閃光燈不會過熱,語氣裡夾雜著壓力下的緊張與不屈。

禮堂大門猶如斷裂的獸齒般半掩,內裡漆黑吞噬了所有光線,僅有紅色裂縫透出的微弱光芒,從天花板燦然灑下,映照在倒塌座椅和橫臥屍體間,血光閃爍。幻影鬼怪、黑霧幻獸、怪異紙怪和各種改造異形在舞台與觀眾席間穿梭,牠們不間斷地發出低沉的嘶吼與碎裂聲,那聲音像是一點一滴剝奪人的意志和理智。

「馬嘉欣,左邊三排要先封咗先,紙怪會喺書堆衝出嚟。」羅貝絲一邊推進,一邊警覺審視四周。她手起匕落,鋒刃劃破紙怪,紙張如刀片翻飛,噴出污墨點點和細小血珠。
「雲彩,右邊掩護住,佩如你喺上面幫手壓制!」馬嘉欣簡明分配,巨劍映著燈光寒芒閃動。「收到!」雲彩點頭,雙劍交擊時發出低沉金屬音。





第一波衝擊來得比所有人設想得還快——幻影鬼怪像暴風般從舞台黑暗角落湧出,牠們沒有實體的嚎叫,但那種刺腦音波讓每個人頭皮發緊。馬嘉欣率先迎敵,一劍斬落,幻影在閃光中碎裂,黑霧混著鮮血勾勒出駭人畫面,裡面的臟器像燒焦的布匹般撕拉卷縮。濃重腥臭頓時瀰漫,飛濺到羅貝絲褲腳的黑點蠕動,像夢魘般糾纏現實。

「澤耀一!閃光預備!」佩如在高台警告,她同時拔出短刀將幾把冷刃投向幻影鬼怪的眼窩,怪物慘叫著倒下,像洩氣布袋一樣癱軟至地。
「嚟啦!」澤耀一連按快門兩下,鋪天蓋地的白光照亮整個區域,一部份鬼影當場被定格成無神雕塑,馬嘉欣趁這空隙一劍貫穿,劍身帶起奇異的血腥異香。

禮堂地板成為混戰焦點:椅背碎片、撕裂書頁、破損木條隨著血流翻飛。黑霧幻獸伺機出擊,每當牠的利爪刺入人體肌肉,就能聽見骨肉撕裂、筋膜絞繞的恐怖聲響。有人倒下,口中噴出紅黑色泡沫,喘息斷斷續續宛如舊機器卡住而作響。馬嘉欣硬生生地撕開一隻幻獸胸腔,裡面是混亂的電線纏肉,還帶著焦灼的金屬腥味。

「沐卉,呢度有重傷!快啲遞條布!」羅貝絲隨手拉回一名頸椎被折的男學生。石沐卉身形如鬼,鑽出桌下迅速按壓止血線,一邊濕布止血,一邊急急地叮囑:「加枕頭填位,抬高隻腳,止血要快!」

「唔得,血太黑,啲膿混住咗啲蛋白,普通止血唔夠!」石沐卉臉色暗沉,語音冷靜而專業,卻止不住一絲絕望。她立即打開消毒瓶往傷口倒灌,再裹布壓實,飛快抓起針筒準備麻醉和抗毒處理。她每一步都快狠準,毫無猶豫,像與死神正面交鋒。





禮堂戰局愈發激烈,幻影鬼怪只有在閃光下實體化時才能被斬破,牠們混合了金屬導管與黏性的血肉組織,內部還有幽藍節點閃爍。澤耀一的相機頻閃,節點在螢幕上跳躍似星辰:「節點集中胸腹、脊骨、關節,聚焦攻擊能癱瘓幾隻一齊!」

「馬嘉欣,我守你退路,你直接上!記住,重點劈節點!」羅貝絲邊指揮邊揮刀斬捨配斯觸手,黑血與細銅屑摻雜覆滿刀身。
「快閃光!」馬嘉欣奮聲高喝,劍光如斬天裂地,直將節點劈穿,導管裸露,黑膿噴濺宛如碎火星雨灑落。

「佢哋啲內臟真係有金屬線!」澤耀一在攝錄畫面裡驚嘆,手指快速掃動著螢幕讓隊友看清,「你哋睇,呢啲藍編碼同我哋排舞室見到一樣,南局長……」

「住口,先殺晒啲怪!」馬嘉欣沉聲斷喝,一劍斬落幻影腦袋,紙屑與血珠齊飛,噪音刺得人耳膜作痛。她每個攻擊皆精準無誤,不是狂亂發洩,而是用生命換來戰友的生機。





禮堂光線變幻莫測,上下座椅間影影綽綽,時有學生救助、廝殺或因恐懼僵坐地上、手指顫抖。這一切場景中血與骨碎聲不斷交錯。雲彩穿梭於暗影血泊間,雙劍如網將想合圍的幻影細剖切割,血線混著紙灰縈繞指縫,身側鋪展出一片紙雨血浪。

「澤耀一,快影低右後門嗰班幻影活動路線,佢哋郁嚟郁去似係引我哋去中間!」羅貝絲在兩隻幻影剪影中起舞,匕首連紮,身形靈活穿梭於窄道仍堅守攻勢。
「我影咗!右後門啲路線係波紋型,係想夾我哋過去,呢種係引敵打陣!」澤耀一舉高相機,螢幕上明確標示怪物路徑線,「芒狀蔓延,主體能量集中,中間勢力擴得勁!」

語音剛落,中央舞台傳直達心肺的低頻震盪,恍若有巨獸正在瘋狂吸收四周能量。禮堂正中,一個相比芬肯奇更為龐大的幻影正在凝聚成形,那輪廓尚未完整卻已宛若壓頂之山,單是壓迫感就逼得所有防線全體繃緊。主體迴響出巨大的振動,彷彿將眾人脈搏和喘息都凝固進同一輪重擊中。

「大家留神,中央主體現身,節點全集中!」馬嘉欣眉頭緊鎖,白哲指節緊扣劍柄。「澤耀一,把能量分佈即刻投影出嚟,我要搵出最脆弱節點!」

「喺心口同背脊中間,仲有三粒明顯副節點!」澤耀一手眼同時操作,快將螢幕重點圈出,強光閃過如刀刮眼,「主體一現身就閃光齊攻!」

這話一出,整個禮堂的恐怖氛圍更強烈,像被厚鉛帷幕死死罩住。黑霧幻獸及紙怪暫時停止攻勢,好像被某種無形界線勒住,短時間內全場變得僵持。就在短短幾秒的靜止間,女神們全力搶攻。馬嘉欣和雲彩飛奔而出,劍光閃爍間與閃光交錯,爭分奪秒摘下勝局希望。

那一刻,羅貝絲經歷前所未有的冷靜,她用匕首狠狠刺入主體暴露的副節點,鮮血與膠質四濺,好似電流自巨大祭台流過,主體發出劇烈哀號,燈光隨之共振,閃爍不定。「集中攻擊!斷開佢啲連接!」羅貝絲怒喝。她的聲音化作拉直每一根神經的鋼索,把每個人都牢牢咬住不敢鬆懈。





「我嚟封側門,唔好再畀新嘅幻影渲染!」佩如的聲音自高處傳來回響,短刀在她手中劃出一道冷冽光芒。她動作俐落地自窗台一躍而下,奮力將窗框上的破布條緊緊拉攏,死死封住一道通風細縫。窗外黑霧被布面擋住,隨後又如被無形之力吸走般於濃煙間漸漸變薄。她呼吸微喘,卻從容自若,眼角並無半分怯懦。

「封咗就啱,仲有兩個窗罅未封埋。」羅貝絲接過短刀,腳下一個橫移,匕首尖猶如繃緊弦上的利箭,俐落劃斷黏在鐵縫的黑膠,布條隨之一扯,連同一塊塊黑膠碎屑一同被拋入焚燒桶。

「啲黏膠有毒。」石沐卉蹲下從側腰取出濕巾,雙手戴好手套,迅捷地把手背上沾著的黑膠擦乾淨,動作如久經沙場的工匠,踏實俐落。「唔好用手直接摸,濕布同消毒水齊落,否則個皮會痛會感染,一傳十十傳百。」她語帶警告。

「我去二樓帶走所有未失去行動力的學生,唔可以畀佢哋繼續佇喺呢堆碎片灰燼堆中!」智華一把揪起破布,蓋住兩個迷迷糊糊的女生口鼻,然後帶領她們緩慢而穩定地撤往後方。

焚燒和拭洗下,空氣中刺鼻的氣味雖稍減,但仍厚重壓人。禮堂正中央,黑霧幻獸與變異紙怪又如浪潮翻湧得更急、更烈。每一次怪物來襲都帶著更利的殺意,長刀、劍鋒與鮮血又交織出新節奏。馬嘉欣巨劍揮動之際,飛旋緊貼著一條條如畫血線;每一記落刃都響徹破骨之聲,回收時又拖帶一層層銅線與腥膿,她嘴角不見笑意,只把流下的每一滴血當成必須承受的犧牲。

「澤耀一,快啲整好啲相片,我要你將證據分四份儲好:一份喺武器所,一份留排舞室密封桶,一份交畀沐卉,一份由羅貝絲帶去校醫室。」馬嘉欣在戰場短暫間隙低聲下命令,她語氣冷靜克制,如同軍官下達最後戰令。

「影像已經加密,我正刻碟、複製卡,一份喺我身上防震袋入面。」澤耀一低聲回,手指在微光下飛速敲動,巴掌和下巴汗水混著灰塵。

「要留意中央,主體再集能,牠哋係將四周節點全部吸番嚟。」羅貝絲匕首側切,一刀剖開一隻幻影的肋側,內臟與金屬導線混為一團,腥膿伴著焦鐵味。她回頭低聲召道:「我哋一定要趁佢未完全重組趕緊逼出所有核心,否則下一波仲難兜!」





「明。」馬嘉欣劍柄用力一握,下腹緊繃如鉛,她沉吸一口氣踏前一步:「雲彩、佩如,你哋準備掩護,我一衝即吸引火力!」

「右側我壓住,你正面拖住怪去。」雲彩雙手合劍,如滿弦之弓,話音未落人已躍出,身法快如殘影。雙劍如水流掃過幻影軀體,紙屑、墨點濺滿雙臂。

馬嘉欣先斬下幻影一條觸手,流出的不是血而是一股如熔鐵的金屬黏液。跟手一記橫掃,巨劍奪下大片骨狀銅片,碎屑在燈下映出詭異冷光。那一剎那,整個禮堂像被冰封停格:怪物嗥叫、木裂、磨擦聲皆凝止在時光裡。

「閃光,澤耀一!」羅貝絲聲如火花點燃全場。澤耀一在混戰中猛按快門,白光驟然引爆,將禮堂切開如白晝分界,所有節點均於光裡顯現。

「打中樞!」馬嘉欣不待命,劍鋒直擊節點,刀劍一落,如同斬去整個時鐘的指針,節點碎裂爆響如骨脆,震得四周黑霧散射。怪物痛嚎動作變遲,血膠濺得她滿臉。

「再搶上!」羅貝絲雙匕出手如電,幾記翻騰便斬碎兩隻幻影。她隨手將節點殘渣用布團緊包,盡數拋進金屬桶封實。「收起、封住,唔好畀人碰啲碎屑!」她語調嚴厲無容置喙。

血腥與腐臭覆蓋所有角落,學生的尖叫在禮堂頂部來回反彈回響。智華則在桌下狠抱著幼齡女生,雙眼帶驚卻強忍不退。「唔使怕,唔好亂動,我會守住你。」她語輕但決心重。





「石沐卉,呢邊搶救!」羅貝絲一手將撕爛頸部的男生拖向醫療台。石沐卉飛快撕布、壓血、灌止痛藥,又用紙巾壓實出血口。雙掌生猛壓住傷口,布條已被染濃至暗紅。她手背滿是膿黑,手勢卻未有一刻猶疑。

濃血、墨汁焦味合在一齊充斥空氣,光影被不斷撕扯扭接,黑霧在座椅間遊走如蛇,紙屑如刃,節點閃爍著藍光驚顫。胸口壓感如鉛墜落難喘,每道汗珠都帶著鐵鏽黑色,女神們咬牙硬撐,戰場一刻都不得閃失,每秒都在掙扎命運。

「馬嘉欣,右側黑霧跑得勁快!」雲彩疾喝,身形矯健,雙劍游轉如光,鬼怪倒地血濺如雨。雲彩衝過座背,刀光剁裂幻影上身,墨膿亂飛,她額汗摻血,咬牙幾碎。

「收到,戰線頂住,唔好畀佢哋衝過!」馬嘉欣咬唇,巨劍猛刺,將一怪粗暴釘死椅下。「澤耀一,照節點,我要定位!」她低斥。

「閃光即刻開!」澤耀一快門連閃,白光點爆舞台側,鬼怪動作瞬間凝固,中央腰間藍光節點清晰閃現。他氣喘仍不忘紀錄:「主怪喺舞台底,副節點座椅第三行,另一個喺左走廊!」

「我撐左側!」佩如高點抬槍瞄準,短刀別在大腿側套。「收到!」她微調位勢,子彈爆頭,黑霧黏液潑滿脖頸,她稍皺眉聲線不亂。「雲彩,右面用刀封佢,我抽身打舞台!」大聲召應。

「已經就位!我吸怪,中圈包抄!」雲彩快步換位,有意揮劍破椅,把鬼怪誘出座間。刀光閃爍,又一怪倒地,臂上染滿墨色。

石沐卉全神救援重傷同學。她快速塞布止血,消毒水灌指,繃帶用力收口,臉上緊鎖眉頭刻著堅毅。「智華,幫我拖人左邊!」她壓低聲音沉穩有力。





「即過嚟,我未絕力!」智華顫聲,拖個暈女橫越椅山。「石姐,佢喘得勁大力,仍然流血點算?」她低頭見女同學頸動脈震跳。

「畀啲葡萄糖壓住佢,布再緊啲!快!」石沐卉語短聲急,雙手硬壓瘡口,黑膿見泡馬上補消毒,用毛巾死命堵住。

椅列間有三名男生在混戰中被怪拖走。馬嘉欣眸中寒光,劍划即斷兩個幻影鬼怪首顱,血花再灑。「已搞掂,你哋守穩入口!」她發令,汗早浸透肘袖。

「中央舞台仲有怪等緊。」佩如高處巡檢,槍口再伏。「見到三鬼怪主燈柱下,動作快到飛起!」語中帶緊張,槍聲依然準確。「澤,標點節點!」

「而家拍到,主燈下藍點明顯,副節點左樓梯後。」澤耀一氣喘螢幕閃爍節點交錯。「馬姐,主怪正集鬼身舞台底!」

「收到!我衝前!」馬嘉欣喝聲,劍勢如雷。連斬三刀,舞台下主怪應聲節點破碎,黑膿洶湧染地。她全身都是殘膿卻志愈堅。

「佩如壓住右舞台,我清前列!」雲彩一邊劍舞,一邊協調後排:「有我喺度,啲怪唔敢過嚟!」她安慰著周圍同伴。

「啊……我好想喊!」一女生精神崩潰間,手指震抖間給智華抱住:「唔喊,有我,馬姐幫我哋!」語雖微弱卻固執。

「傷者守得住!」石沐卉低聲,轉頭看那配藥男生已穩呼吸,「剩低兩個出血,其他先頂住,我遲啲再補藥。」

佩如一槍爆掉主怪副節點,怪物在舞台狂抽後僵住。她再壓彈,用匕首把另一翻滾幻影釘押地板。「中央舞台掌控,剩細怪!雲彩壓左側!」

「明白!」雲彩飛身躍棚,黏膿濕淋腳底,尚能穩步。「黑霧多咗,要快刀切分,唔咁就畀困!」語調急卻透底氣。

「後排冇怪,左都清晒!」智華抱住女生靠牆,「佩如你高點再守得住咩?」

「得!兩發彈唔夠我用刀!」佩如自信,身影如鷹紮窗框。

戰局暫時膠著。座椅積膿濕血,怪叫與呼救聲交織。部份學生發高燒,石沐卉撿起僅餘消毒藥,狠撕濕布壓住暈女。「飲啲水,呼吸,忍下兩分鐘!」邊施救邊灌葡萄糖。

「痛……」男生低泣,石沐卉溫聲安撫:「忍下姐,好快會好。」繃帶、棉墊都被染紅,接著再加壓包紮。

「佩如,舞台左邊新怪湧入緊!」馬嘉欣回身,劍指椅後黑霧。「澤耀一,快拍!」

「影到!左側主節點喺地板第六排,副點舞台布幕!」澤耀一激動地嘶喊,「馬姐攻地板!」

「我行!」馬嘉欣踏血而進,三刀劃三怪,台幕與燈管被血膿撕裂,濺臉不減攻勢。

「雲彩壓右側!」她再布命,順手拉住哭女生,「唔好郁,我哋會贏!」

「信你,我封晒側門!」雲彩低聲,雙劍疾斬三怪,鮮血滴滿角落。

「仲有兩波!大家定住陣腳!」佩如鼓氣,「高點冇新怪,下走廊有聲。」

「收到,我查!」智華分繃帶給石沐卉,自己還帶兩女生拖行掩護。

「有人呼吸困難,咩辦!」後台有男生大叫,石沐卉即飛衝:「個頭低、閉眼、慢呼吸!」扶穩男子,水洗口鼻。

場內的血腥濃度高得可怕。馬嘉欣、雲彩、佩如三人殺怪如斷草,刀風似災,劍勢若雷。幻影、黑霧交織撕裂,澤耀一相機閃光不輟,為這場絕望與血腥記下不滅證明,每一道光影都是集體生還的契機。

「後排清空,座椅下冇怪物喇。」智華回報,「舞台淨返三隻,右邊我頂住!」她語調堅定,雖然全身早被汗水與鮮血浸濕,但語氣裡仍帶著少年獨有的沉著冷靜。

「佩如,要唔要我去窗口巡邏一圈?」雲彩問道。

「唔使,我呢邊無咩動靜。淨返兩發子彈夠壓住主怪。」佩如乾脆回應,「你先負責收拾舞台中段,我幫你做火力支援!」

戰鬥再次進入高峰。座椅上的黑霧鬼影突然顯現,每一縷霧氣都在空氣裡畫出詭異的曲線。馬嘉欣單手劍斬主怪腦殼,劍鋒沾滿異色膠質。雲彩則雙劍齊刺主怪腹部,滾燙膿液讓她臂膀發麻,但動作照舊乾淨果決。「澤耀一,再記錄一張!」

「閃光記錄搞掂,主怪節點明顯喺胸外側!」澤耀一低聲回應,照片快速在螢幕上掃過。

「收埋節點碎片,唔好畀灰飛散!」羅貝絲一邊揮刀一邊高聲提醒,匕首精準切入主怪頸部,一條金屬導線隨著膿液彎曲飄起,她將碎屑收進密封袋裡封好。

石沐卉神速為傷者檢查:「女同學仲撐到十秒,再畀口葡萄糖就得。」她語氣狠厲而又果斷,「其餘部份我會先止血,等陣分藥。」

「謝謝你,每次都喺度。」智華低聲答道,一邊輕扶女同學,一邊抹走臉側滲出的血痕。

「台上淨低一隻怪啦!」馬嘉欣一記直劈斷開生路,鮮血又濺滿座椅區。

「一定要收齊所有現場證據!」佩如趁短暫空餘拿密封袋,把主怪碎屑一一封妥。

「雲彩你退後一步,我直接進前處理!」馬嘉欣果斷下令。

「收到!」雲彩俐落撤退一步,雙劍護身抵擋亂刃,讓馬嘉欣當先直衝臨終主怪。

這場戰鬥雖不見天日,每個人卻都像在黑夜裡開闢出破曉之光。禮堂中央血流如注,座椅與舞台早被怪物殘骸和學生傷口染成一片暗沉,空氣中只餘粗重喘息與混合傷痛中的希望。

佩如把最後子彈用於摧毀最終節點,馬嘉欣劍尖攜帶最重的血痕,雲彩與羅貝絲分頭清理所有角落裡剩下的怪物碎屑和細胞組織。澤耀一則抱著相機,細致檢查每個邊緣暗角,把所有可疑節點逐個記錄下來。

石沐卉則緊抱著最危重傷女學生,聲音堅定而安慰人心:「目前傷勢都穩住,而且冇再出血,只要下輪冇新爆發,我哋一定可以捱過去。」

智華雙手帶淚顫抖地包紮繃帶,將所有布條通通用在重傷同學身上,柔聲低語:「你哋唔好怕,我會一直守喺度。」

禮堂最後一場苦戰終於劃下句點。舞台邊、椅底間,殘骸與鮮血構成嶄新堡壘。眾人交換剩餘武器補給,拖著難耐痛楚和未平的失落坐落亂石、書頁與屍骸間;有人啜泣,有人默不作聲,也有人深埋頭臉於掌心之中。佩如細查餘下藥品,雲彩則默默協助運送傷者到舞台低處棲身;馬嘉欣將巨劍斜靠下巴,臉色慘白而眼中仍鋒芒狠厲。

「大家暫時集中晒喺舞台,剩返啲防線我同佩如會輪流巡邏。」羅貝絲壓低嗓音,將所有搜集得來證據與碎片裝進鋁盒,交給石沐卉和澤耀一。「證據都安全,繃帶就剩返半條。」

「聽講明天都仲有好多地方要檢查,或許又有新怪物爆發。」佩如聲音沙啞而平靜。

每個人的呼吸都顯得輕微而沉重,在怪物屍堆和沾血座椅間低低喘息。他們背後是瀰漫絕望的夜色,卻依舊選擇直面血與淚的明天。微弱禮堂燈光下,今夜的血跡與希望被緊緊密織,永不分離。

「快啲收好啲樣本,記住封存位置,唔好畀任何人亂掂。」羅貝絲壓低聲音說,她一邊用匕首在鋁盒外面再纏上一層膠帶,手套上的黑膿還滴落未乾。

武器所內剛剛落下的短暫喘息立刻被沉重的腳步聲與低吼劃破,外面裂痕裏的紅光如心跳在遠端閃動,整個空間內外都瀰漫著焦躁和壓抑的不安。每個人眼神裡都寫滿疲憊與堅定,但明顯是疲憊更多,動作卻不曾有一刻放鬆。

「外面掩體有人喊救命!」智華突然大聲提醒,語氣裡夾杂著驚惶和迫切。她剛從禮堂趕回武器所,衣襬上沾着墨漬與鮮血的痕跡。

「位置喺邊度?快啲同我講!」馬嘉欣反應敏捷,手仍壓著劍柄,馬上就進入警戒姿態。

「後樓梯第三段,有個學生畀書架壓住,呼吸好急促!」智華邊喊邊指明方向,雖然臉上驚惶,動作卻極為迅速。

「我過去救,羅貝絲你拎住相機,澤耀一準備閃光!」馬嘉欣一口令下便衝向後樓梯,她的步伐沉重卻有力。門外空氣中還飄散著剛才爆破後的鐵銹與血腥,黏膿混著汗味壓得人幾乎要作嘔。

後樓梯口景象遠比預期更慘烈:砸碎的書架周圍堆著腥紅血塊和破碎紙張,黑暗角落裡有影子在微微顫動。三隻獠牙蟲如蠍尾伏踞階梯隙間,腹部倒鉤發亮。受困的學生臉色灰白,胸口劇烈起落,鮮血從大腿撕裂傷湧流不止。

「快啲撬高木板,我喺牆角頂住!」陳佐勇立刻將球棒橫架到書架下,招呼兩個體力還算好的男生合力頂起鐵板。鐵板嘎吱一聲被舉開,壓住學生的臀腿得以露出,他的慘叫像尖釘一樣刺入在場每個人心底。

「我嚟固定好佢隻腳!」石沐卉迅速撲上,雙手沾滿鮮血,一邊緊急塞入布團堵住傷口,一邊用止血鉗夾住動脈,熟練而帶著沉穩的緊迫。

「陳佐勇,你守住出口!」馬嘉欣叫道。陳佐勇咬緊牙關,球棒握得發白,腳下踩著猩紅血跡,整個人猶如受驚的野獸。

當最後一名學生被拖出瞬間,忽有一道自天花板垂下的長刺宛如利矛俯衝而下。那根鋒利異物閃著可怖冷光,正中陳佐勇胸膛。「吖——」他一聲慘嚎震響整個樓梯口,黑血從胸前噴湧,球棒無力滑落掌心。

「陳佐勇!」雲彩飛撲過來,雙劍化風拂過毒刺,但那根長刺瞬間抽縮,帶走了陳佐勇的力氣。雲彩用濕布死命壓住傷口,然而陳佐勇雙眸正漸漸失去焦距。「唔好呀——」他呢喃嗚咽,唇邊滲著鮮血。

「快啲拖佢落樓,沐卉快啲救!」馬嘉欣冷聲發令,行動乾淨如寒鋼。她手起劍落,將新探出來的獠牙蟲觸手橫斬兩段,血漿濺上她側臉。

「我嚟掩護!」石沐卉瞬間撲來,手忙腳亂地加緊纏帶,努力隔開膿液和血流。但那根長刺刺穿的不止是表皮,陳佐勇的胸腔和肺如同被針腳縫開,急促短吸夾雜長長的喘鳴,他的生命正在飛速流逝。

「他血壓跌緊,快啲上氧,快!」石沐卉一邊緊壓胸口止血,一邊將氧氣面罩硬生塞上他口鼻,手指雖抖但動作極快。她馬上抽出急救針,一針又一針將有限的麻藥和電解液推進靜脈。監視器的心電波動上下翻飛,心音零星如被拉扯的細弦。

陳佐勇雙眼空洞地望著天花板,嘴角淌著暗紅,他幾次張嘴想發聲,卻只剩一連串失序音節,「啊——」聲音低如逝風。雲彩死死按住他肩,眼裡滑下晶瑩剔透的淚光。

「唔得,我加強按壓,再嚟一次CPR!」馬嘉欣顧不得手上血漬,雙掌重重壓下他胸膛,節奏穩健而堅決,羅貝絲馬上貼身交替搶救,兩人合力要把死亡壓制到底線。

「唔好放棄,陳佐勇!佢仲有呼吸!」智華哭著撫上同學額頭,眼淚混進血跡,一片淒然。石沐卉終於喊出來:「有反應!心跳有啦,快用溫毯保暖!」她將毛毯蓋好,一手依舊不捨得鬆開。

「佢醒緊未?」澤耀一放下相機,手還在呼吸機上微調,整個人好像撕裂般焦灼。

「暫時穩定,但絕對未安全。」石沐卉冷靜答覆,眼裡又重新找回堅毅,「而家最危險係感染,膿液已經滲入,一定要盡快移返醫療區,輸血加抗毒處置!」

「大家移返去醫療枱集合!」馬嘉欣下達命令,語調如鋼鐵鍛打。眾人立刻行動起來,拖起傷者沿剛清理好的走道緩慢撤回,冷兵器和濕布碰撞出焦躁而沉重的氣氛。雲彩穩穩扶著陳佐勇,身體搖晃卻不曾失手,佩如警戒後方,羅貝絲用匕首開道,智華與幾名男生協力抬起即興擔架。

「佢就算暈低都冇鬆過我隻手,佢真的係個好人,我唔可以咁樣就畀佢走。」雲彩呢喃,聲音裡是悲傷與剛強的交織。她將臉埋進衣袖裡,剛剛歷經血戰的震盪與失落,但身形依然挺拔。

「我哋會送佢返醫療室,佢一定會捱得過去。」佩如收好剩餘短刀,言辭乾脆且堅決,那音調像自給加油。

救援稍歇,武器所內只剩厚重無聲的悲涼。陳佐勇被安置到醫療桌,石沐卉進行更高階搶救:輸液、止血、緊急縫合、清創消毒、注射抗毒針。每一項操作伴著她急促的呼吸與手上黑膿血跡。其餘人默默守候,無人出聲,因語言已顯蒼白無力。

「佢……都走咗。」石沐卉終於承認,聲音裡壓抑不住的悲痛與疲憊,她緩慢放下針具,雙眼閉合片刻。醫療桌前一時只餘監護儀的電音和反覆揉洗的濕布聲。羅貝絲緊握匕首,指節泛白;佩如無聲跪地,把額頭貼在陳佐勇的手背,上面沾著溫熱的餘血。

「最終都救唔返佢。」雲彩低聲慢道,語調如刀劃,「不過我哋盡晒力。」她雙眼仍濕潤,只是流不出來,眼裡全是戰士的堅決。

「將佢經歷同天花板落嚟果支長刺記低。」羅貝絲彎身撿起金屬碎片,遞畀澤耀一。「做證據,哪怕一件都唔可以被人遺忘。」

「我會攞三份存檔,分開擺。」澤耀一聲音微顫,將相機卡交給羅貝絲,再細細把金屬碎片裹緊鋁箔封袋,術業有專攻,動作井然。

武器所裡每個人都被喪失衝擊,一時沉默難言,但行動未曾停滯。馬嘉欣拭去臉上血痕,將短劍塞回腰間,眼中冷意如鋼。「陳佐勇死得唔會冇意義,佢個名同記錄我一定會送去外面,證據喺度,我哋有機會報仇。」她吐出這句時,語音裡迸發的不只是悼念,更有不可動搖的堅定信念。

「咁我哋之後點算?」智華顫聲追問,指尖還在發抖。

「先鞏固防線,再查核所有殘核係咪焚好同封死,再分頭搜索校園可疑位——校醫室,實驗室,校長室監控,其餘有異狀過的通風位都唔好放過。」羅貝絲條理分明,語速迅捷,「澤耀一,啲證據要整理成檔案,馬嘉欣帶隊去校醫室同禮堂,佩如同雲彩巡邏窗台同側門。」

「我會將資料攞備份,一人一份。」澤耀一咬牙抱著相機,雖然面色慘白,行動卻很快,他深知這些畫面是日後翻案的關鍵。

「手頭事快啲做,不要讓痛沉溺住,仲有成個校園等我哋保護。」馬嘉欣立時斷然發號,語調像冷鋼敲鑄,把每個人都從哀傷中震醒再拉回投入行動。

隊伍再次分工:羅貝絲帶著澤耀一和被封存樣本,快步穿越滿目瘡痍走廊,直奔排舞室殘骸封存區;馬嘉欣與雲彩、佩如帶領小隊出發趕往校醫室,智華與石沐卉則隨守武器所看護傷員。每一人的腳步都帶著傷痛,也把痛苦壓成銳利前進的力量。

校醫室依然安靜,走廊燈光在支離破碎的玻璃上映出搖晃的影子。馬嘉欣一把推開門,看見內裏試劑藥瓶的櫃子翻得亂作一團,病歷表被撕碎散落地,還有焦黑的紙屑撒滿遍地。她走近檔案櫃,抽出一個不起眼的抽屜,裏頭竟還有被燒掉一半的實驗報告以及帶名碼的列表,部分款項紀錄與代碼清晰指向「Project S」的關鍵關聯。她小心地將紙片收起,當作最寶貴的證據處理。

「有南家偉簽名,仲有匿名資金流同代號紀錄。」羅貝絲一邊掃描一邊將細節寫入名單,指尖在紙邊劃下記號,格外認真。

「要將啲嘢交比得信的人處理。」馬嘉欣把文件收入背包,「等天光,我哋親自派人將全部資料送去外面支援點,先行用加密傳送。」她語速裡有一點疲憊,眼神卻仍然滾燙堅毅。

夜色下的校園隨裂痕紅光幽動,一切如踩在火山邊緣。武器所裡的人得閒片刻,或強撐合眸於桌邊,或守在醫療台旁細看心跳波動。眾人都知:明日將更險峻。取證、焚核、建檔、擴信,這些任務就是他們餘下的戰意與希望。縱然痛失同伴,悲傷如刀,但腳步未停,每個人都明白,只能繼續,一步一步,為生存,為真相,為最後徹底終結這場內部謀殺的災劫,奮戰到底。

「將陳佐勇個名記低,留個紀念畀佢,都要同大家講清楚佢究竟係為咗邊個而戰。」羅貝絲低聲叮囑,眼神堅如鐵石,「唔淨係為咗報仇,我哋一定要為成個校園,將所有真相交代明白。」

「我會將佢遺下嘅證據一併收錄喺成個檔案之內,等遺存者有機會將成件事帶出去,交畀外面世界知。」澤耀一小心翼翼緊抱住相機,如同擁著難以承受的重擔,肩上那份責任壓得他呼吸亦加重了幾分。

此刻,窗外的裂痕依舊閃爍不停,如同命運的心臟尚未止息地脈動,靜候著下一場未知的試煉。武器所裡的每一個人雖然疲憊不堪,卻沒有人將信念與肩膀放棄;他們的悲傷沒有被時間磨滅,但堅持已然更加熾熱。有人在這榮耀與苦痛之間尋見了向前的力量,把那份失落轉化為前行的燃燒,於是,所有人的腳步,帶著生者的希望,也帶著逝者的榮光,再一次邁向那不見盡頭的暗夜,決意走出這條屬於自己的光明之路。

第十七節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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