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控制室。特快線。被騙走的三千萬: 第二十關:裂痕深
那晚的混亂像未乾的墨漬,還在腦裡抹不掉,但她的那個笑,竟然像一片潔白的紙把它覆蓋了一半。其他的事等會兒再說,現在我只想把那份溫度保住,再把它做成晚飯後的一頓安定。
「我帶了你愛的那份麻辣餃和溫開水。」她把紙袋放在我桌角,膠帶上的字跡還有晚班的忙亂。「別笑我刻意,我就喜歡你那種一臉認真檢查數據的模樣。」
她把包往我那邊一推,我伸手接過,聞到麻辣與餃皮的香氣,就像一張能讓我暫時離開機房那頭深色螢幕的票。螢幕上的進度條靜靜閃爍,像個提醒:現實的問題還在,不能全部都交給這頓飯消化掉。
「你昨晚沒睡嗎?」她坐下,裙擺乾淨整齊,雙手溫柔地把圍裙摺好,像在規整一段日常。「眼圈有點黑,別再硬撐。」
「昨晚把監控做了兩遍備份,還做了哈希比對,交到他們手上後心才放下。」我看著她,語氣平靜,「你放心,原始鏡像和那段時間的封存副本都有,我把哈希上傳到第三方保全,你知道的,我做事一向龜毛。」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些了。」她笑起來,笑容裡帶著點俏皮,「龜毛跟細心是不同維度的好,你要知道,我支持你這樣做。」
我伸出手,輕輕摟住她的肩,「你知道我做這些不是為了要當什麼英雄,也不是想把自己推到前台。只是怕那種莫名其妙的指控——哪天有人把你我放在哪個標題下。你一直說生活要簡單,我這麼做就是想給那份簡單多一層保護。」
「那你又怎麼會是我說的那種‘簡單的人’?」她把臉靠近,我能嗅到她頭髮上洗髮水的味道,清甜卻不刺鼻。「你總是把所有細節攥在手裡,像一座小城,堆滿了路燈和備份檔案。這樣的人,反而最值得信任。」
「我只是習慣了監看表格與指示燈,」我說,「能把夜裡的紅燈變綠,便是我的儀式感。」
她聽了,眼裡有笑,也有點憂,「那你還記得我們約定那天嗎?你說等忙完這段,我們一起去看場電影,吃最糟糕的爆米花。」
「我記得。」我輕輕吻了下她的額頭,那是還沒到公開場所的親吻,裡頭有緩慢的決心。「我會守下這份約定,不會像那些野火一樣被風刮跑。」
我們就這樣坐著吃著簡單的宵夜,話題從今天值班的瑣碎,聊到平時那些讓人莞爾的事。她總能把我那些死板的數據世界用一種輕盈的語言說得有趣:「昨天那個查帳員在你面前像被嚇壞的小貓,你還專門做了那個‘錯誤日誌’的備份,真是神經質卻感人。」
「你就會逗我,」我笑出聲,覺得胸口有一塊石頭慢慢得到了抹平,「這麼忙還能想到給我做宵夜,你也太體貼。」
「說好了,」她放低聲音,眼神堅定,「等事情塵埃落定,哪怕是件小事,我們也要好好慶祝。不要再讓忙碌偷走了我們好好吃一頓飯的權利。」
那一刻簡單而真切的願望,比任何策略、任何證據更像珍寶。我答應她,也許這次不只是言語,而是真正的計畫:我會把自己的職責做好,也會把我們的生活留一角不被風暴吹亂。那一口熱湯、那個笑,像是我在這場混亂裡的暫時庇護。
「那我們今天就好好休息一會兒,」我說,「我先把今晚的備份做完,然後陪你把盤子洗了。晚一點我還要回控制室看幾段錄像,確保那段關鍵鏡頭的哈希沒被人動。」
她溫柔點頭,「好,你做事我放心。你在那頭我在這頭,我們就像一個簡單的系統,有輸入、處理與輸出。要是那邊的風暴太強,我先幫你把出路守住。」
我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句:「謝謝你,莫靜嵐。」心裡想著晚些要去做的技術細節:如何在確保證據完整的情況下給警方交接,如何把本地複製和司法存證同步上鏈,以及在交接時怎樣保護自己不被擠出這條線。
她看著我,突兀地笑了,「阿辰,說點不工作的事。」她把臉稍微靠近了些,語氣輕佻而暖,「你說過要怎麼表白我來著?」
我愣了一下,腦子裡翻出過去那些尷尬的瞬間,突然想到昨晚在月台的那個小紙卡,上面她畫著那個淡粉色的標籤。「我本來想把那天當節日,然後邀你去看夜間電影,然後……」我支吾著說不出來,語音就像螺絲一樣被擰緊。
「笨蛋,」她笑得柔和而不尖銳,「你本來就不用刻意。來,現在就當我是情節中的某個高潮部分,你就直接告訴我吧:你願不願意,從今天起,把所有平凡的日子一起過?」
我看著她那張半夜微亮的臉,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我願意。」我說,簡單又堅定,像是在為一個未來立下契約。
「我也願意,」她把手放在我的掌心,指尖的溫度把我那絲混亂熨平,像是給我一份隱形的保險。
我們就這樣在狹小的餐車後方,像兩個在城中角落努力生存的人,緊緊握著彼此的手。外頭城市還在運轉,警報的餘溫像遠方的回聲,但這一刻的真誠足以讓我下定決心:不論外界如何翻騰,我會把證據牢牢保管,而她會把我們的小世界守住。
吃過簡單宵夜後,我回到控制室開始做要做的事。
「首先要做的是原始影像的再次校驗。」我在筆記本上打下操作清單,邊說邊做。「A角、B角、C角的時間戳要百分百對齊,任何掉幀或雜訊都必須在原始檔上留下註記;然後以MD5與SHA256分別做哈希二次校驗,並把哈希值上傳到我們的司法存證錢包中。今天我們不許有任何自以為是的快處理。」
我用語音錄下每一步操作,其實不是為了以防萬一,而是用這個儀式把自己的心穩住。每一步在鍵入命令時,我都記得莫靜嵐坐在餐車那邊微笑的臉,記得她說過「別累壞自己」。把手邊的機器聲與我耳裡的那句話合並在一起,像是兩股力量拉住我,不讓我做出會導致遺憾的魯莽。
「第二,我會把那些涉案時間段的監控畫面導出成逐格影像,」我在操作台上開始工作,「逐格放大後進行去噪、增強對比,然後對鞋底的反光點、箱子上黏膠的紋理做光譜特徵比對。這些看似渺小的紋理和反光,在法庭上比口供更經得住推敲。」
在這些技術細節間穿插著我的思緒。如何把一段看似模糊的錄像變成可以被刑偵科寫入報告的證據?這需要耐心,需要把算法套上視覺分析:把噪點的頻譜映射與現場光源的時間點匹配;把鞋底細紋與保安鞋的材質庫做逐項對比;把箱體上那片奇怪的黏膠殘留與現場採集的化學指紋交叉比對。這種工作枯燥且需要時間,但每一次步驟完成都讓我覺得離真相更近一点。
夜深了,我的主控台螢幕上顯示著量化的成果:哈希值一致,影像無法再被合法篡改的證據鏈逐步完成。我把雙重備份分別鎖在兩台離線硬碟並上鏈存證,每一份硬碟都貼上類似醫療標籤的證物號。這些我都一步步寫入記錄,然後把一份存根交到警隊的加密郵箱。
「做得好,阿辰。」她的聲音忽然從通訊器那端傳來,是她打來的簡訊錄音,一句短短的聲音:「別太硬撐,記得吃東西。」我微微笑,一邊把最後一個檔案放入保險箱,一邊把手機撥給她。
「你真的會倒下嗎?」她問,語氣裡有著孩子般的關切。
「不會,只要你再留下一個笑給我,我就能繼續。」我回答。她那端笑了起來,聲音像舊日的鈴鐺,清亮又溫暖。
然後我們又在那個簡短的空間裡笑了起來。直到夜色更深,我把控制室的燈調暗,保留那一盞主控台的微光,把今天的數據全部歸檔存放。
「阿辰,你要答應我一件事。」她忽然用一種很認真的語氣說。
「什麼事?」我順手蓋上保險箱蓋,指尖還能感覺到金屬的微涼。
「不管發生什麼事,你不能單槍匹馬承受所有。」她的語氣在那句話裡帶一種近乎祈求的堅定,「有人會幫你,哪怕我只是一個小小的餐車服務員也好,但請不要把所有東西壓在自己肩上。」
我沉默了一下,回想最近幾天那一個個加班的夜晚,那些在數據裡無數次把我推到風口浪尖的瞬間,終於覺得胸口一緊。我把她的手指輕握在掌心,「我答應你,我會讓人幫忙,也會保護你。」那句話像約定也像宣誓。
她點頭,微笑裡帶著一種不可言喻的舒展。不久我關上燈,讓整個控制室昏暗下來,只留那個小小的熒幕光,像是守夜人的明燈。夜裡,監控畫面依舊一格格掃過城市的脈絡,而我的眼睛在這些冷冷的數據間也睡不著,夢裡不斷出現我們兩個牽手的模樣。
我知道接下來的幾天會更忙:警局要來取證、律所會有新動態、媒體會繼續炒作,公司的內部會議會更激烈。每一步都有可能牽出新的線索,或把更多人拖入泥潭。這個城市太現實,很多事不能只靠情感解決,但情感可以成為我在艱難時刻的一點堅強。
「等到一切結束後,」我在心裡默念,「我們要去看那場電影,哪怕票價貴得離譜,我也要為你買最好那排的位置。」這是一個小約定,是我給她,也是給自己的一個理由。
夜繼續慢下來了。說是夜,其實在主控台前坐過太多次凌晨,我已經很難分清身體裡的疲憊是不是來自眼前的值班,還是腦子裡揮之不去的那些責任。而今天,莫靜嵐就在麵前,仿佛我們兩個成了還沒打卡的夜班組——人生裡所有還沒備份的甜,都是她一點點端來給我的。
「你真不困嗎?」她一手壓著紙袋,一手自然在操作台側邊把那疊剛做好的餃子挪近些,我低頭發現剩餘的醬汁小碟邊有一行溫柔的字:「記得好好吃,明天一定也要安安穩穩。」這字跡我很熟,那帶著些羞澀的小圓體每回都會把我心頭最後一寸冰化開。
「你覺得我會困?」我揚揚眉,輕聲笑起來,「說實在,有你陪著,我哪怕通宵查表都撐得下來。」
「騙人。」她推我一把,但目光裡全是笑,「前天才看到你站在自動販賣機前差點閉著眼數硬幣。你要知道,你再熬下去,明天見到主管還不得被嘮叨死?」
「你還有空管我,主管看到你都打招呼比看到我們這些小年輕勤快!」我邊咬餃子邊貪婪地偷看她臉上的細節——下班後沒換下的餐車制服是奶油色,微微褶皺,纖細小指還沾著餡料沒擦乾淨。那副忙了一天、還能細心為我留飯的樣子,我一輩子也忘不了。
「主管哪有那麼平易近人,」她裝作認真地回答,「月初一起巡查的時候不是還說你看著‘細緻又死板’,交接時資料分得比售貨機的糖果還多。我都打賭說再多一份你就該被同事叫‘檢查狂人’。」
「你這女孩子說笑話都有份鋒利。」我半開玩笑地給她夾一塊餃,「只要能讓自己不被大麻煩裹走,我幫大家多備份些算不上罪過。再說,這也是你們叫我阿辰的理由吧?哪天我真丟下這份龜毛,恐怕餐車都會少兩分秩序。」
「你要是丟下龜毛,我肯定得每天多補做一倍的餐。」她微微調侃,餃子滑下筷子的時候,語速也慢下來,「不過說實話,還是喜歡你這樣的。站台的小姑娘都說控制室的阿辰最靠譜。你要是混不下去,我就幫你轉崗送奶茶。」
我假裝思索一秒,「這樣不錯,我也想過退路,將來真有一天鐵路不讓我做數據,就做你的小助手——你點單,我配料,日子肯定比你現在忍著壓力強一百倍。」
「就你嘴甜,一天能哄哭三個同事,吃你餃子還有特別版留言。我說你啊,萬一哪天嫌冷淡要換崗,可別帶壞了我的心情。」
「放心,換了崗仍舊是你身邊最‘規律’那個。」我笑著承諾,把那張留言紙摺好塞進口袋,「我知道你其實很聰明,明裡暗裡都在照顧大伙。最近這些日子,有你晚班,我才敢睡半個安穩覺。」
「你呀……」她長長叹息一句,語調卻柔軟到能把夜班疲憊都抹去。「前陣子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有同事私下問我是不是介意你調到主管組。我說:他去更高的位置是遲早的,那裡就能幫更多人,不是嗎?」
我其實有一點熱淚盈眶——這日常裡最溫柔的支持,比什麼晉升都真切。
我把餃子吃完,還仔細地把盤底剩餘的醬汁擦乾,想發揮點小幽默調解氣氛。「你下次要是再給我留祝福紙條,頭別畫烏龜啦,畫點可愛的。免得人家說我天天抱著龜毛紙條上崗。」
「你知道嗎,」她一邊倒湯邊悄聲說,「我前幾天其實想過,萬一我們就這樣‘規矩’下去,一起當一輩子的班,那也挺好。哪怕世道再亂,有人記得給自己摺一隻紙鶴、留一口熱飯,也算是一種守住安穩了。」
「莫姐,你以後別再跟著大家慣著我這死腦筋。」我主動把她手裡那杯湯接過來,「有時候你更像控制室的副主管了。每天和你搭班,比跟誰都放心。」
「我才不要當副主管,」她輕笑著搖頭,從包裡掏出那枚粉紅色橡皮,「我只當你的搭檔就夠。別像別人家寫小作文說什麼一輩子要轟轟烈烈。我們兩個安安穩穩,能把全站最長壽的備份綁好,也沒什麼不好的。」
就在這句話落下時,我忽然有種很強烈的願望:就這麼一直下去。有再多外部的陰謀、案子、甚至是未來的挑戰,也沒人能把我和她拉進同一個風暴中心——是啊,守得住一隻紙鶴,也守得住這一方溫暖。
「你知道我一直都沒說出口吧?」我聲音低下來,輕撫她的手背,「你總是說,我們不急,日子久了總能一起‘存’出更多的好時光。可其實你不在,我再有本事再晉升都沒意思。」
「你這小子,混好了就嘴會說,」她忍不住輕打我手背,「到時你別一天只會搞數據、忘記帶我去買蛋糕。」
「哪天如果我記錯了你生日,你就扣我一份夜班福利,就算明天發工資,我都幫你先買小蛋糕。」我正經說著,把玩笑和承諾混在一起。
「阿辰。」她聲音一下正經下來,「你──你有沒有想過真正的未來?如果有一天這裡什麼都換了,你會不會把現在這些‘溫柔’、這張紙條、還有你每晚留的備份都帶走?」
「我會。」我很確定地說出這句話,「你在哪,我的溫柔和備份就跟在哪。就算換個城市、換個工作,只要還有你在,我什麼數據都能活下來。」
「我不太信你,但我喜歡你這種認真。」她把紙巾遞給我,眼裡帶著閃光,「你要沒空,明天早上我等你來站台,我親自給你一個早餐的大驚喜。」
「我等著。」我點頭。
「不過你如果明天遲到,蛋糕就沒你的份了!」她調皮地眨了下眼。
「絕不會遲到。」我立刻起誓。
她笑了。
兩人之間的氣氛忽然變得很寧靜。窗外偶爾傳來遠處列車呼嘯,大廳裡沒剩幾個人。餐車裡的燈光是暖黃色,我聽見自己心跳在安定下律動。
我們就這樣坐著,有一搭沒一搭閒聊。她說最近有個小姑娘偷偷在餐車裡偷吃未結帳的冰箱酸奶,「結果我也沒追著問,孩子嘛,看著她開心。」她打趣,「要是換阿辰你來查,肯定叫人家寫檢討還得做成PPT。」
「你可別黑我。」我裝委屈,「我頂多讓她做自我反思日誌,PPT就免了吧!」
「所以平常才說你有‘小領導心態’。」她俏皮一笑。
「領導也分很多種好嗎?像我這種,只會幫餐車刷地板的,小領導心態頂多就是一杯溫水、一碗麻辣餃。」
「講這種話就對了。」她開心地像個孩子,「下回如果你升大領導,還記得照顧我們餐車,給大家辦個專屬宵夜券。」
我笑了。
「一言為定。到時你負責菜單設計,我負責給全站備份優惠。」
她小聲說。
「你這種福利要多給一份給自己,記住,最該被你照顧的不是別人,是你。」
我認真點頭。
這時,她忽然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快遞紙條,細細展開,裡面是一張設計精美手繪的小信封。「給你——」她說,聲音溫柔得要命,「裡面是我昨天幫你設計的新小標籤,專門標註你那台加密備份硬碟。你不是最愛每個磁碟都編一個可愛名字嗎?」
我小心地接過,發現紙條上畫著只帶著微笑的小烏龜,旁邊還寫著「每次多留一份備份,就多一絲安心。」
「有你在,我大概就算遇到再多突發都不會害怕。」我摸摸那張手繪標籤,像是捧起最堅固的鎧甲。
「你今晚還要加班嗎?」她輕輕問。
「再加兩小時,明天基本可以切換到常規日班。」我看著她,「你要值夜的話隨時喊我,下半班就分你一份熱水和新擬好的備用餐單。」
她點頭,「說好啦,那你明早要第一個到!」
「說定!」
我們彼此微笑。夜色深了,氣氛卻越發溫柔穩定。不知不覺,窗外的時鐘已經指向半夜十二點,餐車裡的燈光也變得溫婉。
「你記得我們的約定嗎?一切結束後去看電影。」她靠過來問,「票價貴,也要坐最好的那排。」
「我記得——」我低聲笑答,「到時還請你吃飛天爆米花。」
「咱倆真像小孩子。」她笑,「但這就叫幸福吧。」
我輕輕點頭。心裡覺得無論之後還有多少難關,都可以過得安慰。「以後就算你換崗、我升職,只要還能湊成一桌宵夜,就不怕。」
她點點頭。「能在同一班車上,早班還在站台一起喝咖啡,下班還能一起吃麵,這就夠了。你說是不是?」
「嗯。」我吐氣如釋重負。「等一切平息了,我們連續三天都去你最愛的甜品店吃滿所有菜單!」
她笑出聲,「我很期待那天。」
我望著她,「你別擔心,再難的雜訊,我也能幫你處理、去噪,把你那些不安的情緒全都安撫下來。」
「行。我信你。」她眼神裡帶著一種很罕見的依賴。
餐車外頭已經靜了下來。吧檯邊還掛著今天傍晚她特地留下的生日蛋糕分切名單,上頭密密麻麻都是同事寫的「要吃」和「我也要」——祝福在紙條上,一語道盡大夥的平凡與溫情。
我們收好桌邊的餃子盒,默契地分工清理。她收拾桌面,我檢查地上,偶爾還會鬧著讓她「檢查我做得夠不夠細心」。慢工細活後,我主動牽起她的手走出餐車,燈光將我們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細。
「明天見啦!」她揮揮手,語氣明朗。
「晚安,你早點休息,」我回,「天一亮見面,我就請你吃新口味的麻辣餃!」
她愣了一下,笑得像天就要亮。
那是我第一次徹底覺得,夜裡的風不再帶著冰冷的威脅,而是溫柔地推著我們朝著那場電影、甜品店和未來邁進。
.....
律師樓辦公室。
衛紫嫣放下筆,合上那疊剛整理好的文件,指尖在封面上輕輕敲打了三下。會議室裡的空氣有些粘稠,律所的空調像是特意把溫度調到剛好讓人不敢多動的溫度。她深吸一口氣,然後把手伸向桌旁的水杯,像在做一個決心的儀式。
「把今天我發的那三十份備份報表再復核一遍,」她說,「尤其是那三組賬戶的時間線,任何一個分秒上的異動都不能放過。」
「我們已經交給技術組做了雲端校驗,」一名年輕的律所同事放下筆記本,眼中帶著一絲緊張,「但對方的檢方回函裡要求我們提供更多原始憑證,還有那些授權的往來電子郵件。」
「把原始憑證做二次光學掃描,然後按我們的加鎖流程寄存第三方保全。」衛紫嫣語氣冷靜,「同時,張檢察官那邊要來律所談話,我會去解釋法律層面上我們的配合界限。你們先把流程文件按順序整理,別讓任何人說我們是拖延。」
「是,主任。」同事翻動文件,言語中已有了習慣性的順從,但那種順從背後有一種說不出的壓力。每個字句都像經過衡量,怕一句話說錯,就會把人推到無法回頭的地方。
「張檢察官大概要幾點到?」衛紫嫣淡淡問。
「約在兩點半,但他說了可能先私下通電話溝通一下。」同事回答。
衛紫嫣點頭,把手機放在桌上正中,屏幕亮着的通知一條條跳過,她不急著看。每一個通知都像一句潛在的審判,能在任何一刻打翻整鍋湯。她心裡清楚,時間差就是這場博弈的關鍵:媒體會先放大,司法會跟進,律師必須在那個微妙的時間窗間把能保留的空間做出來。要得是「可辯駁的流程」,不是「遮掩的事實」。
「主任,我想提醒,」同事猶豫了下,「我們若把原始憑證交給檢方,律所和客戶之間的保密協議如何處理?有些合約中有明確條款規定在沒有司法命令時不得向外揭露。」
「你說得沒錯,」衛紫嫣回應,「但司法命令一旦下達,所有保密條款都要服從法律。我們的策略不是阻止司法,而是確保司法的審查基礎是完整與公正的。我會先去和張檢察官談,把我們的出示方式和保護尺度說清楚。你們把那些合約做成一份索引,標明每份合約的敏感條款和授權人,交給我。這樣我在和檢方協調時有一個談判的籌碼。」
律所的那位同事把筆記本蓋上,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邊,仿佛在敲定了某種不安的承諾。「主任,我們還要不要把媒體那邊的口徑先做一個模擬?一旦他們要問,我們可以先把話術調好。」
衛紫嫣微微一笑,笑裡卻沒有溫度,「先不要。媒體的力量無可否認,但我們不能讓媒體牽著司法的腳步跑。新聞是要講,但它不應該決定證據鏈。我會把話術定在兩條線上:一條是流程說明,一條是我們的配合態度。至於媒體,我們會在必要時發布聲明,強調我們配合司法查案的立場,但不會公開細節。」
同事沉默了,似乎把這一說放進心裏的某個抽屜裡。律師這行看似光鮮,實際上在這種時刻最需要的是冷靜和速度。每一個步驟的拖延都可能被外界解讀成掩飾或有罪。
門外的走廊傳來輕快的腳步聲,那是某名合夥人的步伐,律所的大廳裡有人來回牽動著同樣焦慮的氣場。衛紫嫣看向窗外,城市在午後的薄光下顯得忙碌且無暇,但她的腦海裡只有案件,沒有窗外的喧囂。她把手邊的文件夾掃了一遍,確認了需要帶給張檢察官的三樣東西:律師送達的流程說明、律所的保全協議、以及那份「模擬可解釋」的文稿——這些東西放在一起,是為了當必要時把案件從「犯罪的事實」轉化成「可以被政策和程序解釋的運作」。
「主任,張檢察官來電了,說會提前來到,現在正在過來的路上。」同事低聲報告。
「好,讓會議室保持開放,我先整理好要跟他當面呈現的文件。」衛紫嫣說完便起身,步伐穩健。她在走廊裡冷靜地整理衣冠,像個準備踏上戰場的將領。
會議室裡坐定後不久,張子然走了進來。他穿著灰色西裝,臉上的表情帶著職業檢察官的謹慎與冷靜。「衛律師,」他禮貌地點頭問候,「感謝妳的配合。這次我們會本著盡快還原事實的原則進行,律所方面的文件我希望能先看一遍,尤其是涉及工程預算那部分。」
「張檢察官,」衛紫嫣一邊遞上文件索引,一邊說,「我們完全理解司法的職責。為了避免流程被誤解,我們先把那些關鍵節點(包括臨時撥款、工程分拆、以及供應商代碼)做好標註。這樣可以減少不必要的混淆,也能使調查更聚焦於事實。」
張子然拿起索引,翻看文件,嘴角沒有波動。「現場有證人陳述,表明那晚有現金交付與現場人員的接觸。我們會對這些言論進行逐一核實,但同時希望律所這邊能把合同原件、銀行轉賬記錄、以及任何異常的授權記錄做成電子版本上傳司法。」
「我們已經在做這一類的準備,」衛紫嫣回答,「但在上傳之前,能否容許我們先做一輪內部審核?這並非拖延,每次不當上傳都可能導致被錯誤引用,影響司法審查的客觀性。我們會儘速完成內部審核,然後以加密形式交給你們,並把哈希值上傳司法可核驗的系統,確保上傳的版本就是司法看到的原件。」
張子然沉吟了幾秒,「妳的提示是正確的。司法的確需要原件,但也需要原件的可追溯性。若能同時有加密哈希作備,那我們也能放心。衛律師,我希望你能在今日之內把那份加密檔案提交給我們,且最好能有賴於第三方的時間戳,這樣我們就避免了任何爭議。」
「這正是我順序上的打算。」她又一次顯得從容,從包裡掏出一個小型U盤,「這是我們剛剛做好的加密包。裡面含有已做雙重哈希的合同原件、通信紀錄與授權。哈希值與第三方存證的連結也都在。」
張子然接過U盤,眼神掠過那一串哈希碼,緩緩點頭。「很好。收到之後,我們會啟動審核程序,並在二十四小時內回覆你們是否需要進行司法傳喚或先行保全。衛律師,希望妳也理解我們的壓力。現在最怕的並不是壞人被抓,而是證據在公開前被動作或被斷章取義。」
「我明白。」衛紫嫣的語氣中有一種本能的耐心,「我們互相需要。你們需要證據、我們需要程序保護。法律應該是一個可循的軌跡,而不是一場政治攻防的工具。」
張子然沉默了一會兒,「衛律師,你也要明白,我們不會放過任何違法行為。司法是秤,不會因為權勢而傾斜。凡是查到的,我們都會嚴格依法處理。」
衛紫嫣感受到了一絲寒意,像是把話切進了柔軟又堅硬的核心。「張檢察官,」她說,「我也明白。這場戲裡沒有不沾手的人。我會盡我律師的職責,把能交的東西交給你們,但也要請你們理解,任何一次公示都可能讓還未被問訊的人蒙受不可挽回的傷害。」
張子然的目光冷了分,「衛律師,我們的原則是盡快還原事實,不讓謠言延燒。若你真的誠心配合,司法會以證據為本,不會讓任何無關人員承擔不該的責任。」
談判達成一個暫時的平衡:律所提供加密證據、檢方啟動審核、雙方儘量把公開信息控制在一個可掌握的範圍內。看似互相謙讓,但任何一方的步伐一旦失誤,整個棋局就會改寫。
張子然離開後,同事靠過來低語,「主任,他們希望能在二十四小時內拿到那些原件。你……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衛紫嫣回答,「但我要你們做兩件事:一,所有去向的文件在出門前都上鎖、做復印並留痕;二,今晚律所內部門戶禁止任何非指定人員的接入。別讓不可靠的手把這些檔案帶走。」
律所同事點頭,表情堅定。整個辦公室突然安靜,像是世界的中心暫時被一團重的籠罩。
然而,壓力也在蔓延。媒體的推送、警局的要求、律所內部的緊急會議,像幾股風同時把房間裡的窗帘撩起來,讓每個人的心都在搖擺。就在這種時刻,衛紫嫣知道任何一句話、任何一個步驟都不是單純的技術問題,而關乎人性和道德。她的決策要在法律的框架下做,而且要能經得起時間與大眾的拷問。
她把整個加密包送到檢方指定的第三方保全站,同時把留底哈希值以雙重簽章方式上傳。這些動作像把證據放在兩層保險箱裡:一層由律所控制、一層由司法控制。她把這樣的保護設計講解給同事們聽,每一句都帶著她多年在法庭上戰鬥磨練出的冷靜。
「記住,」她在辦公室裡對同事們說,語調壓得低卻不失冷靜,「從現在開始,所有涉及工程合同、現金調撥、臨時分拆賬戶的主流程文件,一律只許經我審批。雙重加密U盤和紙質副本要分流存放,不能只信電腦,歷次會簽記錄全部電子備份留底,連會議筆記也不能輕舉妄動。」衛紫嫣指著投影屏幕上的“流程校驗表”強調。
「主任…」一位新進女同事怯生生舉手,「網上現在說律所有涉案高官律師出國了,記者群裡正拚命加我們同事好友。」她眼底帶著惶恐,身上啞藍職場西裝裙還皺著,一副連續加班的小白領模樣。
「不要迴應網絡傳聞,」衛紫嫣拉直嗓音,「所有涉及案情回答都用既定話術,不做主觀評論,不給媒體可乘之機。」她搖手示意投影下方的白框,「這裡就是給你們範本——三字經也不許亂發,誰問都只能說“已進入法定程序,律所全力配合司法調查”。」
大家面面相覷,前排的年長男同事用筆在備忘錄上偷偷寫下幾行,然後湊近隔壁,「你說這案子鬧這麼大,到時候檢方若查下來咱們能不能全身而退?」他低聲和旁人小聲道。
旁邊的同事咬口筆桿,無奈地搖頭:「全身而退哪那麼容易,現在只看主任那邊擋得住幾重,如果真有主流程出漏洞…呃…反正外人都在盯。」
另一個年輕男律師打著領帶,臉上已經疲倦泛青。他小聲咕噥:「這種時候還能睡好覺的才叫老江湖…罷了罷了,我看今晚又得做二次備檔,一不小心說錯就成背鍋俠——要是能像主任那樣有手眼通天就好了…」
他剛說完,衛紫嫣目光掃過來,所有人馬上屏住呼吸,「下班後誰都不許帶文件回家,不許轉發任何工作照片,不許用私人雲盤複製公司授權材料。」她目光冷得像鐵鋒。
「主任,張檢察官已經抵達樓下保全站,說約見之前要先打個電話。」助理小陶低頭報告,她臉上還有倉促跑上來的細汗,資料夾裡裝的都是「合約索引」和多頁加密辭典紙本。
「電話用會議模式,打在主程式裡,讓記錄軟體自動錄音,一份備查一份上傳法定負責人員郵箱。」她環顧了一圈,「記住——律所自己的安全程式連夜再升級一次,臨時加設兩級密鑰。我不管你們有多累,今天所有文件密碼均歸主管手上,不許再分散。」
不一會兒,辦公室外保安用對講提醒:「主任,檢方聯絡人張子然已在前台,隨時可以帶進審核室。」
「謝了,請帶他直接進會議室,」衛紫嫣末梢已壓緊,語氣不疾不徐,「你們都留下,不該聽的人自動回資料間候命。」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陽光透過窗簾在桌邊投下稀薄的陰影。張子然身材中等,笑容克制、步履有力,一進來就拎著檢察院的公文包,黑色風衣隱約濕了些,像是剛從某個案發現場趕回來。他禮貌點頭,「衛律師,久等了,我們已收到法院下達的緊急司法協作命令。」
「張檢察官請坐。」衛紫嫣不退讓地微笑,「這兩天一定辛苦了。律所所有關聯合約、財務賬戶資料和第三方備份清單都按你們要求準備好了。」她輕推過整齊的文件疊。
「這份哈希值證據清單我也附帶雙簽章,裡頭都是你們郵箱早上發來的指令裡列的系列。」她不著痕跡地提醒,這不是臨時抱佛腳,而是她預早兩日就全員召回徹查,又再去第三方保全站點核過多次。
張子然接下文件,掃一眼封面,開門見山:「我們今天配合高院和市檢署進行證據核查程序,您的主流程索引和合同原件若确証與案情直接關聯,我會即刻出示司法命令做保全。自查時間有限,希望律所方面全力配合,務必確保各份合約、財務流水和任何調撥授權書都符合原始狀態。」
「沒問題。」衛紫嫣把茶杯輕輕放下,語氣忽然有了一絲柔和,「請問對時間排序是否有特殊要求?部分舊合約當年只做紙質錄存,我這邊已經盡最大努力還原流程全貌。」
「誠如我前函所述,時間線要根據資金流動,和跨部門領導批示順序一一對照。我這邊有幾組特急標籤名單,都是工程公司、外包單位和臨時工帳戶。」張子然示意助手壓低電腦,「你們能否配合核對這十個主要帳戶的全部資料流出入?」
他把一份等待核查的Excel表點開投影,「我這裡的資金流線是從月台火災前一週開始到昨晨,全程有52筆異常現金流,涉及你這邊律所蓋章的工程備案和三個跨區臨時帳戶。」
衛紫嫣當場點頭,「都準備好了。我們的IT和助理會隨時配對,對不上的地方我個人負責說明。」
她揮手讓小陶遞上U盤和紙本合同輔助核查。小陶低頭雙手托盤,明顯鏡片下冒了點細汗。
「張檢察官,不瞞你說,我這幾晚一直催同事反覆對照,就怕某個項目流程下面出現遺漏。這種大單一旦現場數據有出入,律所責任巨大。但我也要強調,所有資料合規、加密備份已經雙層上傳第三方,不存在任何只有單一份的可能。」她眼神堅決,「請相信,這點我們非常重視。」
張子然拿起U盤調出目錄,背對大家用檢方的檢查軟體進行核對。過程裡幾次停住,特意問:「這裡有一筆三百萬的‘月台特急工程費’,流向七家工程外包單位,中間只有三家和你們律所有正規律師見證,其餘為何只用臨時合同?」
衛紫嫣轉向同事,小陶一秒內低頭翻查內部目錄,「主任,那三份是去年末工程價值超出臨時批額,部分外包單位臨時用‘工程搶修’形式,走流程時專門備註‘緊急接辦’。」
「去年末的這一組,我記得,」衛紫嫣語速稍緩,「當時火災善後期,行政和律所都在加班,有臨時人員請示財務部再採購設備。合同見證錄音有存檔,可以補充交檢方雙重備份。」
「好的,那這一組先標成待查。」張子然點擊,「之後我們會單獨邀你們的會計過來,現場對賬。」
他停頓片刻,冷冷看她:「我必須提醒衛律師,你們律所在此次大案中有特殊職責。若證明有任何主動規避、蓄意掩蓋、或違法協助責任人規避刑責,律師也會被追責。所以你們不能只做流程解釋,也要有對於事實的自糾。」
這句話猝然一落,會議室空氣明顯壓住一拍。
「當然,我們全力配合,也提醒檢方要保留律師和客戶間基本的合法保密權益。」衛紫嫣拿起筆,語氣不卑不亢,「但所有證據都在,該配合的我們不會少,該澄清也必定澄清。你要合作,我這邊一切流程公開透明。」
「那我問得更直接一點——」張子然目光一沉,「你是否知悉這批高層官員在工程撥款、現金流轉時有違規指令?作為律師,你是否協助他們隱瞞過真實流向?」
現場一秒靜止,同事們的神經好像同時被繃緊。
「這問題很尖銳,」衛紫嫣也不迴避,「我必須承認,律師在每一次審單都以流程合法為先。但合法與合情未必一致。我只能保證所有文書流向都有審定、蓋章和電子備份,絕無單人脫節。但至於那些高層的個人操作、臨時指令,律所只是見證人——負責還是要由主流程全體共擔。」她答話極快。
「你這個說法在法律上等於畫分責任,」張子然官方口吻,「但請記住,任何一方有主觀包庇、事後知情未即時上報,也將面臨共同責任。」
衛紫嫣點頭,沒有多辯,「你們只管查,我們只管配合;我親自全程留底,哪怕所有合同要一頁頁對時調取,我都陪你們做完。」
會客室裡落寞的燈光拉長大家的臉影,律所同仁彼此低語,只聽得見踢腳線外技術人員鍵盤飛快敲擊數據,有人不時傳來:「主任,這頁工程流和去年行政8號批准清單一致,沒發現違規批次。」
「主任,這筆現金流和上周銀行報表對上,但下游有重複小額移動。」
張子然冷靜站起來,合上資料夾,「今天初步檢查先到這裡。接下來我們會在二十四小時內正式申請搜查律所全部資料庫。希望你們將所有敏感合約、現金批條、臨時工賬戶都列明細。如果有主動配合,司法會考慮酌情處理。」
「明白。」衛紫嫣答。
剛送走檢察官,同事門外一等就圍過來,「主任,剛那句話是不是有點太重?要不要報給董事會知會一聲?」
「不用。」衛紫嫣背影挺直,「這個局裡沒什麼無辜的,如果董事有事早該自己動手,現在每個人都得頂住。」
她走回辦公桌,桌面上還留著十多個未處理的新郵件彈窗。手機裏全是圈內同行傳來的詢問與猜測,有人關心、有人生怕自己受牽連。她深吸了一口氣,點開最新一則內部群組通知:「今日下午四點,律所全體協助檢方完成證據清單,具體流程請見主任助理分配。遇有調查指令優先辦理。」
看到這條通知,衛紫嫣不再說話,只是默默在記事板上寫下:“流程自查、資料雙簽、所有合約待批,每一步必親自把關、組內通報”。
她知今晚一定還有更多難關要過:高官會有人推卸責任,董事可能會提前切割自身利益甚至遷怒律所,還有媒體準備再爆一波話題,標題已經開始寫上「律師責任如何界定?」之類的標語。危機就像餐廳冷鍋裡的火星——明明外表看著沒事,底下卻燒得燙手。
小陶親自送新上鎖的資料庫U盤時,衛紫嫣抬頭看了她一眼,「這批合同今晚別離身,有檢方新申請立刻報我個人手機。」
「主任,這樣你根本沒時間睡…」小陶壓低聲音,眼裡是沒睡飽的血絲。
「都這種時候了,誰還在意休息?」她神色冷峻,語調比先前硬得多,「現在就是一分鐘少睡一秒,在法庭上就能多爭一分勝機。你慢點歇,有狀況第一時間手機開震動。」
整間律所此時氣氛有如臨戰,打印機聲與鍵盤聲交錯,比平日更緊張幹練。而遠處會議室長窗外,極光城的午后陽光懸掛,有車隊正經過。這種表面平靜下,是冰火交織的決斷和戰慄。
衛紫嫣脱下外套,重新把今日筆記和律所印章蓋好。然後輕聲又補一句。
「誰能撐到最後,才有資格講清白。」
這份自語幾乎無人能聽見,但她心裡卻分外清楚——眼下短暫的“程序合規”,也只是通往未知修羅場的一個挺身而出的步伐。
第二十關完