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特快線。被騙走的三千萬: 楔子
我叫安昱辰,工號24557,是極光城市軌道運輸總控中心的一名早班職員。認識我的人都叫我阿辰。每天清晨六點這一班,說不上有多吸引人,也不至於令人厭煩;它像一盞始終調在中檔亮度的燈——不刺眼,不昏暗,只安靜地亮著。唯一確鑿的好處,是永遠不必擠地鐵。這種穩定、可預期、甚至略帶疏離感的日常,其實是極光城裡許多人夢寐以求的職位。我卻始終抱持一種近乎淡漠的平靜,彷彿早已在心底築起一道緩坡,讓所有得失都滑落得無聲無息。對我而言,安穩不是退讓,而是一種經過反覆驗證後,仍願意選擇的信任。
六點前兩分鐘,我已站在作業區門口。這是我的習慣,從不讓人等,也絕不讓自己遲到。打卡機發出的「嗶」一聲,清脆而穩定,彷彿還裹挾著凌晨未散的露氣與微涼——那聲音十年如一日,從未走調,也從未遲疑。我向前台領取臨時工牌,再刷過個人工區通行證,金屬門應聲滑開,我轉身,步履平穩地走向中央控制室。
中央控制室不大不小,比起對外宣傳中所稱的「城市智能運輸神經中樞」,它更像一座沉實、低調的指揮臺。裸露的銀灰色金屬框架支撐起整個空間,冷凝管與光纖線束如靜脈般嵌入天花板,沿著結構走向隱沒;淡黃色的LED燈光均勻灑落,不刺目,卻足以將機櫃冷硬的灰藍色調襯得更深、更沉。操作席上,每個人的坐姿都近乎儀式化:脊背微挺,雙手懸於鍵盤上方,目光在螢幕與監控畫面之間精準切換。大多數時候,這裡安靜得近乎凝滯,只餘下機器持續通電的低頻嗡鳴,以及指示燈沿著數十台主機緩緩流動的微光——紅、黃、綠、藍,像一條條沉睡中仍保持呼吸節律的光之蛇。
我的工位在靠內側第三排,正對著那面佔據整面牆的巨型交通流量監控螢幕。螢幕上,極光城的鐵道網絡靜靜鋪展,宛如一張巨大而精密的蜘蛛網,每一根線都承載著城市不同層級的脈動與節奏。數據每分鐘刷新一次,有時跳動頻繁,有時長達數十秒毫無變化。我的工作,是監看支線列車的即時動態、即時回應系統自動觸發的各級警報、彙整每小時運行統計,並在必要時協調調度指令。表面看來只是盯螢幕、點滑鼠、填表格,實則毫釐之差,便可能影響數萬通勤者的準點率——這份「簡單」,是經年累月淬鍊出的專注與警覺。
坐下前,我習慣性地將隨身杯放在工位左上角。杯蓋微掀,一縷溫熱的咖啡香悄然鑽進口罩內側,苦中帶醇,像一種不聲張的自我安撫,俗氣,卻真實。
林楚衡等會兒就到。他值夜班,最近幾週剛好與我的早班銜接,成了固定交接人。說來我們年紀相仿,同為三年前那批新進員工,一個安靜得近乎透明,一個話多得能跟自動語音導航辯論三分鐘;一個總在凌晨四點還盯著故障日誌皺眉,一個能在晨光初透時邊喝咖啡邊講完三段冷笑話。偏偏就是這兩種截然不同的頻率,每次交接總能自然撞出幾句帶刺又帶溫的玩笑話——據說連隔壁工區的資深技師都悄悄打賭,說我們這對「晨昏搭檔」遲早得被寫進總控中心內部笑話集。
遠處,一個高挑清瘦的身影沿走廊走來。側臉線條利落,下頜微收,眉骨在淡黃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工牌上印著「林楚衡」三個字,字跡工整得像印刷體。他左手拎著紙杯咖啡,右手插在褲袋裡,走路姿勢像隨時準備轉身離開,又像只是還沒完全從夜班的餘韻裡醒過來。「哦,終於看到你了。阿辰,今早精神不錯?」
「林楚衡,你怎麼今早沒再睡在值班床上?」我隨口問,同時伸手接過他遞來的筆記本,指尖觸到紙頁微潮的邊緣——那是夜班長時間握筆留下的溫度。我翻開,目光迅速掃過夜班遺留的事件記錄,字跡潦草卻清晰,關鍵處還用紅筆圈註。
「我昨晚趕著看完球賽,順手把支線D的故障報告補完了,回去晚了,凌晨三點才躺下。」林楚衡哼了一聲,語氣裡懸著一絲尚未被晨光蒸發的慵懶,「這種日子要不是你來交接,誰愛起那麼早?」
「我每天都上早班。說到底,是我身體好,不像你這樣晚上光顧著打《王者榮耀》,還順便幫隊友代練。」我笑著回應,手指已點開主控面板,調出昨日零點至晨五點的全時段運行報表,一頁頁滑動檢視,指標曲線、異常標記、警報時間戳……全都一絲不苟地掠過眼底。
「嘖,要換我,每天早上六點準時出現在這裡,我早暴斃了。」林楚衡搖搖頭,語氣裡竟真摻了點難得的羨慕,「你連遲到、偷懶、請假的理由都比別人少吧?」
「至少我不長痔瘡。」我半認真半玩笑地回應,語氣平靜,卻讓他自己先笑出聲來。
平庸的日常,聽來像在自言自語。但倘若你日復一日與這些數據、欄位、指令、警報音、螢幕反光共處,人反而會在規律中長出某種奇異的韌性。現在回頭看,那些細碎到幾乎無法命名的瞬間——打卡機的嗶聲、咖啡杯沿的指印、螢幕上某條支線準時亮起的綠燈、交接時他筆記本上一句潦草卻準確的備註——大概就是那種被稱為「安全感」的東西。它不喧嘩,不閃耀,只是穩穩地托住你,讓你在龐大系統的縫隙裡,始終知道自己的位置與分量。
林楚衡把剛整理好的事故備忘推到我面前,紙張邊緣微微捲起。「夜班沒啥大事。倒是昨天快終班時,有位乘客到站後未下車,列車長通報後,保安已將人送至候車室休息,目前狀況穩定,無進一步異常。」他頓了頓,像是突然想起什麼,語速略快了些,「哦對了,支線D今早三點的檢修排程漏報了一組信號燈號,主管剛剛在內部通訊群裡標註,要你補錄進系統。」
「有些班表排程就是讓人糊塗,連燈號都敢漏。不過,問題不大。我補錄一下。」我一面應著,一面點開排程管理模組,目光掃過表格中空缺的欄位,同時在腦中快速調出下一道工序所需的調度參數,順手記在筆記本邊欄。
早上的日常通常很安靜,偶爾才會有突擊檢查、臨時設備報錯,或某條支線因天氣突變而觸發的應急調度——那時,我們這輪早班就得立刻頂上,協調、確認、回報,一氣呵成。也有同事常抱怨生活太規律、缺乏刺激、像在重複播放同一段錄音。我卻早已習慣這樣的平淡。無數次在洗手間鏡子裡看著自己的臉,總覺得這種規律裡藏著一種難以言說的妥帖——也許,它不是終點,而是一種尚未被徹底辨認出來的起點;也許,正是在這無數個「無事發生」的清晨裡,我才真正學會辨認自己與這座城市之間,那種細微卻堅實的共振。
「昨晚有沒有新的維修單?」我抬眼問。
「支線B一切正常;支線A又報了一次晨檢異常,數據已採集,但還沒寫進正式報告。剩下的我都記下來了,原始日誌和影像備份,全存在你桌面那台主機的『夜班_240517』資料夾裡。」林楚衡邊說邊拉開我對面的椅子,坐下時順手接過早班值班表,指尖在紙頁邊緣輕輕一叩,「對了,盧主管說這週開始,所有異常事件備註必須加註處理人簽名與時間戳,你補錄時別忘了。」
我們的交接向來乾脆利落,像兩列精準對時的列車,在站台短暫併行,交換訊息、確認狀態、再各自啟程。「林楚衡,下次彙報寫詳細點,不然又被盧主管抓出錯字——他連『的』『地』『得』都盯著改。」我壓低聲音說。
「嘖,下次輪到我早班才行。你每次都能把主管逗得樂呵呵的,我怎麼行?」林楚衡懶洋洋地靠向椅背,目光掃過我螢幕上正跳動的支線流量圖,「你去參加那啥月度總結會嗎?」
「不去。這裡的規定寫得很清楚:像我們這種負責實操執行、不具備決策權限的基層職員,沒有參與資格。」我語氣平靜,沒有起伏,只是將最後一筆補錄資料點下「確認」,螢幕右下角跳出綠色勾選標記,「你別每次都想借口偷懶。這種會,就讓行政組去聽報告、做紀錄、寫簡報吧。」
林楚衡忍不住笑了,笑聲清朗,像一顆小石子投入平靜水面。
「總有一天你升上去,別忘了給我留個星級工位就行——靠窗、有USB-TYPE-C快充、還得配獨立降噪耳機架。」
上午六點十分,系統自動播音提示「開始設備例行檢查」。我下意識抽出夾在工位左側金屬卡槽裡的紙質檢查表,指尖已熟稔地翻至東主控機專頁。步履未停,人已移至東主控機前——先確認電源指示燈穩定泛藍,再比對副控面板上七組狀態碼與主機同步率,最後調出主監控畫面,將畫面切至支線動態流模式:列車位置、信號佔用、道岔角度、閉塞區段、PIS訊息推送延遲……一幀幀滑過,無跳變、無滯留、無異常色塊。自動診斷報告同步彈出,結論欄赫然標註「全系統健康度99.97%,支線運轉無異常」;乘客資訊系統(PIS)預警清單亦已歸零,最後一條記錄時間為凌晨五點四十二分,內容為「B3站台末班車延誤17秒,已手動覆蓋」。
我的動作沒有遲疑,也無需思考——每一個轉身、每一次按鍵、每一回目光掃描,都早已沉澱為肌肉記憶。這種熟練不是麻木,不是倦怠,而是一種經過千次驗證後築起的踏實:就像呼吸,不必提醒,卻從不缺席。
工位右側,一份電子預警報告靜待簽核。我低頭點開,螢幕浮出週報摘要:設備可用率、誤報率趨勢、維修響應時效、第三方系統聯動日誌……全是標準化模組,連措辭都像被同一支筆寫過。我指尖懸停半秒,點下「同意」,再調出電子印章介面,對準右下角預設簽章區,輕按確認。印章落定的瞬間,林楚衡已拎著帆布包從後門走進來,順手將一份紙本副本塞進我抽屜最上層——那是他夜班手寫補註的異常備忘,字跡潦草卻關鍵:「D4區段感應器偶發0.3秒信號衰減,已標註待校準」。主管的規矩向來嚴苛,尤其忌諱交班延誤——遲到三十秒,記錄即入考核;交接不清,整班次責任追溯。我們都懂,這不是矯情,而是軌道系統容不得半秒模糊。
「阿辰,早。」門外傳來一道溫和卻不失分量的聲音。
我抬頭,盧立人主管已站在門檻處。他身形頎長,深藍色西裝剪裁精準,袖口露出一截銀質袖釦;銀邊眼鏡鏡片微反晨光,遮不住那雙總在觀察、卻從不急於下判斷的眼睛。他打招呼的方式,像一頁被反覆校訂過的教科書:語速、停頓、音高、唇角弧度,全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不顯疏離,亦不越界親近。
「盧主管早。」我立刻起身,雙手自然垂落於褲縫線,脊背微挺。
「早,阿辰,林楚衡。」他目光掃過兩人,語調平穩如軌道基準線,「今天一切正常吧?」
「一切正常。」我答得清晰,「支線D燈號需手動補錄,已備註於交接記錄第十七項;其餘系統無異常告警,PIS預警清零,閉塞區段全數綠燈。」
盧立人點頭,未多言,徑自取過我桌角的交接記錄平板,指尖滑動,逐頁檢視——他看的不只是結果,更是操作時序:哪一項在六點零三分完成,哪一處備註用了紅字標註,哪一筆手寫補充與系統日誌存在0.8秒時間差……他翻至最後一頁,停頓兩秒,抬眼道:「這一週你的早班評分連續五天滿分,故障響應平均縮短11秒。下個月公司將啟動『紀律執行與維修反饋雙軌稽核』,新制表格已上傳至內網,你八點前記得下載、列印、簽名,再交至我辦公室。」
「明白,主管。」我輕聲應下,目光未偏移,呼吸也維持均勻——在他面前,連眨眼的頻率都像被納入考核範疇。
林楚衡則懶懶撐著下巴,嘴角微揚:「主管,這週夜班排了四個通宵,再下去我怕自己會在監控畫面裡看見幻影列車。下次能不能……給我調個早八點的班?」
盧立人眉梢微揚,語氣半真半假:「你要身體真不行了,得早說。公司不缺你一個夜貓子,但缺一個能扛住凌晨三點突發斷訊的運維員。」
我站在一旁,忍不住低聲接了一句:「主管若肯幫忙調班,林楚衡大概能再多活幾天——至少活過下個月稽核。」
這類玩笑,早已是我們三人之間的隱形默契。盧立人依舊板著臉,可鏡片後的眼角確確實實柔和了一瞬,嘴角也緩緩向上牽起一道極淡、卻真實存在的弧線:「我知道你們習慣互損,但也別鬧過頭。公司周會剛下達新任務:特快線月台將全面升級AI輔助監控系統,首批三組設備今日上午八點起進場安裝。阿辰,你帶領現場工作組,八點整準時到月台事務室報到,協助完成設備聯調、畫面校準與應急切換測試。」
「收到。」我點頭,語氣沉穩。
這類任務看似零碎,卻極其敏感——新系統不只關乎畫面清晰度,更牽動列車自動防護(ATP)與站台門聯動邏輯。一個畫面延遲超過200毫秒,就可能導致誤判;一次校準偏差超過0.5度,便會影響AI識別站台邊緣的準確率。我忽然意識到,這份工作遠比表面更重:它不只是守著一排綠燈,更是以毫米級的謹慎,在無數個『正常』之間,築起一道看不見卻不可逾越的安全閾值。
七點整,林楚衡已將夜班所有系統記錄整理完畢,分類歸檔至對應雲端資料夾,並在交接備忘欄補上三條手寫註解。他起身朝我晃了晃空咖啡杯,笑著擺手:「我下班了啊,豆漿錢記得記我帳上——明天見。」
「明天見。」我隨口應著,目光卻不自覺追隨他背影,直到那抹深灰工裝消失在走道盡頭的轉角。走廊頂燈在他身後一盞盞亮起,像一列緩緩駛離的列車,只留下均勻的光點,與安靜的節奏。
整個清晨的值班流程,已無縫嵌入我的生理節奏。三杯咖啡尚餘半杯溫度,監控畫面上方第一排十六組綠燈,依舊穩定泛著柔光,像一排沉默而忠誠的守夜人。我仍維持著那種熟悉的、近乎本能的安全感——不是因為世界從不動搖,而是因為我早已學會,在每一次數據跳動的縫隙裡,預先校準自己的反應。
當紅色警告在畫面邊緣猝然閃現,我總在0.8秒內切換畫面、定位區段、調取日誌、比對歷史曲線;不同線路的應急鍵盤快捷鍵早已長進指腹,不同站台的疏散動線圖深植於視覺記憶;每一個「正常」背後,都疊著三層驗證:系統自檢、人工複核、交叉比對。它們看起來都正常,而正是這無數個「看起來正常」,才真正構成了「確實正常」。
收拾好工位,有人曾笑問我:「你整天做的,就是複製昨天的生活嗎?」
我當時沒答。現在想來,答案既非肯定,亦非否定——那是同一條軌道,但每一寸鋼軌都在微幅熱脹冷縮;那是同一套流程,但每一次執行都承載著新的環境參數與人為判斷。所謂熟悉,不是停滯,而是把變數壓進底層,讓穩定成為可被信任的基準。
偶爾遇上大客流班次,基層運維員會匆匆推門進來,遞上一紙手寫異常報告,順手把還冒熱氣的肉包放在我桌上:「剛巡完C2區,順路買的,趁熱。」我也會在七點半準時出門,買兩份熱豆漿,一杯留給自己,一杯塞進林楚衡抽屜——他總笑我「太講究儀式感」,有回甚至挑眉反問:「你是不是想賣人情啊?」我只笑著回:「不賣,只存。存多了,哪天你真倒下,我好拿去兌現。」
有時候,我也會想:會不會有一天,這份平靜會被一聲刺耳的警報撕開?會不會某個清晨,我點開系統,畫面不再泛綠,而是整片猩紅?但更多時候,我只希望——不管風雨如何積聚,至少每天清晨六點十分,那聲「開始設備例行檢查」的播音,仍能準時響起;至少每次抬頭,都能看見盧主管銀邊鏡片後那雙沉靜的眼睛,與林楚衡倚在門框上、懶散卻真實的笑。
每天的交接流程,從未跳脫三件事:交接班、檢查系統、提前處理潛在異常。盧主管的管理風格近乎苛刻——他會因一處未標註的0.1秒延遲,要求重寫整頁日誌;會因交接記錄中「大致正常」四字,退回要求改寫為「信號強度-72dBm,誤碼率0.003%,符合SLA標準」。可正因如此,我們才真正懂得:所謂防患未然,不是口號,而是把『可能』拆解成數百個『可測量』,再將每一個『可測量』,鍛造成肌肉記憶。
我欣賞他對細節的執念,卻也偶爾自問:當穩定成為習慣,我是否正悄然失去對『異常』的敏銳?是否某天,連紅燈閃爍的頻率稍快半拍,我都會下意識歸類為「系統抖動」,而非警訊?
當然,數據檢查從非全部。有時,僅僅是盧主管在巡視時駐足三秒,點頭說一句:「這週表現很好」,那短短七個字,便足以讓我整日步履輕快——它不是獎賞,而是確認:我的重複,沒有淪為空轉;我的熟練,仍在向前積累。
工作間隙,我偶爾會放空幾秒。那種輕微的、近乎奢侈的放空——望著窗外初升的太陽,聽見遠處列車進站的氣密門嘶鳴,感受指尖咖啡杯沿的微溫……在這裡,這幾秒,是難得的喘息。畢竟,沒有人能預知下一個警報會不會就是一場惡夢的開端;也正因如此,這幾秒的寧靜,才格外真實,格外珍貴。
清晨的交班,無差錯,無延誤,無異常。這不是平淡的句點,而是圓滿的起點。
有人追求刺激,有人迷戀挑戰,而我,只是珍惜手裡這份穩定——它不耀眼,卻有重量;它不喧囂,卻有回聲;它不承諾未來,卻為每一個『明天』,默默鋪好第一塊鋼軌。
如果有一天,我能因比別人多一分智慧、多一寸勇氣、多一次在紅燈亮起前就伸手的直覺,走到新的高度——那也絕非偶然。它必將根植於今日這看似按部就班的每一秒:每一次確認,每一次比對,每一次在綠燈背後,仍多看一眼數據曲線的微小起伏。
但目前為止,我只是一個普通人:身體不錯,早班固定,懂得在細節裡尋找答案,也願意為同事多買一杯豆漿——只是還沒人知道,這條平靜運轉的軌道,終究會在某個看似尋常的清晨,迎來第一道無法被預測、卻必須被承擔的裂痕。
第一關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